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18章

  开什么玩笑,周玉瑶头微微转一圈:“你这前前后后得好几百吧?”

  周维方还没想好要不要照实回答,就听到自家大姐说:“那不是罗卜他妹妹吗?”

  周维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得到罗雁的侧脸,她不知在和同学说什么话,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道:“嗯,人就在四中念高二。”

  罗雁出门太少,哪怕同住一条胡同,周玉瑶回京后也只远远见过一次。

  她道:“这孩子长得真标致。”

  周维方:“你比她才大几岁。”

  周玉瑶:“女孩不比男孩,二十七已经老大不小了。”

  她如果插队的时候就结婚,现在说不好都是三个孩子的妈。

  周维方:“你看你这思想教育不过关,没看标语上写的‘生男生女都一样’。”

  周玉瑶:“光写不做,有什么用?”

  周维方知道她还是为家里把工作给二哥的事情,却也没有可以为父母辩驳的空间,毕竟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但要由他来指责,他似乎又做不到,尴尬地抬起肩膀抹把脸。

  周玉瑶斜眼看弟弟:“要不是你回来也没占到便宜,看我们还搭理你吗。”

  周维方开店这事,父母一百个不同意,自然不可能提供帮助。

  他道:“成,咱们现在一派了。”

  说着话他抬手腕看眼表:“先吃晚饭,吃饭再干。”

  外头吃饭又要钱又要票,周玉瑶一味推脱,到底拧不过弟弟,最后说:“我看边上有卖馒头。”

  周维方摘手套:“粮票不够,吃炒菜吧。”

  他户口才落下,没拿到这个月的供应,现在吃的还是四处倒腾的。

  外头炒一个菜得多少钱,周玉瑶还要说什么,看弟弟率先往外走跟上去。

  没什么贵重东西,要去的店也不远。

  周维方象征性虚掩着门,眼神往刚刚罗雁站的地方飘——一看,才知道人已经走了。

  罗雁陪吴会芳买个糖火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人家说几句话的功夫早已到家。

  她坐在客厅里先吃口饼干垫垫,一边张望着门口:“我哥怎么还不回来。”

  刘银凤也在看:“说带吃的回来,搞得我都不知要炒多少菜。”

  剩菜肯定不会糟蹋,但孩子吃着不乐意。

  母女俩齐齐翘首以待,搞得罗新民还以为是在等自己吃饭,加快脚步。

  等一进门,他道:“还没做饭吗?”

  刘银凤:“等你儿子。”

  罗新民笑:“说得像不是你儿子似的。”

  他把挎包挂在门边,拍拍身上的灰再洗洗头,坐下来加入等待的队伍。

  罗鸿从师傅家忙完姗姗来迟,拎着两个铝饭盒的左手抬高:“爸,有猪耳朵,晚上要不要喝一杯。”

  罗新民为身体着想,平常是烟酒不沾的。

  但偶尔为之,也没什么不可,他道:“行,就来一点。”

  刘银凤没阻止,站起来:“我再炒个素的。”

  她热锅下油,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菜就端上桌。

  罗鸿给他妈也倒一杯,说:“妈,您也喝点。”

  一家四口只有罗雁是不能喝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尝一口,龇牙咧嘴地嫌弃:“好好的粮食,干嘛非做成酒。”

  罗鸿:“你小孩不懂。”

  罗雁:“你们大人才是,解释不了的通通说‘长大你就知道了’。”

  其实长大压根不会知道,只是学会用这句话搪塞于人而已。

  罗鸿撇清:“这话我说得可不多。”

  谁说得多谁知道,刘银凤轻轻地瞪一眼儿子:“你现在话就很多。”

  又是我?罗鸿无奈举起杯子:“行,不说了,全在酒里。”

  一家三口碰杯,罗雁捧着茶水也要掺和。

  碰撞之声叮铃咣响,被室外的烟火掩盖。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罗雁兴许是真的喝不了酒,只用筷子尝一口就面红耳赤的,晚上看书都觉得眼前有东西在飘,早早地沾枕头睡觉。

  她睡得还挺好,连夜里院子里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都不知道。

  但家里其他人都听见了,吃早饭的时候自然要议论。

  刘银凤夹一筷子咸菜道:“别的都好说,就是孩子实在可怜。”

  罗鸿吹吹滚烫的粥:“没办法的事,街道来人催了,建军也打听过,但像他媳妇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一直住在市里的。”

  如果这么简单,也不会有多少知青都是离婚后才回城的。

  到这,罗雁仰头问:“红玉妈妈要回老家了?”

  罗鸿反问:“昨晚那么大动静你没听见?”

  罗雁还以为哥哥逗自己玩,撇撇嘴:“哪有什么动静。”

  这下刘银凤都坐不住,摸摸女儿的额头:“没烧啊。”

  罗雁心想还真有啊,眨巴眨巴眼睛:“可我一声都没听见。”

  罗鸿不敢置信,唯一合理的推测就是:“你不会喝醉了吧?”

  人家一杯倒,罗雁是一筷子倒,讲起来好像有些丢人。

  她强撑着:“没有的事。”

  罗鸿不跟她开玩笑,一脸严肃:“以后在外面一滴都不许碰。”

  这要出点什么事可怎生的了。

  罗雁本来就不喝,点点头继续问:“昨晚怎么了?”

  刘银凤跟女儿解释:“三妹想趁孩子睡觉走,没想到红玉醒了,哭得那叫一个厉害。旺财来福都直吠吠,你真没听见?”

  旺财来福是除夕日来13号院的流浪狗,正房陈家人经过全院同意后养在院子里。

  别看狗小,看家护院已经有模有样,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警钟长鸣”。

  罗雁心想自己不至于睡得这么沉才对,后知后觉地害怕:“我喝的是二锅头,不是迷药吧?”

  别给自己戴高帽,罗鸿:“你顶多算是闻到了。”

  罗雁也觉得自己怪没出息的,挠挠脸转移话题:“那红玉以后就住市里?”

  刘银凤:“也说不好,街道只是现在不管而已。”

  没有户口的孩子在市里本来也待不久,毕竟育红班不念没关系,家里有奶奶可以带着,但上小学总不能一直拖着。更何况小一些还能从全家的供应里挤出一口吃的,再大恐怕养不起。

  好在红玉才四岁,中间还有几年的时间可以转圜。

  罗雁:“那只能先这样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家,不然也不会住在同一个院里。

  刘银凤:“孩子在京市总好过乡下,我看建军不像没良心的人。”

  罗鸿替发小证明:“他这两天到处找人,想把红玉塞进托儿所。”

  胡同里这么大的孩子没有不去上学的,好歹能略识几个字,跟同龄的小伙伴们玩一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略过他爸,罗新民知道意思,摇摇头:“你知道这个月市里有多少即将回城的知青吗?”

  报纸上写得不严峻,但人人都长着眼。

  李红玉的情况放在从前,厂里或许看在子弟的份上酌情放宽,但目前京市的人口形势不容乐观,开个口子就很难止住,索性对谁都不敞开大门。

  罗新民小小科长,在京市掉下块牌匾能砸中好几十个,哪有这么大的权力。

  罗鸿有所预料,不过总得为发小问一问。

  他道:“人越来越多,工作越来越少。还是三方想得对,就应该自己开店。”

  全家只有他认为是对的,剩下三口人都闭口不言,吃完饭各自忙活开。

  罗雁推上自行车,一出院门就看到李红玉挨墙根蹲着。

  李婶无奈地看着小孙女,一边打招呼:“雁子上学去啊?”

  罗雁嗯一声。

  她连安慰小孩都不擅长,摸摸口袋没找到吃的,在心里叹口气,跨上自行车走了。

  骑到一半,天空飘起小雪花。

  她把围巾拉高,越卖力踩越是喘不上气,到教室的时候一张脸憋得通红,还没等缓过来,吴会芳戳戳她的肩。

  罗雁整个人往后靠,微微偏过头:“怎么了?”

  吴会芳:“刚刚白茹她妈来把她带回去了。”

  带回去三个字,用得像是在押解犯人。

  罗雁蹙眉:“真不让她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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