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方都没她吃得快,说:“吃饱没有,要不再给你点一份?”
“晚上还要吃老莫。”
她真是一天里对三顿饭吃什么的热情最高,周维方无奈摇摇头,吃过饭把她送到公安局门口,想在门口等她出来。
罗雁没答应:“你忙你的,我得跑好几个办公室,赶上人不在还得等呢,签完我自己过去。”
月初确实忙,周维方是有点脱不开身,再三嘱咐:“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罗雁乖巧地点点头,深吸口气跨进公安局的大门,按人家的办事流程找领导签字,上上下下累得不行,好歹是掐着下班的点圆满完成任务。
五点,太阳还没什么落下的意思,街上正是拥堵的时候,罗雁一看那公交就知道不适合自己,索性拦了辆载客三轮车。
师傅踩着车还很有力气跟人闲聊,路上还介绍起:“您看那边儿,恭王府,我太爷爷就是……”
还真是世道变了,往前十年谁还敢提这些。
罗雁也不知道人家是真是假,不是哦就是啊的捧两句场,脑瓜里其实什么都没放下,被这一阵一阵的小风吹得十分惬意,甚至有点昏昏欲睡,快到地方一激灵,瞪着眼睛看有谁先到了。
第一个到的是刘银凤,她今天没什么事,一路是溜达着过来的。她站在树荫下挥着自己的小手帕,看到女儿招招手。
罗雁付完三轮车的钱蹦哒着朝妈妈跑过去,说:“他们男人就是磨磨蹭蹭的。”
刘银凤帮女儿捋捋头发:“可不,拖拖拉拉的。”
罗雁跟妈妈“赌”:“您说我哥带我爸先来,还是周维方先?”
刘银凤年近五十,眼睛可一点都不花,远远就瞅着人,不动声色道:“我赌三方。”
嗯?罗雁奇怪道:“您怎么不选我哥?”
刘银凤只道:“那我肯定选能赢的。”
这么有把握吗?罗雁刚要说话,就像是意识到什么,回过头看一眼说:“妈,不带您这样的。”
刘银凤笑:“那你自己没看着,不能赖我。”
罗雁就要耍赖:“我还没选,我本来也是要选他的,咱们扯平。”
自家孩子,还能怎么办。
刘银凤拍一下女儿的手背,偏过头:“三方来啦。”
周维方在长辈面前十分端正,还得正正领子再说话,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好端端地贴着裤腿缝放好打招呼。
罗雁看着就憋不住,头微微仰看着天空笑,冲着周维方挤挤眼。
周维方在长辈面前也不能动手动脚,手微微地捏着,跟未来丈母娘说房子装修的进度。
说到一半,最后两个人姗姗来迟。
罗鸿一到就先发制人给妹妹看手表:“五点半,没迟到。”
罗雁本来确实要说他们到得最晚,现在只能憋回去,不过还是拧一下哥哥的胳膊。
罗鸿倒吸口气:“吃完饭你给我等着。”
罗雁才不怕他,跟妈妈手挽手往里走,后头三个男的也站成一排。
罗新民不例外地问起装修的进度,说:“忙活不过来就让罗鸿去给你搭把手。”
怎么又是我,罗鸿:“爸,一般不都说自己去吗。”
罗新民晃晃空着的那只袖管:“我去能干嘛?”
周维方还没怎么见识过这种大大方方的提及,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倒是亲生的儿子不在乎,说:“可以摆未来老丈人的谱,指指点点一番。”
罗新民现在就想指指点点儿子,说:“都是一家人摆什么谱。”
罗鸿自有一套歪理,父子俩光是上这几步台阶说的话,就赶上周维方过去一年里跟他爸说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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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店里坐下来,罗雁负责点菜,点完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
她猛地想到:“我下午去公安局等签字,听到人家在说什么严打,好像就是报纸上那个。”
最近市里风声四起,街上的小盲流都少很多,刘银凤:“反正咱们都是规规矩矩的人。”
只是说话间视线在儿子和未来女婿身上扫一眼,因为去年严查的是经济犯罪,好多个体户都被调查有没有投机倒把的行为,虽然自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这种事到底不好。
罗鸿给她宽心:“人家新闻都写了,是刑事犯罪。”
刘银凤哪里分得清这些,她连什么叫刑事都模模糊糊的,说:“就是只抓那些杀人放火的?”
“还有小偷小摸,打架斗殴这种的。”
一说打架斗殴,刘银凤的眼神又不对了。
周维方心想人果然不能有“前科”,保证说:“婶儿,我们绝对不会的。”
刘银凤反笑:“我这也是成习惯了,以前一有人说哪家孩子怎么样,不用指名道姓我都知道有你俩。”
周维方挠挠脸垂着头,瞥到对象在偷笑,悄悄地牵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
罗雁本来是最容易一惊一乍的性子,但这次居然半点都不意外,指甲在他掌心划拉一下做警告。
到底这么多人在,周维方很快松开,但吃过饭立刻又活络起来。
罗鸿送父母回家,一家三口也不管人家处对象的,一溜烟连背影都看不见。
倒是小情侣又在公园里溜达一会,周维方才送罗雁回家。
到家,罗雁先给她妈交十块钱。
刘银凤觉得不管谁挣得多挣得少,两个孩子很多事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好,照常收下。
下一秒,罗鸿就把自己的钱包扔向妹妹。
罗雁本来反应没那么快的,今天难得的眼疾手快,十分礼貌道:“我就拿三十。”
她本来也没什么花钱的时候,跟周维方出去连买冰棍都不用掏,和哥哥一起更是只有往回拿的份,就这三十够她自己用很久了。
罗鸿无所谓地看电视,想起件事:“记得给我擦车。”
知道知道,罗雁周日大早上就起来哼哧哼哧擦,恨不得给摩托打层蜡。
罗鸿起床一看:“哟,很卖力嘛。”
罗雁手放在身前鞠个躬:“都是我应该做的。”
罗鸿汗毛都快竖起来,搓搓手臂:“你今天学车小心点,别摔了。”
罗雁自己也担心,跟周维方碰上头故意磨磨蹭蹭地聊天:“下周信号灯要开始安装了,这一批是半自动的,红灯的秒数都是设置好,不过哪个方向亮红灯还是控制在交警手里的。”
“我交上去的过街天桥申请报告批准了,不过还要做方案,这个不归我们处管,是隔壁的建设处负责项目的施工和设计。”
“四环路都要开始建了,三环路通车之后我都还没走过,你说说以后会不会建到九环十环去,还有……”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有一些已经是周维方听过的。
但他很愿意听她说话,手上的扇子微微晃着。
可罗雁能分享的事情也不多,眼看日头渐高,下定决心说:“开始吧。”
周维方拍拍她的头哄她:“没事,不会摔的。”
他自己扶着车把手,让罗雁坐在摩托上:“你拧一点点,它就会动起来。”
罗雁只敢拧一点点的一点点,还问:“怎么不动?”
周维方简直是哭笑不得,从后面环住她,手搭在她手上帮她拧。
也许这样算是在他的怀抱里,罗雁得到些许的心安,看着车动起来说:“它走了它走了。”
周维方都怀疑这车是被自己推着走的,等她适应一些说:“我松手啦,你别怕。”
又道:“你得再拧一点,太慢才会摔。”
罗雁听他的,结果发现这样自己就真能骑着走,喊着:“也太简单了!”
又无师自通地松开手,脚踩地让摩托停下来。
周维方一路是跟着摩托跑的,说:“和自行车其实就是一样的。”
又道:“你多骑两圈,适应一下。”
他们学车的这地方是空地,罗雁可以肆意地溜达,就是太阳一大也受不了,躲在树荫下说:“下周就是我值班,然后可以换一天假去考驾驶证。”
摩托车驾驶证现在考两个科目,一个是交通安全法规,一个是场内驾驶。前者对罗雁来说是根本不用准备的,后者她还得再多练练。
她正在兴头上,休息一会也不嫌太阳晒,结果乐极生悲,刹不住车撞上了树。
周维方往前跑两步,把摩托车先熄火,再看她说:“撞着没有,疼不疼?”
罗雁的速度不快,手一指:“我看它比较有事。”
周维方这辆车不愧是进口的,五金都很结实,连点漆都没掉。他当然也关心车,左右看看说:“一点事没有。”
那就好,到底是五六千块钱的东西。
罗雁心疼地摸摸:“我会好好对你的。”
嗯?周维方听着话音不对,说:“雁雁,这车不用宝贝,宝贝宝贝我吧。”
罗雁失笑:“不是,你跟车还争呢?”
争,为什么不争。
反正举目四望四下无人,周维方搭着她的肩膀卖可怜:“你心里的人够多了,我本来就占不了多少,还能叫一辆摩托抢了去。”
罗雁哄他:“我是爱屋及乌嘛。”
周维方蹭蹭她的脸:“只爱我就好,不用管它。”
罗雁凑在他耳边:“好,我只爱你。”
周维方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看时间差不多领着她去吃好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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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中
第1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