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252章

  周维方跟罗鸿一进屋,中午就开饭了。

  刘银凤自觉今天的羊肉炖得非常好,说:“这肉我都是抢的,差一点点被别人先买走。”

  自然是人人都跟着夸,话题七拐八拐还是到婚房上。

  刘银凤道:“三方,下礼拜天你忙不忙,我跟你叔过去看一眼。”

  周维方都不用想:“肯定有空。”

  不是,听这意思就是定好了。

  罗鸿:“怎么不问问我,我没空啊。”

  他没空有什么打紧的,刘银凤:“你都去看过好几次了。”

  罗鸿纠正他妈的话:“我是去干苦力的,罗雁去的次数都没我多。”

  罗雁偷偷踩哥哥一脚:“说就说,干嘛带上我。”

  罗鸿也有理:“不该带上你吗?”

  罗雁没法反驳,只得嘴巴动来动去地嘀嘀咕咕。

  反正她骂人来回就那两句,罗鸿听着根本无所谓,看她都快跳脚才收起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问起:“爸,我怎么听说厂里发工资要发出个万元户了?”

  这一片住的基本都是国棉八厂的职工,可以说厂子里的事就是胡同里的大事,能传来传去也不叫人意外。

  但罗新民还是要说:“就你小子耳朵灵,是有这么个事。”

  万元户现在不那么罕见,可领工资的可没听说过。

  连罗雁都诧异地抬起头,嘴巴缓缓嚼着等下文。

  罗新民是快退休的人了,只想安安稳稳过完剩下这两年,平常对这些风风雨雨不爱沾,说:“我也是听说的,这回不是有个绩效工资调整嘛,销售部小王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谈成好几笔大订单。按厂里新规定的标准,得给他发一千三。据说这不是一次性的订单,后头要是有的话,人家一眨眼就成万 元户了。”

  为这,厂领导也是议论纷纷,到现在钱还没发下去,眼红的、浑水摸鱼的什么人都有,快乱成一锅粥了。

  罗鸿倒觉得这事好解决:“以后不想给可以再改标准,这次不给谁还给厂里卖力,别叫人寒了心。”

  周维方也是做生意的人,认同道:“这小王是个人才。”

  人才不人才的,罗新民:“领导也有领导的顾忌,这回发奖金的钱是自留款,本来说好用不完年底多发福利的,风声早就传出去,他一人领这么多的奖金,全厂拢共一千号人,群众的意见怎么办 ,现在一毛钱打死人事都有。”

  这样一说还真是难办,罗雁反正琢磨不出来,也没那个七窍玲珑心办这样的事,只是敏锐注意到周维方的表情变化,给他递个眼神。

  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周维方道:“洪哥的厂刚建起来,正愁没有好销售,他要是知道这事,肯定重金来请。”

  信息有时候也是钱,他到时候就这么顺嘴一提的事,至于人家怎么决定就不归他左右了。

  罗新民跟着说:“现在私营厂福利好,车间有几位大师傅,南边儿花二百块钱请他们去呢,在厂里八级工都拿不到这个工资。”

  可到底是离家太远,财帛就显得没那么动人心,可有的小年轻还是很愿意的去闯闯的,现在倒有几个车间露出那么点青黄不接的意思来,实非良兆。

  说来说去,改革开放后方方面面都在变,速度快得叫人已经想不起几年前的事。

  只是大家聊起来还残存一些记忆,你一言我一语吃完这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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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觉醒来看到新增收藏为0,真的感觉天都塌了。

  说实话我自己是觉得这一本虽然节奏慢,但写得也没有那么差,唯一给我的安慰就是营养液涨得很快,起码证明还有人在喜欢[求你了]

  努力二更中

第178章

  吃过饭, 罗鸿跟周维方都要去上班。

  家里就剩三口人,罗雁觉得客厅比较暖和,用高凳子当桌子, 坐在炉子旁边继续写自己的年终总结。

  还没写到第三条,就听到父母在翻箱倒柜。

  她抬眼一看,问:“你们找什么呢?”

  刘银凤原地转悠着:“奇怪, 我那写礼单的小本子呢?”

  罗雁记得那个本子,每当有什么红白事的时候父母都会翻出来看一看写一笔,用得还是很频繁的。

  她道:“没在书桌抽屉里吗?”

  本来是该在的, 刘银凤下意识地摸口袋,忽然想到什么, 盯着黄来顺:“是不是你叼走了?”

  黄来顺哪儿听得懂, 甚至不知道是在质问自己,自顾自咬着中午没吃完的羊骨头。

  刘银凤越看越怀疑它, 在小狗藏东西的几个地方摸来摸去,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嘟囔着:“完了,肯定是叫这狗咬扔了。”

  上头是他们结婚这二十几年的人情往来,现在哪里还想得起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罗新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开始使劲回忆着上面的细节。

  罗雁看父母着急忙慌的样子,也跟着在家里找起来, 眼睛一转发现电视柜下面好像有东西垫着,弯下腰把它拽出来。

  这一看,她道:“妈,找着了,肯定是我哥垫的。”

  臭小子, 用东西也不看看。

  刘银凤骂两句,翻开本子看说:“咱家弄不好就办这一回喜事,方方面面都得到位了,老罗,我说你记。”

  记什么?罗雁瞅一眼她爸戴上眼镜认认真真的样子,眨巴眨巴眼:“你们这是在为我结婚作准备?”

  刘银凤理所当然又“恨铁不成钢”道:“总不能是你哥。”

  罗雁看一眼墙上的日历:“妈,现在还是1983年,您这也太着急了。”

  厂里都发84年的日历了,刘银凤:“就剩这十几天,眼儿一眨就过去了。”

  罗雁眨两下眼前的场景还是没什么变化,不过也想起来:“那我们年前同学聚会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跟大家说要结婚,让他们都来?”

  女儿的事刘银凤都知道,说:“你们刚毕业,感情还在,是要通知的,回头给人家发帖子。”

  又道:“你们班长会来事,大家都分配在各个单位,多联系多往来是应该的。”

  罗雁倒没想那么多,她纯粹是出于积极参加集体活动的习惯,在心里把这事记下,看父母认真盘算的模样觉得自己也插不上手,接着写年终总结。

  其实结婚的虽然是孩子,但一般忙的也都是大人。

  刘银凤夫妻俩去看过婚房后就火速让黄老婆定下个好日子——84年4月28日,农历三月二十八,是个星期六。

  本来他们是想选个星期天的,结果四月五月宜嫁娶的日子里都没有休息天,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个星期六,把酒席的时间定在晚上。

  日子一定,这件大事的筹备拉开序幕。

  罗雁这几天回家看她妈在缝棉被,过几天回家看她妈在纳鞋底,再几天回家看她妈在绣旗袍。

  连着半个月都是这样,她约会回来总算没忍住说:“妈,您眼睛都红了。”

  刘银凤抬起头歇一会:“你爸也念叨呢,我就差这几针了。”

  罗雁才不信:“昨儿您也这么说,不许绣了。”

  这小脸板的,刘银凤没办法:“知道知道,我这不想着弄完好准备年货嘛。”

  往年她都是提前一个月大包小包往家里买,今年眼看都腊月二十都没动静,家里只有些单位发的不值钱的东西。

  罗雁故意给她妈找事:“也没有瓜子吃。”

  不就是瓜子,刘银凤答应:“明天就买,还想吃什么?”

  罗雁数出好几样,忽的觉得有些不对:“我哥这几天上哪了?每天晚上不见人。”

  刘银凤这一阵没顾上,还真不知道:“晚饭也没回来吃,你回头问问。”

  罗雁仔细一想,基本是从自己的婚期一定哥哥就早出晚归的。她心里大概有数了,大晚上专门不睡觉坐在客厅里等人。

  罗鸿到家就看妹妹杵着,吓一跳:“你干嘛?”

  罗雁怕吵醒睡觉的父母,把哥哥拽到墙角逼问:“我才要问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罗鸿给妹妹一个脑瓜崩:“给你攒嫁妆。”

  这说得明明白白的,罗雁语塞:“你不该藏着掖着,等有一天我发现你在街边乞讨的时候就会潸然泪下了。“

  她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罗鸿:“我弄了张许可证,在西四卖鞭炮呢。”

  大过年的,就这玩意利润大。

  罗雁一听:“摆地摊吗?这得多冷,我跟你一块去。”

  看看她这感动的,罗鸿都有点不好意思说:“是店面,而且我雇了人的,就是晚上过去数个钱。”

  主要是许可证不好办,他费不少心思了。

  他说得轻松,罗雁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你都给我买摩托车了。”

  罗鸿故意道:“你都撞出一个窟窿了,还能做嫁妆吗?”

  罗雁那天是躲胡同里蹿出来的一只小猫才撞墙的,人倒没什么事。

  她道:“一百个窟窿那也是摩托车。”

  真撞一百个谁还能看出车的样子,罗鸿心想得亏不是自己的,说:“总不能只有一辆车。”

  罗雁:“妈说家里有一千多,全给我,这还不够吗?”

  够不够都是因人而异的,罗鸿:“你就当我是在跟三方别苗头,行啦,睡觉去。”

  罗雁就知道他不会听自己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变红。

  罗鸿太了解妹妹,说:“一天赚一百块钱的生意,难道不做吗?”

  一提钱罗雁眼睛都瞪大了:“这么挣钱?”

  罗鸿点点头,看她丢下一句“好好干”就回房间,失笑道:“打小就这德性。”

  主要是收入和付出比起来简直太划算了,毕竟罗雁风里来雨里去的,寒窗苦读十几年后的工资是每个月58块。

  她擦掉眼角的那点泪,心安理得地睡觉,不过第二天还是对哥哥格外的殷勤。

  这兄妹俩,一天一个花样。

  做父母的哪里管得了,吃过饭径自忙活自己的事。

  刘银凤总算把孩子的婚事暂时搁置,到街上置办年货,里里外外地做大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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