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也是填志愿的时候才知道前缀不是京市,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又查了一点校史,说:“原来叫中国交大,后来才改的。”
刘银凤:“还是原来的名字好,气派。”
罗雁:“人家其它交大不同意啊。”
刘银凤哪晓得这许多:“怎么还有别的?”
罗雁给她妈解释,母女俩慢慢往里走,看到有人举着“新生报道直走50米右转”的牌子,停下来张望着。
举牌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小,刘银凤为表礼貌,用手指着:“老师,是在那栋楼报道吗?”
男人回头一看,先点头表示同意,又解释:“我也是学生。”
学生?这长得真够老成的。
刘银凤:“真不好意思。”
她也算见过大风大浪,当然不会为这种小事尴尬。
倒是罗雁有很容易替别人想找个缝钻进去,嗫嚅:“学长好。”
人家也没放在心上:“没事,我本来就三十几了。”
恢复高考的头两届,在招生上对年龄放宽,据说还有母女、父子同时入学的情况。
不过今年政策收缩,来报道的都在二十左右的年纪。
罗雁很明显能看出哪些人是新生,尤其是扛着大包小包的。
母女俩双手空空,很具备助人为乐的精神,远远看一位小个子姑娘快被压塌,赶紧过去搭把手。
女孩操着一口方言味的普通话:“谢谢谢谢谢谢!”
罗雁只好回:“没事没事没事。”
一问一答,两个人都笑起来。
但指望女儿多搭几句话是不可能了,刘银凤主动问:“闺女哪里人?”
闲话几句基本情况,到报道处,大家才各自按照学院排队。
罗雁站在运输学院的队伍里,挥着扇子,一边说:“妈,我看没这么快,您还是先回去吧。”
刘银凤:“不打紧,我今儿也没事做。”
太阳晒而已,她什么苦没吃过。
罗雁不再劝,只说:“那中午不做饭,校门口有家店,茴香饺子据说一流。”
刘银凤嗔怪:“来上学还是来惦记吃的?”
罗雁:“学好我也得吃好才行。”
女儿倒是从不亏待自己,这样也好,刘银凤:“行,吃吧。”
罗雁搓搓手期待着,霎时连呱噪的蝉鸣都不觉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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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末快乐!
第30章
说慢, 队伍前进得也挺快。
罗雁母女俩一点一点往前挪着,才发现住宿和不住宿是分开走。
人群里一下变得泾渭分明,甚至还出现熟悉的面孔。
罗雁没有打量别人的习惯, 但人家认得出她,惊喜道:“罗雁!”
罗雁愣了愣,得亏的记忆力好, 费劲扒拉出这位小学同学,说:“劲红。”
把姓氏省去,显得不那么生分。
陈劲红没想到她还能记得自己, 热络道:“好巧,我们居然在一个学院。”
罗雁:“是啊, 你是哪个专业?”
陈劲红:“铁路运输, 你呢?”
罗雁:“运输管理。”
管理两个字,听上去好像更有领导范。
陈劲红心想不愧是从小做班长的人, 说:“那可惜了, 我们没法在一个班。”
罗雁附和:“是啊。”
客套话嘛,总是要说说的,她觉得对方也是,毕竟自己在小学时因为认真地跟老师汇报情况,几乎被多数人讨厌。
但陈劲红好像忘记了, 或者说想起来也觉得无伤大雅,注意到有大人在, 还打个招呼:“阿姨好。”
女儿的小学是在厂附小念的,就读的多数是职工子女。
刘银凤看着她眼熟,试探性问:“你是铁燕家闺女吧?”
陈劲红倒是意外她能认出自己,说:“我妈调到服装厂很久了,阿姨居然还记得。”
刘银凤:“你妈可年年都是厂里的先进分子, 劳动标兵。”
大小是个名人。
一提起妈妈,陈劲红也觉得与有荣焉,骄傲都写在脸上。
本能地,罗雁觉得她大概是极好相处的人,笑容里的伪装性少几分。
陈劲红也笑,顺便提及几位知情的小学同学近况。
同为子弟,大家其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左右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胡同里,稍有点风吹草动肯定会传来。
可罗雁跟多数人实在没有多少交集,反而知道得不比三年级就转学的陈劲红清楚,只能当个听众。
陈劲红看她头时不时点一点,已经有些记不清她童年的样子。
两个人也算聊得有来有往,刘银凤见状,跑到学校供销社买冰棍。
她一路小跑回来,都挡不住冰有消融的趋势。
陈劲红看着心想再推两句真要化成水,爽快接过:“谢谢阿姨!”
大大方方的孩子讨人喜欢,刘银凤:“不客气,难得今天能遇见。”
确实凑巧,不过缘分也很短暂。
很快就到罗雁的顺序,她把入学材料都拿出来,先问候:“老师好。”
这次没叫错,对方仔细核对后,在名单上翻了翻:“罗雁,运输管理二班,明天早上八点到一教的203集合。”
罗雁:“一教在哪里呀?”
老师:“你现在面朝的左边是一教,右边是二教。”
她一早上重复很多遍这句话,再说难免不耐烦。
罗雁听她声音都是哑的,想想还是礼貌道:“谢谢老师。”
刘银凤倒不觉得人家态度差,她经历过旧社会,哪怕这么乖巧的女儿,年年送到老师手上都会来一句“要是不听话您尽管打”。
罗雁自然没被打过,但她哥上学时可没少挨批。
三岁看老,从那时刘银凤就知道儿子的成绩没指望了。
走出远一些,她感慨:“一样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跟哥哥两个样。”
罗雁试图讲科学:“妈,我们的基因组成是不一样的。”
刘银凤:“什么鸡?”
罗雁敏锐意识到她说的跟自己不是一个字,也没敷衍过去,尽量简洁明了地解释。
刘银凤的文化水平听着觉得跟天书差不多,心想兴许怨不得儿子,是从她这儿根上就有条笨筋。
她道:“你哥以后得娶个聪明媳妇才行。”
嗯?怎么好端端的换话题。
罗雁揶揄:“太聪明能看上哥哥吗?”
女儿话是这么说,其实天底下哥哥第一好,连爸爸都得稍稍往后挪。
刘银凤:“能有媳妇不错了。”
母女俩调侃着不在场的人,吃完茴香饺子才回家。
罗雁一进门先把风扇打开,对着满头汗的头吹一吹。
刘银凤见状:“当心得头风。”
罗雁连椅带人往后退两步,乖巧得像是育红班时领点心,两只手放在大腿上。
刘银凤绕过女儿,在柜子里翻了翻,说:“我出去一趟。”
罗雁也没具体问她去哪,自顾自翻出书,趁着还没开学想把这一本武侠小说看完。
看得那叫一个废寝忘食,吃晚饭时也没放下。
罗鸿临下班耽误一会,到东来顺的时候锅都烧开了。
他不轻不重在妹妹后脑勺拍一下:“怎么第一天就开始用功。”
罗雁正看到精彩部分,一颗心都跟着揪起来,不满道:“天天打我。”
提起这个罗鸿要翻旧帐,手腕一翻:“这是谁划拉的?”
他手肘往下两公分有道五寸长的疤,是罗雁九岁时拿着剪刀没站稳弄到的。
她哼哼唧唧:“过河拆桥。”
拆什么桥?做父母的不明所以,但心知孩子们的秘密不止一两桩,说:“快点吃,肉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倒是罗鸿看一眼书的封面:“这本是借的,你放好,别待会溅到。”
罗雁把书收进挎包里,一边听父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