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49章

  罗雁骑车的时候把握不好方向, 没敢用力踩脚踏,本来就前进没几步, 倒被风吹得往后退, 连校门口都没出去。

  这叫什么事啊,她来了气, 敲一下车把手:“人善被车欺。”

  结果车也闹脾气, 没几步路就罢工,车链条直接掉了。

  罗雁蹲下来研究半天也弄不清楚,索性把车停回车棚,到校门口搭公交。

  等车的时候有辆车停在她面前,乌泱泱下一批人。

  罗雁让开位置想让人家先走, 捕捉到一句“明天给修和拿过去”。

  这个名倒不常见,罗雁顺着望过去, 在一堆人里找不到陈劲红,从语境上判断周修和估摸是住院了,把目光移到远处。

  结果看来看去,3路车就是不来。

  罗雁被冻得直吸鼻子,凑合上辆车, 从离家一里外的胡同走回去。

  一通折腾,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

  罗鸿就在院门口等着,看到妹妹:“读书也要记得时间,我以为你怎么了。”

  罗雁更委屈:“你没看出来少了什么吗?”

  罗鸿恍然大悟:“车呢?”

  罗雁硬邦邦:“坏了!”

  罗鸿:“一年坏好几回,干脆换了。”

  罗雁是被车气得够呛,也没动过换它的心思,说:“我骑十几年了。”

  罗鸿:“那不然能坏吗?”

  罗雁:“修一修就好了。”

  兄妹俩谁都说服不了谁,进屋等父母拿主意。

  刘银凤心里有本帐。

  上个月刚出台的文件,全市各行业人员的工资从80年开始都有不同幅度的上调。

  丈夫的工龄长,又是参战过的老革、命,如今能领小一百块。

  女儿上大学有助学金,儿子转正后自己提出交十块钱给父母用,两项加起来,一年就能多结余一辆车的钱。

  怎么算,家里都是宽裕的,但能不换肯定是最好的。

  刘银凤:“先修修看,再坏一回就换。”

  妈妈拍板,兄妹俩都不反驳。

  罗鸿:“车在哪?我明天拉去看看。”

  罗雁:“不一定牵得走。”

  罗鸿:“没事,我先去看看再说。”

  罗雁:“不急,正好你这几天上夜班,咱俩还能错开用。”

  她倒是规划得挺好的,罗鸿:“车天天要用,我明早下班去看看。”

  罗雁把车钥匙给他,告诉他车停在哪。

  罗鸿接过来塞进口袋,吃完饭先睡一觉才去上夜班。

  他路上肯定会路过发小的店,看到灯还亮着停下来唠两句。

  周维方活干得正犯困,打个哈欠:“明儿路过给我送俩包子呗。”

  自行车厂食堂的包子小有名气,罗鸿:“不顺路,我得去一趟交大。”

  周维方:“雁子怎么了?”

  罗鸿:“她没怎么,车坏了,我去看看怎么弄。”

  他一个学电焊的,周维方:

  “专业的在这儿呢,班门弄斧。”

  给他能的,罗鸿也不客气,把车钥匙丢给他:“在离门最近的车棚里,你能认得吗?”

  周维方:“认不出来我就挨个试。”

  罗鸿:“回头再让人当贼抓起来。”

  “你吃完肉包上交大门口等着,我让雁雁过去给你指。”

  周维方:“行。”

  两个人商量定,各自去工作。

  罗雁第二天知道也没意见,只是听完从房间里翻出了会计学的笔记揣进包里:“我走啦。“

  她骑哥哥的车不顺脚,还嫌座椅特别高,哼哧哼哧地费力踩着才到学校。

  周维方到得早一点,隔老远就看到人,等她靠近:“罗卜这个车你骑着太大了。”

  罗雁点点头表示赞同,说:“车在学校里面。”

  周维方:“你带路。”

  罗雁下车带着他朝里走,在车棚前停下来,伸手一指:“就是它。”

  一夜过去,她的自行车已经被堵在里面。

  周维方从夹缝之中无法靠近,说:“行,我来弄,你上学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罗雁:“今天不上课,我跟你一起。”

  看她的样子也不适合搬搬抬抬,周维方:“不用,别耽误你复习了。”

  真奇怪,罗雁听出一丝他很想赶自己走的意味,眉头微蹙。

  但她很讲礼貌,还是坚持己见:“不会耽误的。”

  周维方呼一口气:“行,咱俩一起。”

  好像特别不情愿似的。

  罗雁记得上回见面他还好好的,想了一下没想明白,索性不吭声。

  周维方习惯她的沉默,说:“我抬前你抬后。”

  罗雁嗯一声,把袖子往上卷一点。

  周维方发现她手腕间系着东西,不经意道:“现在学生流行红绳?”

  罗雁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随便应道:“对。”

  周维方没错过她的表情变化,心想红绳这玩意实在给不了人情啊爱啊以外的想象。

  他道:“挺好看的。”

  罗雁又高兴起来:“我自己编的。”

  周维方:“手艺不错。”

  做人得礼尚往来嘛,罗雁也想夸他一句,但从这个话题里延伸不出,只好说:“谢谢。”

  这下轮到周维方不开腔了。

  他心想自己和罗雁确实没有太多的话题,人生的过去和现在无法重合,明明白白不同世界的人。

  尤其是站在这座校园里,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也正是在校园里,罗雁想起来:“书你看了吗?”

  周维方如实:“看了,没怎么看懂。”

  “那你拿着我的笔记一起看,会简单点。”

  “会计学考完了?”

  “嗯。”

  “那什么时候放假?”

  “下下礼拜。”

  ……

  两个人一问一答,手上没停下来,没一会就把罗雁的车挪出来。

  周维方带了工具箱,稍微检查之后:“我先把链条锁上,推……骑回店里再说。”

  他改口得挺快,罗雁没听出来,但还是担心:“能骑得到吗?”

  周维方:“可以,就几里地的事。”

  他说得信誓旦旦,罗雁也就不疑有他:“好,那你慢点。”

  注意到他的手蹭黑了:“要洗洗吗?”

  周维方:“不用,没肥皂也洗不干净。”

  又说:“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忙你的。”

  修车罗雁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把笔记本放车筐里:“辛苦了,再见。”

  她解决完这件事轻松许多,拍打着身上的灰走人。

  等看不见背影,周维方不再假装鼓捣,半拉半拽把车带回店里。

  大冬天里,他累出一身汗。

  两个徒弟见“收”回来一辆车,自己估价:“师傅,这值三十吗?”

  周维方没好气:“值三百。”

  他坐下来先喘口气,休息完翻出前几天收回来的一辆旧飞鸽。

  徒弟又搭话:“不是说这车还挺好的,零件先不拆吗?”

  周维方:“不拆,我修一修。”

  徒弟:“修它干嘛?”

  不是,怎么什么事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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