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63章

  这种时间罗雁愿意浪费,微微摇头表示没关系:“慢慢来,学扎实就好。”

  又怕他对学习失去耐心,说:“你还是挺聪明的。”

  周维方在学习上天赋几何自己心里有数,论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倒是一流。

  他直接把桌上的饼干盒盖起来,往人家包里一塞:“多亏罗老师教得好,这辛苦您带走,算我孝敬的。”

  又辛苦又孝敬的,罗雁被高帽子一戴,还真想不到合理拒绝的借口。

  但她无论如何也要找出一个,眼睛左右转着。

  还没想好,罗鸿突然出现:“雁雁是不是在这儿?“

  罗雁蹭蹭两步跑到哥哥边上,凑在他的耳边说两句话。

  罗鸿屈指在妹妹额头弹一下:“没事,拿着回家吃。”

  只要有哥哥在,罗雁就可以心安理得当小孩,把所有苦恼的问题都丢出去。

  她道:“一起回家吗?”

  罗鸿:“等会,我跟他说件事。”

  扭过头:“老何说行,但我还是觉得老陈好一点,我再磨磨看他能不能答应。”

  谁是老何?谁是老陈?

  罗雁耳朵支起来,看在场好像只有自己不认识,扁扁嘴:她说什么来着,全天下就数他俩的秘密最多。

  周维方不知道这惹她不高兴,又蹦出两个名字来:“张三李四我搞定了。”

  谁是张三?谁是李四?

  家长怎么回事,这名儿起得也太敷衍。

  罗雁替陌生人抱不平,手不自觉地叉在腰间。

  周维方余光一直在看她,却完全没有头绪,只好给发小递个眼神。

  罗鸿一看妹妹板着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道:“平常跟你说你又不耐烦听,现在还生上气了?”

  罗雁振振有词:“没错,我就是这样难伺候。”

  罗鸿无话可说,顺手揪揪妹妹的头发,说:“回家。“

  罗雁狠狠在哥哥肩膀上拍一下,又不能像他一样来去如风,别过脸:“回见。”

  周维方摆摆手,等他们兄妹走把下午没干完的活忙完,才想起来吃晚饭。

  这个点,罗雁都已经趴在被窝里了。

  她两只手藏在枕头下,需要翻页的时候伸出来。

  刘银凤进女儿房间就看到这一幕,摸摸窗户纸:“明天叫哥哥再给你糊一层,怎么感觉漏风啊。”

  罗雁翻身坐直:“我不冷,就是觉得这样舒服。”

  她坐着也得用下巴夹着被子,唯恐钻进去一点风。

  刘银凤好笑道:“就你最怕冷,哥哥的棉被都没这么厚。”

  不是,偏心好歹藏着掖着点。

  罗鸿敲敲分开两间房的那块木板:“妈,您也说得小点声。”

  刘银凤:“又不是故意克扣你,你自己不冷的。”

  又说:“等你娶媳妇,有的是新被子给你用。”

  罗鸿大声道:“后天新电视就进门了,别惦记那没影的事。”

  刘银凤:“你再给我顶嘴,皮给我绷紧了。”

  又把话绕回进房间的目的:“你倩倩姐后天相亲,想跟你借那件呢子大衣穿。”

  相亲别说是借衣服,有些人家借锅碗瓢盆撑场面的也有。

  罗雁倒不心疼没穿过几次的衣服,只是搓搓手:“那个薄,多冷啊。”

  “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刘银凤知道女儿肯定会答应,打开她的衣柜:“呀,收得我都不知道东西放哪。”

  罗雁趴在床沿,想把底下的箱子拽出来,但她跟力的方向正好反着,怎么使劲都没拉动。

  刘银凤:“我来我来。”

  她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件,一边说:“你穿多好看,可惜没穿过几回。”

  罗雁:“等开春我就穿。”

  开春她估摸着就忘记这事,不过刘银凤也是顺嘴一提,把箱子重新推回去放好,瞥见女儿桌上有个盒子,说:“高什么奶饼干,哪儿买的?愿意吃妈妈回头买两盒放家里。”

  罗雁今天倒不光是饿,说:“高钙奶饼干,挺好吃的,但我也不知道哪买的。”

  刘银凤:“没事,百货大楼肯定有,找找准知道。”

  又说:“早点睡,眼睛都看坏了。”

  罗雁乖巧地躺好:“那您帮我关灯。”

  要不说女儿好,长大也会撒娇。

  刘银凤万千感慨,带上门回房间去。

  罗雁眼前陷入黑夜,昏昏欲睡前冷不丁听到旺财来福在大喊大叫,翻个身用被子把耳朵也挡住。

  下一秒,外面就有人大喊着“抓贼啦!有贼!”。

  此声完全不亚于春日惊雷,整个院子都震动了,罗雁急急套好衣服,探出头跟哥哥对上眼。

  罗鸿示意她到父母房间待着,拎上家里常备的木棍,拉开一点门缝钻出去。

  过了会他回来宣布:“就是个小毛贼,抓到了。”

  剩下的一家三口齐齐松口气,却没想到这是一段不平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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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再加更。

第45章

  小毛贼的详情, 罗雁是隔天吃早饭时才知道的。

  刘银凤今天买的豆浆和糖火烧,自己咬一口说:“雁雁,你记得刘成不?”

  刘成?罗雁虽然跟多数人都不太熟, 但胜在记忆力还不错。她道:“小学跟我一个班的是吗?”

  刘银凤:“对,昨晚抓的就是他。”

  啊?罗雁瞪大眼睛:“我记得他很内向很老实的。”

  平常闷不吭声,有些调皮的男孩子总是爱欺负他。

  刘家就住在后头斜街, 家里也有人是国棉八厂的职工。

  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刘银凤叹气:“他插队回来得有小两年了,一直没正经工作, 只能做点散活,说是前阵子对象吹了, 一时冲动。”

  谁做人没难处, 罗鸿:“对象吹了就能偷东西?咱胡同有几个富户。”

  刘银凤:“急着挣钱嘛。”

  这急的方向也不对,罗新民可惜:“年纪轻轻的有案底, 以后更毁了。”

  说的就是这个, 刘银凤:“刘成他妈现在跟街道的人闹呢,说她儿子是初犯,别判他。”

  这事暂时还没到派出所,转圜的余地不少。

  罗鸿对初犯这俩字有异议:“这阵子没少闹贼,她说不是街道也不能信吧。”

  临近年关, 小偷小摸多起来,尤其是这一二年待业青年多的大问题仍旧没有彻底解决。

  往前几年京市可以称得上夜不闭户, 现在治安肉眼可见的变差。

  刘银凤:“当然不信,现在丢东西那几家也围着街道,让赔钱。”

  她嘟囔着:“我寻思咱家就丢个脸盆,还是不去了。”

  家里是有个脸盆丢了好几天,但罗雁觉得是刘成偷的可能性太小。她道:“翻墙就为了个脸盆?院里又不是没有比它值钱的。”

  刘银凤想想也是:“那肯定是谁顺手摸鱼, 别叫我逮到了。”

  丢点小东西不打紧,罗鸿只说:“雁雁,你晚上睡觉窗户一定要锁好。”

  罗雁的房间采光好通风好,大大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她这人最不禁吓唬,被哥哥这么一说:“要不咱俩换房间?”

  罗鸿:“就隔一块木板,有事我也知道。”

  这倒是,罗雁咬一口糖火烧,叮嘱:“你可千万别睡太死。”

  罗鸿拍一下她的脑袋,难得没逗妹妹玩:“放心吧你。”

  罗雁从小在哥哥的羽翼下长大,倒不十分担心。她擦擦手站起来:“我去学校了。”

  抬脚想起件事,在放零食的柜子里翻翻找找。

  知道的去学习,不知道的以为去踏青,罗鸿实在憋不住:“这还没过年,家里快被你掏空了。”

  刘银凤从元旦就开始给家里囤年货,柜子里往上垒多少,女儿就能吃掉多少。但她买就是给孩子吃的,明目张胆道:“就吃,别理哥哥。”

  罗雁理直气壮,下巴微抬:“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罗鸿:“吃这么多也不见长肉,不晓得都吃哪里去了。”

  罗新民也给女儿站台:“读书耗脑子嘛。”

  得,就这么一对门神,罗鸿啧啧摇头:“得亏她骨子里是好的,不然能给你俩惯坏了。”

  话反了,就是因为女儿乖巧懂事,做父母才无条件认为她做什么都行。

  刘银凤没好气:“你都没惯坏,还能轮到妹妹。”

  家里孩子少,罗鸿又是第一个,从小到大更被父母小心翼翼地对待。

  尤其他在陕北插队的那些年里,家里月月两个包裹没断过,比起其他知青们生活宽裕不少,父母也积极为了能让他回城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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