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长大后渐渐发现那才是孩子的天性,自己反而是多数人中的异类,学会掩藏真实的想法。
她可不想现在还讨人嫌,管住蠢蠢欲动的嘴,接着朝澡堂走。
走没几步,遇见郑三妹母女俩。
李红玉在妈妈身边就娇气,一天大半时间都要抱,好似害怕松开手她就不见。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
罗雁心中不忍,面色如常道:“红玉跟妈妈去哪里玩啦~”
李红玉的上下牙被麦芽糖黏住:“找姑姑。“
就这仨字,她说得都费劲,但因为年纪小,又显得十分可爱。
郑三妹擦掉女儿脸上的口水,说:“我们刚刚去给她姑姑送饭。”
又突兀来一句:“还是京市好,我们那还不许摆摊的。”
新政策,在京市总是落实得最快,罗雁也听一些外地的同学提过,说:“过两年应该就可以了。”
郑三妹:“我们镇领导干什么都慢,人家两年,他们最少要五年。”
又无奈道:“光靠工分,我来一趟京市的路费都够呛。”
提起这个,罗雁:“我听说有的地方开始搞分田到户了。”
她的听说,其实是来源于上次婆婆寄来的信里,说大队有意学习凤阳的先进经验,但又下不定决心,最后如何决定的,她也还不清楚。毕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要冒上许多风险。
像郑家所在的大队,是没人有这个魄力。郑三妹压低声音:“是有风声,但也没个准话。”
从她这幅神神秘秘的姿态就能看出,此事暂时无法成为主流。但罗雁觉得迟早的事,就像京市现在办个体执照的人已经越来越多,甚至有传言连雇工数量的限制也要取消。
不过她毕竟不是拍板拿主意的人,只说:“希望能早点吧。”
郑三妹又附和两句,才抱着女儿回家,母女俩不知在说什么开心的话,老远还听得见李红玉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
满院子的小孩子,罗雁最喜欢的就是她,每次分糖都偷偷多给她一个,回头看一眼也心情颇佳,哼着歌接着走。
等她洗完澡出来,天色已经大黑,风吹得她半干的头发凉飕飕,像是马上要结成霜。
罗雁冷得不行,蹭蹭蹭赶紧往小跑,进家门才松口气。
罗鸿已经到家在看电视,被妹妹的样子吓一跳:“怎么了?”
罗雁茫茫然看他:“什么怎么了?”
罗鸿没好气:“你这样跑进来,是想吓死谁。”
倒不是他想得多,是妹妹有两回还真被人跟到家门口过。
这些事给罗雁留下的阴影,还没给哥哥的来得多。
她吐吐舌头:“我就是冷。”
罗鸿:“现在知道冷了?早上是谁还要穿呢子大衣出门?”
哥哥说话阴阳怪气也不是头一回,罗雁已经习惯,哼一声不说话。
罗鸿拍拍椅子示意她坐下来,问:“你明天有事吗?”
罗雁:“没有,我明天开始放假。”
学校放假半个多月,她这才要给自己放寒假,这种学习精神真是可歌可泣。
罗鸿:“正好,明天跟我去吃喜酒。”
吃喜酒哪还有带人的,又不是自家的事,除非是特别特别亲近的人。
罗雁问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周维方结婚吗?”
瞎说什么呢,罗鸿:“是侨生。”
比周维方要结婚还不可思议,罗雁瞪大眼睛:“侨生哥?”
罗鸿:“嗯,前几天发的帖子,赶上车行的事,我一直忘了跟你提。侨生说让我带上你。”
罗雁:“那我必须得去。”
又很是期待:“帖子上有我的名字吗?我要准备上礼吗?”
没见过盼着给红包的,罗鸿好笑道:“不用你,咱俩算一个。”
刘银凤正好从厨房端菜出来,问:“什么一个?”
兄妹俩没先急着回答,很有默契问:“我爸怎么还没回来。”
说起丈夫,刘银凤手在围裙上擦擦:“儿子,你去厂里看看。”
冬天路滑,别是摔了。
罗鸿也想到这茬,不过没多久就去而复返,说:“回来了。”
他是回来报信的,他爸还隔一会才进门。
罗新民把外套挂在门后,拍拍裤子上的灰,先问:“雁雁,你明天干嘛呢?”
我现在这么受重用吗?罗雁乖巧举起手:“报告长官,我明天晚上要跟哥哥去吃喜酒。”
罗新民道:“那就是白天没事,科里发了提货券,你去一趟罐头厂领回来。”
刘银凤听见,把碗筷摆好:“我去我去,不用她”
罗新民揶揄:“这不是怕你舍不得电视吗?”
刘银凤不好意思:“我就这两天新鲜嘛。”
一说,全家人都笑了。
罗雁倒是挺积极的:“没事,罐头厂又不远,我自行车驮回来省事。”
女儿这么说,刘银凤也没再继续反对,只道:“行,吃饭吧。”
一家四口坐下来, 刘银凤不免问起:“明天晚上去哪吃喜酒?怎么还能带妹妹。”
罗鸿:“侨生结婚。”
谁?这名字好陌生。
夫妻俩对视一眼,还是罗新民先想起来,说:“你那个……的同事?”
中间省略的是不会说话这四个字,罗鸿也没帮忙补上,说:“对,他朋友少,让我带着雁雁去壮壮人气。”
还有一茬,是妹妹有一次帮他跟人吵过架。
罗雁生来没几次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帮何侨生那次是罕见例外。她实在见不得有人因为残疾受欺负,看到就腿比脑子先有反应冲过去,但她的嘴也不灵。幸好是跟哥哥一起出的门,否则被气哭的人就要变成俩。
父母虽然不知情,但也有同样的心理,说:“既然请了肯定要去,多给人家帮帮忙。”
罗鸿:“他不爱麻烦人,也没请谁,说就在饭馆摆一桌。”
就一桌?刘银凤也生了女儿,心想换自己肯定不愿意,说:“女方能同意?”
罗鸿:“新娘带个孩子。”
二婚,不大办也在情理之中。
刘银凤了然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罗雁恍然:怪不得一直怕将来也生出个哑巴孩子的何侨生要结婚,原来是这样。
她道:“孩子多大?男孩女孩?我明天给ta买个玩具带去吧。”
这主意不错,罗鸿:“五岁大的男孩,你买,我报销。”
又说:“五点你在厂门口等我。”
罗雁点头应下,把明天的日程重新规划一遍,瞥见她妈老是越过她的脖子往后看,挪着屁股:“妈,您干脆坐到电视前吃饭好了。”
那怎么行,吃饭就要在吃饭的地方。
刘银凤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草草扒完剩下的几粒米,还说:“等我看完我再来洗碗。”
哪用得着她啊,剩下三口人就把这些活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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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51章
腊月二十七, 是罗雁“放假”的第一天,她给自己安排一堆事情,早上出门先去找吴会芳玩。
不过吴会芳正好不在家, 她本来要铩羽而归,结果还没出胡同,就撞见了高中同学白茹。
白茹手上拎着两瓶啤酒, 看到她大喊:“罗雁!!”
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罗雁捏住刹车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又隐约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摸着后脖颈却想不出来。
白茹不给她想的时间, 急匆匆说:“你等我一下,我先把这个拿回家。”
说实话, 虽然在高中的最后一学期两个人是同桌, 罗雁也很热心地帮她提高成绩,但大家关系只比一般同学好一点, 她想不到白茹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 不过还是点点头:“好,那我在这等。”
白茹这才往家里跑,过了会推着自行车出来,说:“我们去北海公园吧,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搞得罗雁摸不着头脑, 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一段两人曾经关系很好的记忆缺失,但对她还是没存什么戒心, 一路跟着走。
白茹一马当先,在公园门口买了两瓶汽水,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长椅,兴致勃勃道:“罗雁,我现在真的特别谢谢你们帮我考上中专。”
原来是这个, 罗雁一下觉得汽水也受之无愧,笑:“是你自己争气。”
白茹摇摇头:“我一点也不争气,如果不是你跟倩云的话,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
她的成绩上中专都是刚过线,考没考上于她而言是一道大关。
有这么多的感慨,一定是现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相比天差地别。罗雁道:“看来你在医专很开心,我也替你开心。”
白茹跟她仔仔细细说:“我们家条件差,我的助学金评定是一等,每个月有十八块钱。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每个月能支配这么多钱。”
家庭也是社会的缩影,有钱有权的人就会被高看一等。刚考上医专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跳脱出何等境地,慢慢地才察觉出,作为老白家目前学历最高的人,她好像也掌握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