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家具,许南珠先扫一眼,没有问题就让他们直接搬走。
箱子需要先打开来给她看,几乎也只用了几分钟,她就能从里面翻出值钱的物件,不动声色地放在一边。
随着东西越搬越少,一个看似寻常的木箱出现在她面前。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盘子、碗、杯子,罐子之类的东西,上面的图案大多是柳树楼阁、花鸟、中式的人物等。
许南珠眯眼看,全都泛着光,从黄色到绿色,虽说价值不高,但这是满满一箱啊……
她心里一喜,脸上却波澜不惊,只是若无其事地合上箱盖,然后朝姜沐瑶招招手。
“我们把这个箱子抬到B18。”
姜沐瑶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一直看着许南珠,后者没有说话,脸上毫无表情。
她心里猜到了一些什么,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忍下雀跃的心情,默默把仓库门锁好。
两人回到B17,继续清理里面的东西。
剩下的值钱物件都很零散,许南珠找来一个木箱,把里面的东西清空以后,用来装一些挑出来的小物件。
她的行为引起了家具商店老板的注意,他好奇地蹲下身,问许南珠在收集什么。
许南珠面色平静,语气淡然:“这都是从我们国家流散过来的老物件,我们带回去做研究用的。”
商店老板伸手随意拿起几件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又默默放了回去。
这时,一个惊呼声响起,原来是那两个伙计正合力抬起一个木头箱子,没想到木箱里的东西太重,箱子又年久腐朽,箱底钉子脱落,里面的重物掉下来,砸在了其中一个伙计脚上。
那伙计痛呼一声,松开了手,另一个人下意识捡起那个重物查看。
这是一个小的铁皮箱。
许南珠暗叫不好,这是她早就看到的带金光的东西,一直藏得很深,她原打算等人走了以后再开箱的。
“Wait!”许南珠叫了一声,便冲过去,夺过铁箱。
但是还是晚了,箱子的锁扣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经过刚才的一摔一抢,锁头松开,铁盖子也被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尊大概四十厘米高的,通体由黄金打造的圣母像。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牢牢吸引。在许南珠眼里,他们就像饿狼一般,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知道这个圣母像是藏不住了。
此刻二手商店的老板,贪婪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许南珠怀里的圣母像。
姜沐瑶立刻反应过来,一步迈向前,挡在许南珠面前,“啪”的一声将盖子盖好,准备拿到隔壁仓库。
老板突然伸手拦住,语气急切地用捷克语说:“等等!小姐,请把这个让给我吧!你们看,这东西虽然是黄铜像,但是做工普通不值钱……而我们家世代都是虔诚的教徒,正需要一尊这样的圣母像。”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换上诚恳又虚假的表情:“这样吧,我出两万美金,请你们成全我的心愿。”
程逸低声翻译过来,姜沐瑶瞬间气笑了。
“两万美金?你异想天开吧?”
可对方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姿态强硬,大有一种不卖就不放她们走的架势。
许南珠趁着他们对峙,躲在姜沐瑶和程逸的身后,飞快拨通卢卡的电话。
事态已经失控,现在最快也最稳妥的脱身方法,就是为这个烫手山芋找一个实力雄厚而且”讲规矩“的买家,卢卡似乎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电话接通,许南珠用她能组织起来的最直接的英语说道:“我手上可能有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你感兴趣的话,马上来昨天的仓库,过期不候。”
卢卡在那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声音里还有些兴奋:“美丽的小姐,请等我!十分钟!”
那二手店老板仍在纠缠,见两人软硬不吃,他也不敢硬抢,毕竟这仓储中心还有保安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阴沉,朝两个伙计使了个眼色,退到仓库门口,却不离开,显然打着等他们一落单就抢的主意。
他就不信,这三个华人永远待在这里。
卢卡来得很快,几乎不到十分钟,他优雅高挑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的灯光下。
他一眼就瞥见了门口虎视眈眈的三人组,和仓库里紧张防御的三人组对峙的场面。
他心下了然,对许南珠无比热情地打招呼,他无视门口的老板,径直走向许南珠,自然地拿起她的手,行了一个优雅的吻手礼:“亲爱的女士,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希望我没有来迟。”
而他手下的几人,则把商店老板和伙计挤到一边。
许南珠对他抱歉一笑:“很抱歉打扰你,我不知道这件东西是不是你寻找的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但它十分珍贵,如果你有兴趣,我愿意优先考虑你。”
她说着,小心打开怀里的铁盒,取出圣母像。
在灯光下,圣母像发出厚重的金色光芒,与上面镶嵌着各种蓝宝石、红宝石、珍珠等等的光彩交织在一起,又华丽又神圣。
卢卡愣了一下,眼里闪过极度的震惊,他很快恢复了优雅,礼貌地询问:“我能仔细看看吗?”
许南珠大方地递给了他,他郑重地双手接过。
他上手先掂了掂分量,确定是由纯度极高的黄金铸造,又仔细查看上面的宝石,半晌后说道:“的确,这尊圣像与意大利毫无关联,从它的风格和镶嵌工艺来看,这无疑是一件中世纪法兰西的圣物。”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渴望:“但是!我依然愿意付出任何合理的价格得到它!因为它对我而言,并非是一件普通的古董,而是一件至高无上的圣物!”
“能拥有它,必定会给我的家族带来无上的荣耀与神的恩典!”
“而且,”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拦在外面的几人,说:“让圣物流落在不识货的人的手里,是一种亵渎,我有责任,也必须迎回它。”
他深知,这尊圣母像,不光能奠定他的家族在古董界的地位,而且日后和王室、超级富豪交换资源时,它必然是最高等级的筹码。
第169章 小翻译心里苦
卢卡依依不舍地把圣母像还给许南珠,眼光却还是看着它,他问她:“请问,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得到它?”
许南珠看了看走廊上的二手商店的三个人,没有说话。
卢卡明白,立刻对自己手下微微点头。
一名手下立刻对那几人说:“你们还有事吗?康蒂先生要谈生意了,请离开。”
那几人见卢卡的排场,又听见他是来自康蒂家族,心里知道惹不起,也不敢再打许南珠的主意,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圣母像,留下了买家具的钱,带着伙计灰溜溜地离开。
许南珠找来两张破椅子,随意擦了擦,坐下来。
卢卡的手下立刻脱下他的西装外套,垫在了椅子上,卢卡这才坐下。
许南珠把圣母像递给卢卡:“现在您可以慢慢品鉴这个圣物了。”
让他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谈价格,这是最稳妥的。
许南珠自己心里倒是有数的,这圣母像价格肯定上亿。
卢卡是一个精明又老道的古董商人,眼光毒辣,在他第一次拿起圣母像时,他已经初步确定了这就是真货。
但是用专业仪器检测是必要程序。
他先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丝绸包裹的放大镜,检查圣母像上的每一处细节,连衣服褶皱都不放过。
然后又对手下点点头,手下立刻走上前来,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属“手枪”,对着雕像底座扫描了一会,等待“手枪”的小屏幕上的数字显现,当手下一样一样报给他之后,他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谈价了。
谈价钱永远都是一件困难事,这往往是一场心理的博弈。
许南珠和卢卡面对面坐着,心里都在盘算底价在多少。
而充当翻译的程逸蹲在两人旁边,帮他们翻译。
姜沐瑶则倚着旁边的旧柜子,心情十分忐忑。
卢卡率先开口,他双手交叉,身体前倾,看着极度诚恳。
“女士们,首先,请允许我再次表达我的敬意,你们发现了本世纪可能最惊人的中世纪瑰宝之一,我必须以最大的诚意对待它。”
“它的历史价值是那么的非凡、那么的独特,我有一个提议,我们不该以它的最终市场价值来计价,那是对它的亵渎,我不是买家,而你们也不是卖家,让我们把它当作一个圣物,我愿意付出一笔不菲的转让费,将它从你们手里,转移到我的手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提议,八百万美元,这笔钱可以立即、秘密地支付到你们指定的任何账户。”
程逸翻译到这里,人已经吓呆了,他木然地用华语重复完,然后哆嗦着嘴唇问姜沐瑶:“我不会翻译错了吧?八百万美元?”
姜沐瑶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程逸也不在意,这两个姐姐一直都是,心情好的时候搭理他一下,其他时候都神秘兮兮,常常不作回应,他已经习惯了。
卢卡看着程逸翻译,他在观察他的表情,又看向许南珠,想知道这个价格在不在她的预期中。
八百万不少了,卢卡可以说,这世界上99%的人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何况许南珠这样年轻。
哪想到许南珠跟听见菜场青菜报价一样,波澜不惊。
许南珠和姜沐瑶对视一眼,她知道,卢卡说了这么一大堆,分明就是偷换概念。
说用金钱衡量圣母像的价值是亵渎,从而达到模糊它的商业价值的目的,又提出什么劳什子转让费,搞得很神圣的样子,把自己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其实到头来就是为了用低价得到圣母像。
许南珠心里想了想对策,他会模糊,她也会。
她微笑着说:“康蒂先生,感谢您的诚意,您说的对,圣像的背后的历史价值是巨大的、神圣的,我们很难估算它的商业价值。但是我们可以参考同类型的其他艺术品的成交价格,这一点请允许我的朋友来告诉您。”
她保持微笑,对姜沐瑶说:“你来举个例,就提世界上最出名的艺术品,或者最有名的拍卖行的巅峰之作。”
姜沐瑶冷静地想了想,说道:“想必康蒂先生清楚,十五年前拍出的那幅名画《救世主》,当年的成交价是多少。”
“如果您忘记了,我可以提醒您,那是四亿五千万美金。”
“而我们的这个圣母像,不说它的精湛的工艺和它独一无二的神秘感,只是上面的黄金和宝石的价值也不菲了,就算是达不到《救世主》的数字,也远超您刚刚提到的八百万。”
轻飘飘的四亿五千万这个数字,顿时把卢卡提出的八百万衬托得像零花钱。
卢卡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知道对面的人不是外行了。片刻后,他苦笑道:“是的,它的确是无价之宝,但是《救世主》的成交也是一个奇迹,需要顶级拍卖行数年的运作……”
许南珠打断他:“康蒂先生,您要知道,我们也可以交给拍卖行,为了圣母像能名震全球,为了它能够和顶级艺术品齐名,我们等得起。”
她摇摇头:“但那个时候,全球顶级富豪都将来角逐它,您未必能有机会了。”
卢卡沉默了,许南珠也不再说话,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
最终他抬头说:“我的出价,买断的不仅仅是这件圣像,更是买断所有后续的麻烦和风险。”
“我出八千万。八千万美金,这是我能动用的最大流动性资金。”
“也是我全部的诚意。”
十分钟,八百万变成八千万,姜沐瑶已经很满意了。
但是许南珠觉得价格还能再高一点。
“一亿美金,最终报价。”许南珠眼睛看着卢卡,接下来的话却是对程逸说的:“程逸,剩下的交给你,你发挥你的文学才能,天花乱坠说一通,记得要华丽一些,尽量匹配他们意大利人的艺术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