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都要贴上方向盘了,才勉强来到他脸的侧前方。
高高的眉骨、长长的睫毛,根本看不见他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优越的骨相!竟然从她这个角度都看不见眼睛!
许南珠也是脑子进了水,一种非要看他眼睛的念头,让她的姿势越来越放肆。
不知不觉膝盖都跪在车座上了,发梢也扫到了顾叙的手背上。
顾叙突然觉得痒痒的,惊醒过来,一睁眼就隐约瞥见黑色的长发在眼角扫啊扫的,差点没把他吓死。
他条件反射地坐直身子,额头狠狠地撞到许南珠的下巴。
“Ouch!”许南珠吃痛叫了一声,捂着头蹲坐在座位上,捂着下巴呲牙咧嘴。
顾叙彻底醒了,赶紧问她:“你怎么了?我刚刚撞到你了?很疼吗?要不要紧?”
许南珠深吸一口气,压下疼痛:“我没事。”
顾叙又问:“我怎么会撞到你的……下巴?”
许南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手机掉了,刚刚弯腰捡呢。”
顾叙没有细究,仔细观察她的下巴:“你张张嘴,看看有没有撞坏?”
许南珠照做了。
“还好,就是有些疼,不影响吃饭。”
顾叙松了一口气,看了下时间:“我要走了,你把我车开回去吧,我晚上让司机送我到你家拿车。”
他利落下车,回头低下身子,对她说:“你下次要看我可以直说,这样太危险了。”
然后关门转身一气呵成。
许南珠:……
这该死的好奇心!
她又尴尬又懊恼,还疼,终于把车开回了家。
周亚早就到家了,要不是知道她和顾叙在一起,恐怕都要冲出去找人了。
他默默从车里把茶盘搬回屋子里,林伯也好奇地走上来。
“小姐,这些是什么?”
许南珠解释:“大漆茶盘。”
林伯又问:“很值钱?”
以小姐的性子,不值钱的东西她根本就不会往家拿。
许南珠想到这个,又眯眼看向茶盘,现在已经没了任何光。
看来王杰辉已经去了医院,事情发生了改变。
她微微叹气:“本来可以很值钱。不过也没关系,它们也不失为精湛的艺术品,值得收藏。”
她把茶壶拿出来,让她洗是不可能的,她叮嘱林伯包装好,寄给姜沐瑶。
又拿出那木制画框,眯着眼看了一会,确认框架和画像都不值钱后,拿来小刀,小心翼翼地拆解。
林伯走来一看,赶紧接过她的刀:“小姐,当心啊,这刀很锋利的!让我来吧!”
许南珠索性让出位置:“一定要慢一点,我觉得这画的厚度不对,可能底下藏了东西。”
听到这话,林伯下手更加小心,先从拆掉框架开始。
这不光是精细活,还要点巧劲,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画的背后是什么情况,怕一不小心划到别的东西。
最后还是周亚接过了这活。
他手指灵活有力,刀在他手里听话得很,很快便拆解开来。
把相框放在一边,许南珠轻轻拿起画,翻到后面一看,粘着一张泛黄的旧纸。
这纸不是四四方方的,像是扇形。
她再一次眯眼,确定了这张黄纸才是光的来源。
林伯早就找来了镊子,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黄纸掀开一角,观察一下粘连的情况。
所幸两张纸只是夹在一起太久,保存环境也并不潮湿,两者还是很容易被分开的。
她将整张黄纸取下,翻过来一看,上面画着半幅墨色山水画,画意高雅,还算清晰。
最重要的是右下角盖着一枚四方的印章,印文写着:“南湖书屋”。
是印章,不是画家落款。
许南珠用手机拍下来,发给了姜沐瑶。
姜沐瑶很快打来视频电话:“南珠,你在哪里发现的?快让我仔细看看!”
许南珠调转摄像头,听着姜沐瑶“哇哦!哇哦!”的惊呼,直到她喊着:“好啦好啦!我看完啦!”才把摄像头重新对上自己的脸。
“南珠,你发给我的那枚印章,是民国顶级收藏家吴良帆的斋号,凡是他印上印章的书画,都不是凡品!”
许南珠问:“所以说,这南湖书屋,和画家没有关系?”
“没有!这画上也没有落款,不知道真正的作者是谁,不过有这枚印就够了!”
“另外,这也不是普通的纸,这是洒金笺,而且看起来像是一个扇面的一部分,应该是后半部分。”
“不敢想象复原以后有多美!”
她又试探着问:“南珠,你这个准备怎么处理?”
许南珠想也不想:“我寄给你,另外还给你寄一个茶壶。”
姜沐瑶激动得搓手:“好咧!我这边修复好了以后就找卖家。”
许南珠很快就把这些事抛在脑后,又开始学习起来。
如今,大三的课程已经学完了一大半,潘教授另外拉了一个【许南珠学习帮助群】,拉了两个基础最扎实的师兄师姐,供许南珠随时提问。
一直到了月底,一条新闻引起她的注意。
第242章 《焚丝》(一)
这天傍晚,许南珠学的有些累了,便到了院子里。
林伯正和周亚在喝着茶,一旁的收音机放着海城的电台节目。
见许南珠出来,他赶紧帮她搬了一张藤椅,又另外拿了一张大毯子,平铺在椅子上。
等她坐下,再将毯子包裹着身子,这样便不会冷了。
三个人也没怎么交流,只是喝喝茶,发发呆,便就是最惬意的事了。
电台开始播放新闻,原本也只有林伯感兴趣,但是收音机里突然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杰辉。
许南珠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是谁。
直到听到新闻内容,王杰辉在国外拿到了大漆茶盘最高奖。
“大漆茶盘?王杰辉?”许南珠这才把这个名字和记忆里的那个匠人对上号。
林伯听见她的话,有些不确定地问:“小姐之前带回来的那些茶盘是不是就是大漆茶盘?”
许南珠突然笑了:“是的,而且就是王杰辉的作品。”
林伯跟着笑起来:“看来小姐这次又押中宝了。”
“是啊,”许南珠给顾叙发信息,把这条新闻告诉他。
顾叙显然有些惊讶,他惊讶于许南珠的惊讶。
还以为南珠当时买的时候,已经运筹帷幄,心中早有数,没想到她这次纯赌啊。
两个人正聊着,电台里开始播放采访王杰辉的新闻。
背景音嘈杂,听起来是刚刚从颁奖台下来。
【我很高兴,能获得这个奖,感谢所有喜欢我、支持我的人。】
【我特别想感谢一位不知名的女士,她对我说了一句话,救了我。要不是这样,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记者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打断他,追问他细节。
【可以具体说说吗?】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细节了。】王杰辉顿了几秒,继续说:
【她是一个来我店里买茶盘的客人,临走前,见我脸色不对,再三叮嘱我去医院看看。】
【我当时就信了,立刻放下手上的事,去了医院,检查了一通,果然查出了问题。】
【医生说我心脏的血管外膜只剩下一张纸那么薄了,再晚来几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记者回应:
【那可真是太危险了。】
【对,我相当于捡回了一条命,毫不夸张。】
说到这里,王杰辉调整了一下语气,严肃地说:
【为了感谢那位女士,我宣布,她购买的“生生”系列,正式封盘。】
【什么?封盘?】记者的音调都变了。
王杰辉这次,除了获得个人奖以外,他带来的“生生”系列的其中一个茶盘,还获得了最高的作品奖。
此时现场更加喧哗了,另一个记者问:
【“生生”刚获奖,正是赚钱的大好时机,您为什么会这么毅然决然地封盘呢?那我们以后还能看见这个系列吗?】
【“生生”系列一共七个茶盘,目前我手里还有四个,它们将会保存在我的工作室里,以后会出现在我的每一次个人展览上。所以,是的,大家都还能见到这个系列,只是不完整了。】
许南珠听到这里,呆滞了半晌,她掀开毯子往楼上跑。
只见她带回来的茶盘,又重新有了绿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