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怎么都是错。
李乐韵的心思全部放在收拾整理这两大包东西上,没工夫关心陈彧的内心活动。这事从一开始就跟她没关系,她没要求过没主动过,都是他们在商量在判断在安排,把她当什么了?
活该!
李修文擦着手坐到餐桌前,对着镜头扶了扶眼镜框,“陈彧啊,今天怎么有时间去看乐韵了?”
陈彧把跟江晴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修文说让李乐韵多接触点他们单位里的年轻人是好事,然后就问他:“听说你跟相亲的那姑娘没成,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挺看好的嘛。”
“我……”有一秒钟,陈彧非常想钻进李乐韵的脑子里,看看她会用什么怪招来应对眼前的窘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过去,李乐韵捧着她的马克杯在喝水,对上他的视线,朝他举了下手里的杯子,唇角勾勒出甜美的弧度。她在看戏!
“我没被人家看上。”陈彧说完压下眼梢,寒冷的心流穿过脏器,心里忽然有些麻木。
他是几乎不撒谎的人,尤其是在老师面前,正直和踏实是他最大的优点,否则怎么会他一来上海,老师就属意他做女婿。
接连两个谎言,让他踏进自己设下的陷阱。他也只能自我安慰,反正他不打算迈上和李乐韵相交的那条路。
往后,要是李乐韵存心刁难,继续对他发号施令,那他就当是一份工作好了。她还是他的小师妹,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处着吧。
李乐韵的马克杯里装着吃火锅时打的果汁,放久了发酸,她喝了一口就放下。听见陈彧的回答,觉得有点意思,迫不及待想看李老师脸上是什么表情,快步凑到手机屏幕前,只见李老师优雅地摘下了他的眼镜,正拿着擦镜布耐心地擦拭镜片。
“爸爸。”李乐韵叫了李修文一声。
李修文抬起头,“乐韵啊,晚饭打算怎么解决?”
“自己做点呗。”李乐韵看了旁边的陈彧一眼,他抿着唇,手里把玩放置在餐桌上的一盒糖,修长的手指把方形的盒子当成魔方转,转来转去转不明白。
“陈彧晚上留下来吃饭吗?”李修文终于问到他。
陈彧抬起头,“看小师妹的意思吧。”
“留呗,吃呗。”李乐韵笑了声,拿走他手里的糖盒,打开,递到他面前,自己先拿出一颗塞进嘴巴里。
“那你们早点吃,吃完陈彧早点回单位。”李修文交代道。
“好,拜拜。”李乐韵挂断视频。
陈彧看着盒子里的糖,问李乐韵:“你是怎么跟老师说的?”
“你不会觉得我是当成个大新闻去宣布吧,谁关心你的事啊。”无非是电话里聊天聊到,李修文问了一句,李乐韵就随口答了一句,就这么简单。
李乐韵又反应过来,“你怕我跟他说你撒谎的事?”
陈彧闻见薄荷的香气,往自己的嘴巴里也塞了块糖,说:“说就说吧,已经错了。”
李乐韵打完视频的手机没有锁定,这时震动一下,上方出现一条信用卡账单消息,陈彧机敏地看过去,她下个月需要还款的数字是6019.34。
“你每个月都要还信用卡吗?你有几张卡?”陈彧问道。
李乐韵的脸颊略微有些发烫,她是月光族,是信用卡一族,但是马上就要发上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了,这点账单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只是被他看见还是不太舒服。过去他就因为她超前消费的事给她上过课。
“你不用信用卡吗?你买手表不用信用卡付款?”她起身走到厨房里,随便从冰箱里拿了一颗黄洋葱和一盒牛里脊,脑子里根本没什么做饭的心思,甚至都不想再招待他了。
陈彧跟进厨房里,看着她垂下的脑袋,轻轻地叹了声气,“我没有要质问你的意思,只要你有还款的能力,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是想提醒你,超前消费是个陷阱,高额度具有迷惑性。我前几年……”
“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的财务状况我自己能理清楚,就不劳你费心了。”李乐韵推开陈彧的胳膊,嫌他挡道,走过去站在水池前洗洋葱。
“我来吧。你要做什么?还要洗什么?”
“我自己洗。”李乐韵坚持把自己把洋葱洗干净,又放到砧板上开始切。
陈彧拿来挂在冰箱侧面的围裙,“要系吗?”
李乐韵回头朝他伸手,他跟她对视,看见她眼睛里还是有不耐烦,自己把围裙系上,去水池前洗了手,“我来,告诉我要切成什么样子。”
“切丝,不用太细。”李乐韵没好气地说。心想,早知道就买红洋葱了,黄洋葱没那么冲。
陈彧很快把洋葱切好,问还要准备什么。李乐韵打算做个日式牛肉饭,再煎几块鳕鱼,清炒一个荷兰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陈彧问她。
“我不会做,我都是瞎做。”她靠在冰箱上吃草莓。
“师母说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他们很放心。”
李乐韵不接茬,直勾勾地看着陈彧。
陈彧很仔细地给荷兰豆去茎,摘了几根后,把剩余的递给李乐韵,“有什么话就直说。”
“不想摘。”李乐韵拒绝。
陈彧没办法,自己坐到餐桌上去摘,摘完擦了擦手,冷不丁地对她说:“我给你开个亲密付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师让我照顾你,我帮你控制财务风险,也是一种照顾。”一种很重要的照顾。
“我爸明显是不想再撮合我们了,你看不出来吗?”
“这跟撮合不撮合的没关系。我对你没什么企图,我就是报师恩。”
李乐韵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跟他正常交流,只好怼他:“以后谁当你老婆真是够倒霉,这种事情也要被你控制。”
“如果是我老婆的话,那只开亲密付就太小气了,单笔上限也不高。”陈彧淡定应声。
“你一个月赚几个钱啊你,装什么有钱大款!你就是天底下最计较最小气的男人!”李乐韵突然恼羞成怒。
陈彧想起从前,自己也没少给她花钱,近来重逢对她也算是大方,心里有些窝火,可不想失去风度跟她争辩,就没理会她。
等摘掉最后一根荷兰豆,起身经过她,看见她仍横眉冷对,陈彧把东西扔进水池里,转过身,取下冰箱上那张她跟乔令的合照,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你有病吧!”李乐韵大骂他一句。
陈彧扯掉身上这个尺寸不合适的破围裙,打开水龙头清洗荷兰豆。过程中微微侧身,李乐韵没有去捡垃圾桶里的那张照片。
李乐韵气鼓鼓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陈彧准备好所有的食材,走过来,让她去做。
“做不了。”她躺下去,把自己窝成一个团。
“那我就先走,你气好了自己做给自己吃。”陈彧抽了张小圆桌上的纸巾,很细致地擦手上的水痕,看着她。
“你再也别来了。”李乐韵嗡声说道。
“什么?”
“我说你别再来了。”李乐韵坐直身体跟他四目相对。
陈彧扯一下唇角,“我就说你棉拖鞋白买了。”
“哼!”
她一般“哼”,就说明问题还不是特别严重。陈彧绕过小圆桌,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我是小气,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实在不行,咱们俩就翻一翻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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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亲亲~
给你们提供乐子,感觉自己在积德~
第25章 在
听见“翻旧账”三个字, 李乐韵的脑袋里出现一张超长岁月小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不太清晰,但最后的落款跟信用卡的还款日一样明确,就是他口中的那句“看吧,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 我待你不薄”。
付出多的人先疲倦,说分开在情理之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李乐韵都是这样为他说话的。
如果不为他说话, 就会有生出很多怨恨。带着怨恨继续人生, 到头来折磨的会是她自己。
比起翻旧账,李乐韵更想要往前看, 那句“我没有错”就是她全部的态度。如果他极端片面地理解这句话, 认为她是把错误都推给他的意思, 那只能说明他太敏感心眼太小。
李乐韵在陈彧的注视中,把手指伸过去, 戳中他的喉结,又慢慢往下,勾住他的毛衣衣领。
她指尖落过来的瞬间,陈彧感觉自己被一只毒蝎锁定了命门,毒液缓慢地往他的喉管里渗,一起发紧的除了喉咙和脖子,还有他克制的呼吸和心跳。
他垂下眼睛,看见埋在她手背皮肤下的指骨微微一动, 淡淡的青筋浮现, 他被迫低头, 鼻息离她的脸更近了些。
“说吧,你有什么委屈。”李乐韵觉得距离正合适,手指离开他的衣领, 手掌轻柔地捧住他的脸颊,“别担心,我不生气。”
她的掌心隐隐发烫,指腹稍稍用着力,唇角的弧度不太明显,眼眶里蓄着一点认真和一点微弱的耐心,眸光像湖水一样托住瞳孔里他这张抑制着慌张的脸。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鼻梁,看向他的嘴唇。
“你要……做什么?”陈彧把她这张惑乱人心的脸也定格在自己的眼眸中,眼神有一丝不坚定,是对他自己的质疑。
“我在等你翻旧账啊,我保证,我会认真听。”
可是陈彧根本没办法在这种气氛里说出任何她想听的话,也不觉得她是真的想听。这个女孩善变没定性,又极其擅长扰乱他人心智。争论不过时她会动手、动嘴、动气,八爪鱼一样胡搅蛮缠,到最后又逼得他先服软。
不过,她也有一宗好处,那就是她不记隔夜仇。她的心胸非常宽广。
除了陈彬彬,陈彧没见过她跟任何人交恶。她从小到大唯一谩骂诅咒过的人,也只有陈彬彬。
陈彧一直觉得,她应该是不屑于恨自己的。那通电话就是最明显的佐证。
小打小闹是她的情趣,但大是大非面前,她沉稳的可怕。狠话拉黑断联三连招,不输一点气势,随后就了无音信,自己自由自在,看他独自在苦海里沉沦。
谁也别想伤到她的心。
重逢之后,她也就稍微对他黑了一会儿脸,很快就表现出无所谓,之后一步步摇着尾巴过来逗逗他,一点点向他证明,没有他,她过得也很好,甚至是更好。
没有恨,就代表没有多少爱。从这点来说,她是心口合一的人、自洽的人。
陈彧根本拿这样的她没有办法。
他只好,学着她的样子,回应她的这句话,他说:“我没有委屈,都过去了。”
话落按下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指尖,又警告她:“注意你的分寸。”
李乐韵哪有什么分寸,她的手又攀上来,顺势跪在了沙发上,搂住他的脖子。
陈彧的身体逼迫往下压,担心压得更深,很多东西会一发不可收拾,一只手掌用力地撑住沙发背,另一只手挪到她的头顶,抓住这颗圆圆的不安分的脑袋,像抓娃娃一般强制性地将她抓走。
他语气加重:“别对一个自己没那么喜欢的人发.情,会引火上身。”
李乐韵觉得他说的话像病句,被逗笑,揶揄他道:“记我的话也要抓重点背诵,真是难为你了。”
她那通电话每句都是重点,是失恋这道阅读理解的开卷题,陈彧在反复审题后自认为找到标准答案。
他说:“我从来不死记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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