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屿飞快地思索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眼郑瑜,他在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
他也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
老栗追风背对着他们往前走,吹着口哨,看起来心情很好,不一会儿,他停下了脚步。
“到了,就这里。”
他让开了身子,手一挥,示意地上的石头,它静静地立在光秃秃的地面上。
确实是一块外表怪异、千疮百孔的石头,实物比照片里更让人密恐爆发,暗红色的液体在表面干涸。
然而石头并没有发光。
这只是块普通的、有些丑陋的石头而已,路屿蹲下身,凑近闻了一下,刺鼻化学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红色的液体根本就是油漆。
路屿回过头,与此同时,一个如熊般高壮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撬棍,高高举起,朝郑瑜的后脑砸去。
然而影子暴露了异样,郑瑜身形一闪,撬棍从耳边呼啸掠过,带出风的沉响,重重砸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砰!
男人没料到会落空,趔趄着扑了上来,郑瑜顺势反身一记肘击,砸在他的胸口。
那壮汉像是被锤子砸中,连喘息都来不及,就被撞得连连后退,郑瑜夺走了撬棍,在手上掂了掂。
“别动!不然我捅死她!”
老栗追风的声音陡然炸响,他不知何时摸出一把匕首,刀尖直指路屿,眼神暴戾。
路屿脸色很难看:“你往石头上涂油漆,就是为了骗我们过来?”
“不然呢!”
那条私信写得挺像回事,大概率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偏僻的地点,又没有监控,实在是个好处理的地方,堆积如山的垃圾里说不定就藏有其他受害人的物品。
路屿心情复杂,说好的治安良好社区呢,头一次见网友就遇到这事,到底是什么该死的概率。
老栗追风大笑起来:“蠢货,让你们这些大学生随便相信别人!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真的没有诅咒吧……”路屿叹了口气,明明是最符合手册里诅咒的描述,却被第一个排除了。
“什么诅咒?”男人愣了一下。
路屿用力摁住了他的手腕,在他试图挣扎时,透明虚幻、闪着蓝光的奥术之手凭空浮现,狠狠扇在他的头侧。
男人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一掌扇翻,身体横飞出去摔在地上,匕首也甩落在旁。
郑瑜正用撬棍卡着那雄壮男子的脖子,将他压在集装箱的铁皮墙上,男子面部涨得通红,看起来快要窒息。
路屿捡起匕首,递了过去,“你拿着这个。”
“谢谢老板。”郑瑜接过,朝她眨了下眼。
谁知这声称呼引起了老栗追风的误解,他眼睛顿时瞪圆,大叫了起来:“你们不是学生?!你们是故意找上门来的?!”
路屿上前就踹了一脚:“安静。”
说完她骤然想起自己遗漏掉的事——怪不得有点心神不宁,她把闻君溪忘了。
“你在这儿看着他们。”路屿飞快地交代一句,随即转身就跑,绕出集装箱后,前方却空荡荡的,连闻君溪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正要冲进屋里查看,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咚”的一声沉响,伴随着车身轻微晃动。
是面包车。
路屿毫不犹豫地瞬移到车旁,只见一个男人正把闻君溪往车里塞,她被反绑着,嘴上还塞了布,动作激烈间鞋都掉了一只。
路屿再次召唤出奥术之手,猛地揪住男人后领,将他像拎破布一样从车里扯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在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时候,路屿拔出光明手电筒,对着他的脸就照了下去。
“啊——”
白光炽烈,像在焚烧他整个视网膜,他在地上翻滚着惨叫出声。
路屿探头看了眼车厢内,只有闻君溪一人。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除了受到惊吓,眼泪簌簌往下掉。
路屿飞快解开束缚,刚想安慰几句,闻君溪嚎啕大哭:“我做了半个月的灵体扫描仪!你们怎么赔我!你们快赔!”
她推开路屿,扑到男人身上拳打脚踢,一边尖叫着“快赔我”,指甲把对方的脸挠花了,路屿被那癫狂的状态吓了一跳。
路屿这才注意到,闻君溪的包散落在车旁,电路板像破碎的蛋壳般散落,探测头被踩成了两段,平板也彻底变形。
贝尔哈文灵异社第一次课外实践活动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伴随着严重的财产损失。
路屿给王静打了电话,告知对方这里的情况。
在确认所有绑架者都被制服后,路屿踏入集装箱内部。
和她想象中一样热得像蒸笼,充斥着汗馊和烟油味,整个空间一目了然,没有能藏匿的地方,唯一的“家具”就是地上铺着泛黄的床褥。
果然老栗追风说的请他们喝茶只是个幌子,这屋子明显不像是能招待客人的模样,路屿也没看到任何杯具。
墙角放着几只工具箱,路屿打开箱子,里面有刀、斧子、胶带和尼龙绳,绳子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过了大约十分钟,陇溪镇的警察赶到了。
闻君溪抱着自己的包,呆呆地坐在路屿车后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警察的重点问话对象成了路屿和郑瑜。
对此他们只说是社团活动不幸遇上了绑架犯,而在床垫下,警察搜出一叠公民卡,全是登记失踪的年轻人,地域分布之广,不止限于贝林,几乎能确认是一起跨地区的重大刑事案件。
一个多小时后,贝林市警察局派出的三辆警车抵达了现场,十多名警员开始搜索周围垃圾堆,王静也在其中。
路屿没机会和她搭上话,只得匆匆发消息,让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魏家人,免得他们担心。
一行人之后又被带去陇溪镇警局做笔录,还接受了一顿安全教育,除了作为留学生的郑瑜,路屿和闻君溪都被通知了家长。
路一路二很快赶到,闻君溪一家更是阵仗惊人,不仅父母来了,连哥哥和姐姐也到场。
闻君溪母亲是维科理工物理学院的教授,父亲是汶涂邦总检察长,从某个重要会议上匆匆赶来,虽然一家人来得整整齐齐,但所有人绷着脸,表情严肃,压迫感倍增。
连警局局长都流着汗,为她辩解“孩子贪玩在所难免”。
闻君溪母亲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今晚回家。”
在一家人虎视眈眈下,闻君溪连行李都没收,直接像个鹌鹑被拎上了车,最后还依依不舍扒着车窗,求救般的望着路屿。
路屿原本还想说两句,但被路二扯住。
对此,路屿只能丢给闻君溪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第112章
回到路家小院后, 路二又追问他们出门做了什么。路屿只是简单地概括了一下,说是见网友被骗,好在没出什么事。
警方并未透露案情细节, 路一路二也不知晓三个嫌疑人、十几名受害者以及贝林大批警力的投入, 便把这当成了一次普通的意外遭遇。路二只是严厉告诫他们不能再轻信陌生人见面,之后草草揭过。
第二天一早,闻家派人上门收拾闻君溪的房间, 顺带将露可一并带走, 来者不是昨日见到的闻君溪的家人,路屿小心翼翼地问领头人闻君溪状况如何。
那人平静无波地回答说:“闻小姐正在禁闭反省。”
路屿汗颜,这群人虽看不出与闻家有直接血缘关系, 却如莫名得到了他们的某些真传,气质仿佛复制粘贴。
让她幻视前一晚接受整个闻家审视的目光, 仿佛她是什么把带着闻君溪不务正业的黄毛。
直到这群人带着闻君溪的行李离开,路屿才松了口气。
还剩两条未调查的私信, 路屿回想了一下福利院地震和人面蛇, 不明地震有新闻为依据,而人面蛇的私信心理描写过多,十分不靠谱,路屿偏向于那是个故弄玄虚的写手帖。
路屿上网搜了一些关键词,“人面蛇”“连山人面蛇”“连山蛇怪”, 却毫无头绪, 唯一相关的是一条“连山村民被蛇咬中毒”的旧闻, 她不禁怀疑,即使对方不是骗子,那所谓的“人脸”,会不会只是神经毒素导致的幻觉?
思来想去, 她决定先将这条私信排除。
闻君溪和福利院的小影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尽管昨天突发事件频出,加上漫长的笔录过程,令她身心俱疲,但路屿还是打起精神,找上郑瑜,谈起了福利院的事。
说着说着,路屿忽然感觉不对劲,停了下来。
郑瑜奇怪道:“怎么了?”
“是不是你!”
路屿一把捧住郑瑜的脸,拧着眉毛左看右看。
“我怎么了吗?”他倒是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每次有你在都没好事,绿岸镇也是,昨天的绑架犯是不是也跟你有关?”路屿豁然开朗。
她早就觉得奇怪,南滨和陇溪镇平日里治安良好,怎么偏偏他们一到就撞上流窜作案团伙?
“怎么就跟我有关系了?”郑瑜不乐意了,抓住路屿的手,将其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
“都怪你的悬疑磁场。”
路屿哼了一声,她差点就上了当,要是再带着郑瑜一起去福利院,可能就再次遇险——工作人员是罪犯或者歹徒藏在阴暗的地下室里!
她下结论道:“这次我一个人去,你就好好待这里吧。”
说完便想走,然后发现自己被郑瑜攥着手一直没松开,她竟然都没察觉。
路屿挣扎了一下,他却抓得更紧了。
“你干什么?松手啊。”路屿说。
“你说跟我作为悬疑主角有关系,有证据吗?”郑瑜反问。
“证据就是——”
路屿声音戛然而止,好像真没证据,至少当他制服绑架犯的时候,NPC模拟器并没有增加积分。
纯属是巧合?
路屿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庞,郑瑜五官相较刚认识的时候没有变化,至于光环,只是在分别许久后再见时骤然觉得变暗,之后由于经常见面,对其改变并不敏感。
现在看来,似乎又黯淡了一点,他正在脱离悬疑主角的光环吗?
见路屿久久不说话,郑瑜松开了手,又说:“至少那些罪犯是客观存在的,他们犯罪的原因并不是我,我反而会导致他们的暴露,避免更多人受伤害。”
路屿竟被他绕进去了,心底还隐约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他们两个就像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都市打击犯罪友好邻居组合——个鬼。
“别给自己找麻烦啊,这次是运气好,那几人没把我们当回事,武器也只有刀。”
“你会保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