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的路人甲 第160章

下一刻,那身影开始走向窗前。

路屿确定它不是人类,尽管身着西装,手脚比例却极不协调,上肢长得快拖到地面,整个人摇摇晃晃,脖子也是又细又长,头颅块顶到天花板。

它越走越快,步伐怪异,整个身体左右摇摆的幅度也跟着变大,虽然听不见对面的声音,那激烈的肢体动作却犹如在发出嘶吼。

她产生了生理性的紧张,要是被那怪物抓住,不会发生好事。

路屿急忙放下窗帘,飞快后退,握紧光明手电筒,满身冷汗地环顾四周。

这时,她才惊觉身后墙壁上,多出了一道嵌着的电梯门。

刚进门时,那里明明只有空墙,现实中也不会在教授独立办公室里安装直梯,那电梯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

随着她注意到电梯的存在,运行时的轰鸣声便越发明显。

随后“叮”的一声,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白色的雾气逸散而出,轿厢里原本的温度比外界冷了许多。

从外看去,里面的装饰也和贝尔哈文的电梯一样,只是更破旧,没有贴着标语或海报。

那敞开欢迎的模样,如同等待她踏入的陷阱。

路屿还来不及犹豫,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有什么紧紧扒附在窗外,用力拍击着玻璃,在地上投射出一节一节巨大的黑影。

窗子的震动连带着地板都在发抖,此时电梯门开始缓缓闭合。

路屿听到玻璃轻微的碎裂声,预示着已经无法撑住,路屿迅速挤入电梯里。

相比于跟怪物在无限走廊里进行刺激的追逐战,路屿决定还是先乘坐电梯离开。

门关闭的刹那,路屿看到黑影扑了上来,缝隙过于狭窄,她只能看到一只瞪得极大的眼睛。

紧接着便是哐的巨响,有什么从外侧大力拍打在门上,轿厢晃了晃,灯光闪烁不已。

梯内部没有楼层显示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绿色按钮,路屿毫不迟疑地按下。

随着一阵失重的眩晕,轿厢立刻开始运转。

下行的时间出奇漫长,仿佛在向着地心坠落。

路屿乐观地想,至少电梯目前普普通通地履行运送的职责,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刻热斗电梯恶灵。

心里数了大约两分四十秒,电梯终于停下,绿色按钮熄灭,门打开了。

刹那间,路屿差点惊呼出来。

门口赫然站着一群黑影,姿态像极了等候电梯的上班族,不同的是,它们只是类似人类的影子,没有实体,沉默无声地穿过路屿,在电梯里挤成一团。

路屿连忙跑下电梯,恍恍惚惚地看着门重新合拢,载着黑影离开。

然后她才四处打量,这是个地下停车场,裸露的混凝土天花板随处可见通风管道和电缆,地上用白色线条画出的车位和引导记号,连接着天花板的灰白柱子整齐排列。

所有日光灯都亮着,若是靠近,还能听到灯管嗡嗡的声响,声音和极度空旷的室内空间却让人感到强烈的压抑。

停车场没有划分区域,路屿沿着地面箭头前行,终于抵达一面墙,墙上的标识清晰地指向出口。

然而绕过墙,眼前又是无边无际的空车位、日光灯、混凝土柱子和布满血管般电缆的天花板,她再次陷入重复空间里。

路屿几次想要折返电梯,可当转身走回原路,眼前映出的,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停车场。无论她走向哪一面墙,结果都没有变化。

不知走了多久,在五十次绕过墙后,画面终于有所不同,一具尸体倚靠墙而坐。

路屿立即抽出光明手电筒,躬身警觉地四处张望,连远处的天花板都格外注意,确定附近没有怪物潜伏后,总算稍稍冷静下来。

路屿低头查看尸体。

这应该是人类,肢体完整,已经完全白骨化,衣服破破烂烂,不辨颜色,背包却完好无损,只是显得陈旧,

她从钱包里找到了公民卡。

出生于1990年的九川人,男性,名叫吴毅峰。钱包里没有现金,信用卡显示2021年到期,他应该在这之前来到了这里。

路屿又仔细观察尸体周围,没有血印,似乎不是被袭击致死,她注意到那白骨右手攥着一张纸条。

抽出纸条,上面用笔写了什么,只是随着尸体的腐化而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后半截“要离开这里”几个字。

不知道是“我要离开这里”还是“不要离开这里”。

两种解释截然不同,但都指向了同一种结局,若是一直停留,最后只有死亡。

尸体白骨化说明时间还在流动,饥饿、口渴与疲劳都真实存在,她必须在体能完全消失前找到食物补充能量。

路屿将证件揣进口袋,继续向前,在又走了差不多两个正常停车场的距离后,她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立柱,比其他的直径宽一些。

这片空间重复元素过多,视觉疲劳加上注意力一直在地面指引上,很容易忽略本应明显的不同。

路屿立即来到立柱地另一侧,果然,柱子背面是一扇黑色狭窄的铁门。

这应该就是出口了,路屿深吸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推开了门。

里面没有任何光源,停车场灯光照去,只能看到一片向下延伸的台阶。

这让她想到绿岸古意庄园的柜中暗门。

路屿打开光明手电筒,照亮楼梯,进入了门。

第156章

这条通道像极了停车场的安全通道, 墙面在手电筒照射下散发着单调的冷白色。

更远的位置,无论她用手电筒往上照还是向下,都只能看到一团浓烈的黑暗。

墙上没有任何楼层标识, 她一层又一层往下走, 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间回荡

就在她觉得这段通道永无尽头时,地面的材质忽然变了,粗糙的石阶取代了混凝土, 缝隙间长着苔藓, 没有缓步台,只是一道笔直向下的通路。

两侧的墙也从楼梯间变成了湿滑的石墙,带着洞穴里那被封闭已久的腐湿气息。

而当路屿终于来到石阶底部, 一扇石门无声地打开,淡蓝色的雾气从外流入门缝。

但仔细看来, 便能发现那并非雾气本身的颜色,而是受到了蓝色光线的影响。

路屿走出石门, 一股湿气忽然扑入鼻口, 皮肤被一层冰凉的水汽覆盖。

能见度不足五米,前后皆被迷雾包裹,压根看不出光源自哪里来,到处都是淡淡的幽蓝。

她像是走出了山洞,来到泥泞的土路上。

从停车场向下快三十层, 竟然抵达山间小路, 若说是户外, 却丝毫没有给人开阔感。

雾气太过厚重,连手电筒的光都只能照亮前方短短几步,仿佛有无数影子雾气中徘徊,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时候路屿可不想回头, 再往上爬三十层楼回到停车场。

她难以看清四周的景象,混沌中连方向都无法辨识,地面上隐约有被踩踏的痕迹,像某种引路的标记,她咬牙顺着那条路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前方的雾气中浮现一个模糊的形状,椭圆形,像是气球轻盈地漂浮在半空。

黄色的表面,有人头那么大,下连接着四五根彩带,随风轻轻摆动。

却让路屿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谁会在这种地方系气球?

而当路屿正要绕着气球,余光却在某个瞬间捕捉到怪异的摇晃。

她立即转头,看到“气球”也跟着转动——就像扭动脖子,球面仿佛画上去的眼睛朝向她,眼珠转动了一下。

就连那“彩带”也是黑色的细长的触肢,弯曲又伸展——做出用力往后蹬的动作。

它在朝她游来。

雾气不知不觉变得更暗,路屿惊觉视野所及的空中,出现了更多“气球”的影子。

它们原本漂浮在更高的位置,像是水中竖起的海草,此刻正晃动着触肢,朝她缓缓降落。

悬在半空密密麻麻阴影简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路屿再也管不了对方是否有恶意,转身就跑,她以为它们游动的速度会很慢,然而当跑了一段,回头时那气球依然跟着自己,近乎贴脸的距离,球面上的眼睛眨了一下。

路屿转了个方向,跑得更快了,她已经离开了泥土小径,在草地上狂奔。

她以为浓雾里的空间是无边无际的空旷,矗立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前方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身体已经撞了上去。

那是棵巨大枯树,她被撞得跌在地上,手撑地的瞬间,皮肤传来异样的触感。

路屿这才发现,原来地上压根没草,地面覆满了从未见过的绿色虫体,像是某种藻类,密密麻麻纠缠堆叠着,甚至往她胳膊上爬。

“呃啊啊啊啊——”

路屿发出一声惨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四肢触电般地抖动,顾不得身上被撞后的钝痛,她一蹦三尺高。

紧接着,脑袋忽然碰到了什么,腥味扑面而来。

路屿后退两步,一节尾巴从树上垂下,尾尖已经都是骨头,其余部分被粘稠的蛛丝裹住。

一只死去的纳迦利,被蛛网缠在枯树上,上半身遭到啃食,血液凝固在它的腹部和尾巴上,尚未腐化。

——捕食者还在附近。

路屿仰起头,差点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只见头顶正上方出现了宽达两米的阴影,正在慢慢降落。

稍稍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家伙满头银发,皮肤苍白,腰部以下则是黑底红纹的蜘蛛躯体,倒吊在巨树上,八条细长的肢节在空中快速伸动着。

和人类相似的面孔上却有六只眼睛,分布在面颊上。

它大概是吃饱了正在休息,直到被路屿的声音惊醒。

怪异的环境和生物、伪装成草坪的虫子、还有死去的纳迦利,一切都让路屿陷入了最深刻的噩梦里,恐惧让她理智断裂,只想赶紧逃离。

或许纸条正是一种警告,说明停车场才是安全的,可现在即使回去也无法找到洞窟。

半人半蜘蛛的怪物口器动了动,落在某根粗壮的树枝上,又灵活地顺着树干往下移动。

路屿拔腿就跑,而怪物的八条腿动得飞快,她都能听到它每次移动时,肢体紧扣住粗糙树皮的窸窣声。

粘稠的雾气浸入她的后颈,让她产生了这是怪物喷出丝网的错觉,她感到它正快速逼近,此刻却不敢回头,生怕转头就会看到那可怕的身影。

忽然,四周的蓝光褪去,雾气变成了翻涌的血红色。

顿变的环境像是一种警告。

身后的追逐声突然减弱,蜘蛛怪物的动作变得迟疑,而路屿趁机躲到另一棵枯树后,屏息施展隐形术,缓缓探出头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某个地方传来,似乎是蜘蛛怪物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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