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时盛夏 第35章

一晃眼,就觉时间过得太快。

他记性很好,记得刚来临清,她第一次出现在面前的画面。一套鹅黄的短裙,两只马尾,脸和眼睛都很圆。

喜欢偷看他。

“舒香浓。”

“嗯。”

他们一道看着天空。“大学跟我考一块儿,怎么样。”

“啊?”

舒香浓眼睛斜他,觉得自己被讽刺了。“你是多看得起我啊沈矜迟!我能跟你考到一块儿?你跟我去一个学校还差不多。”

“……”

沈矜迟目光从天空落在她脸上。“也不是不可以。”

舒香浓呆,一时竟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这怎么可能是认真!

所以她哈哈笑起来,一巴掌拍沈矜迟肩膀上。“行啊沈矜迟!你冷幽默起来是真冷。”

沈矜迟望着虚空的昏暗,过了一分钟。“我是觉得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如果到时候情况不好,我就找你附近的学校。”

“哪个学校,你重说一遍。”舒香浓转头,拨开被风吹得挡眼的乌发丝,“沈矜迟,你最近说话怎么老低低沉沉的,我没听清。”

沈矜迟看她没心没肺看星星的样子,眼神下沉。

他在等一天。

在等她眼里对他的优秀有一点点崇拜,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平静无波的时候,就告诉她。

虽然,也可能那一天并不会存在。

在经年累月,彼此熟悉磨合得成干枯灰烬的土壤里,期待一朵花开。

----------

第二十八夜

接近高考的前一周,沈矜迟这种头牌优等生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舒爸舒妈都不让他给自家女儿早晚辅导了,免得累到他。

但沈矜迟还是坚持。

舒香浓也是蛮感动的。患难见真情!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也没放弃她这个成绩辣鸡的好朋友,可不令人感动么?

以至于那几天她态度都格外好,对他嘘寒问暖。

其实她成绩也就那样了。比起来,这场考试对沈矜迟就重要多了。

作为当年初中联考状元,高中三年的尖子生,三中能不能在高考中挣一把名声,他责任重大呢!

所有教过沈矜迟的老师,都在关注他的情况。

舒香浓也第一次开始审视沈矜迟:这家伙,不也就成绩好点么,原来这么多人崇拜他?

她脑子有点稀里糊涂。

其实对于沈矜迟的很多方面,她都有点迟钝。

就像某个汉字。

你熟悉到一眼就知道它,但闭眼又写不下来它细节。某个时刻,你一遍遍去仔细看,反而发现像不认识了。

那种在极度熟悉里,滋生的反向陌生感。

8号最后一科英语考完,舒香浓拖拖拉拉收拾好纸笔,出考场。

远远就见沈矜迟在楼下花坛边等。

他没穿三中校服了,黑色T恤和长裤,侧脸清俊料峭,眼神深沉而冷静,偶尔落在往来的行人身上。根本不像刚经历了一场大考的人。

“沈矜迟!”隔着一段人/流,舒香浓开心地挥挥手,“我在这儿!”

少年侧目。深黑的眼眸有了光。

作者有话要说:  给每个留评的小仙女一个么么!

第28章 第二十八夜

等考试结果的日子晃得挺快。

高考成绩下来, 舒香浓勉强上本科线,沈矜迟以总分717,夺得临清市理科高考状元。语文131, 数学146, 外语147, 综合293。

化用舒香浓的评价:再次完美炫技!

他变得忙碌,接受电视台和报纸采访, 三中内外拉着有他名字的红色横幅宣传,学校网站、手机新闻、微博……都有他采访和照片。

其实吧, 全国各省各市高考理科状元加一块儿也有二十多个,沈矜迟之所以这么受关注, 舒香浓觉得,主要是因为他采访那天恰好穿了件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吧。

沈矜迟这人,不能穿白衣服, 一穿就衬得人很纯。

把他那一丁点儿帅气又放大了一丁点儿。

在一票黑框眼镜、满嘴细胡茬的学神里, 就被衬托成了新闻里吹的“神颜”!

舒香浓想起小学,自己厌学前也是第一第二名, 就酸酸地偷想:呵,他们是没采访她!她可比沈矜迟好看多了啊。

沈矜迟也就, 一丢丢的好看而已。

到处都是关于他的消息。

某天, 舒香浓吃着雪糕翻到学校贴吧, 看见一条沈矜迟的采访视频。

背景是三中校门,林木阴翳、阳光在水泥地打下光斑。少年身形挺拔如松,树影在他头发上摇晃,他眼神很淡。

记者:“矜迟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很有书香气质啊。”

沈矜迟:“我父亲希望我慎重内敛,记住大器晚成, 戒骄戒躁。”

“真是位有心的父亲,父亲今年有用什么特别的方法给你鼓励吗?”

“去世了。”

记者讶然,说了抱歉,忙转移话题,“有首歌的词叫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状元能给我们分享下对挫折的看法吗?”

话筒递他。

沈矜迟公式化地叙述:“我认为,挫折教育是成长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经历挫折,内心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那你经历过挫折吗?比如竞赛失利、考试失败。”

他短暂停顿了下。“没有。”

记者:……

舒香浓一口雪糕噎在喉咙,差点笑死。

这一本正经,说话真实又呆愣。

可爱。

对比起来,她考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差。

父母都是极其好面子、怕丢人的人。

舒香浓自觉地呆家里,少出门被人看见。更没像往年那样回老家亲戚间去转。

高考结束后,班上很多同学放飞自我。有的长途旅游,有的箍牙,有的整容,染发,高跟鞋,谈恋爱……干着高中不敢干的事。

可舒香浓反而有点静下来。

妆她化过了,漂亮她有了,恋爱也不再新鲜。网游、打牌她也腻了。

她似乎高中就干完了大学生喜欢干的事。

她就时常躺在床边,头发从床沿垂落触地,双腿交叠搁在墙上,盯着天花板沉思、发呆。

——她的大学,一定不能再干这些腻味的老几样。

——她得干点别的,更加有趣、更精彩有意义的事!

舒香浓用半个夏天思考出这结果,并铭记在心。准备在大学实施。

-

沈矜迟除去出名带来的各种活动,自己又要学驾照,又要带家教赚大学的生活费,忙得很难见到人。等舒香浓再在家里见到沈矜迟,已经是八月下旬。

窗外知了吵闹。

舒香浓躺在凉席上午睡。

空调滤芯脏了,吹出的空气呛喉,她个子低擦洗不了,就吹着电扇睡的。竹席子被她汗湿出个纤细的印子,梦里也觉得热得厉害。

直到皮肤渗透凉爽,舒香浓在一阵突然的舒适里悠悠转醒。

睁开的模糊视野中,一个修长直挺的后背轮廓,在窗户刺目的白光里边缘晕染。空气里有空调送凉风的呼呼声。

“你来啦,沈矜迟。”她迷糊地坐起来。

沈矜迟回头。

舒香浓坐在床上,黑色吊带和短裤,头发凌乱蓬松,唇瓣红润。有点刚睡醒的娇憨,像小时候。

“嗯。”

他把擦过手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桶,“起来收拾下,一会儿该出门了。”

“空调你擦了?”

“顺便弄了,看搭着凳子。”

舒香浓刚睡醒,精神恹恹地点点头,“谢谢啊。”

见她起身,沈矜迟去客厅。片刻卧室门稍微一掩,舒香浓换了衣服出来。头发还散着。

晚上班聚,上个月就定好的。

他们切了西瓜,打算在客厅吹空调吃完休息下,再出门。

扇叶凉风习习,阳台外蝉鸣依旧在白热的阳光里汹涌。舒香浓听着、吃着,看旁边。沈矜迟已经吃完,在用手机联络班里同学,通知地点和交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