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时盛夏 第60章

门从里面打开,是先前她跟的那个女人。从家里漏出的光里对他笑:“你回来啦,矜迟。”

“嗯。”

“快进来,我煮了酸梅汤。”

门里还有些细小热闹的人声,女人笑意温柔。

不过几秒门就关上,两个人一同进屋,光亮消失。

舒香浓怔住了。

她预想过和沈矜迟重逢的场面:她笑嘻嘻跳过去,他一脸寡淡阴沉,但是很快又忍不住看见她的愉快而微笑出来。他们又着牵手,和过去一样。

就像他们走过小学、初中、高中……每个阶段一样,感情如旧。无论身边的人如何转换,沈矜迟还是沈矜迟,只是他身体变得更成熟,仅此而已。

所以舒香浓一时没接受过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

——她离开空出来的位置,似乎已经被别人填补。

舒香浓在楼道徘徊很久,后来蹲在水泥楼梯,底下转角是大垃圾桶。陈琳来电她没接,就对着昏暗的楼道发呆。再后来,李蔚蓝和赵晚秋来处理厨余垃圾。

她听见他们交谈工作生活上的事,提及沈矜迟。

处理干净后,楼道传来李蔚蓝与沈矜迟挥别、乘电梯下楼的声音。而那个女生似乎还留着。

舒香浓从墙角猫个腰出来瞧,刚好看见李蔚蓝称呼“秋秋”的女人跟沈矜迟进了屋。

她眼睛茫然地动了动。

等门完全关上后才走过去,手指抚摸防盗门。

“舒、舒香浓??”

一个陌生妇女的声音惊醒了舒香浓,让她想起此时的处境。她不疾不徐拉上口罩,假装疑惑地瞟一眼这人,进电梯。

楼道暗,出来倒垃圾的妇女以为自己看错了。

电梯楼层一层层降落,舒香浓眼睛望着地面失神。

马路夜风习习。舒香浓坐在车里,从车窗看高楼一块块灯光。虽然过去是想过,假如沈矜迟喜欢上别人,她还是会祝福,因为只要他过得幸福就可以。

可是真当这一刻来临,当他身边出现亲密的朋友、女人,为什么有一点酸呢?

白天在泳池里泡了一天,舒香浓突然感觉深深疲惫,托着脸颊看某一层楼。

以前,沈矜迟最宠爱她了。但现在看来似乎只能是“以前”。

第45章 第四十五夜

当红明星并没太多时间和精力, 去安静地沉浸在自己情绪里。

《聊斋》试镜时间提前了。

舒香浓隔天就飞回了旭州,见导演、编剧、制片,几乎当时就确定了她出演。接下来舒香浓就得留在旭州, 进行大电影拍摄前的武术和舞蹈训练。

陈琳见她最近安静听话得过分, 还常一个人在角落抽烟, 反而有点不放心,叮嘱小童把舒香浓生活照顾好点, 同时也注意体重别吃胖了。狐妖这个角色要骨感。

为了宣传《清宫秘语》,霍言深和两个主配也要去《追星时刻》飞一期。从旭州去清西的飞机上霍言深跟舒香浓很巧地是邻座。

霍言深:“你做游戏怎么那么厉害?明天我可能要靠你保护了。”

舒香浓从窗外云层收回目光, 看旁边。

“我小时候心脏不太好,运动久了会喘。你到时别嫌弃我拖你后腿。”

他说的什么舒香浓根本没注意, 眼睛才直视过强光有点花,看着他不清晰的清瘦斯文面颊有一瞬熟悉和恍惚。“沈矜迟...”

“你叫我?”霍言深疑惑。

声线不对。舒香浓猛回神,才发现自己居然为沈矜迟神经恍惚到如此地步。

“没有...”

她迅速掩饰去了些微的懊恼,变回平常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跟我一个朋友长得有点像, 刚才。”

“呀,那香浓姐姐的朋友一定也超级帅!”

后一排的小童积极插话。她是霍言深粉丝, 这机会等了好久。“果然好看的人的朋友也好看啊。”

舒香浓:“也就是...比普通人好看一点点而已。”

或许是因为半个月前的不快,让她不想承认沈矜迟已经变得很有魅力。又或者他一直这样, 是她太久没看见他, 才产生了陌生的冲击感。

小童兴奋地借机跟霍言深聊了几句。

舒香浓歪头看窗外发呆。

到小童睡熟、周围安静, 霍言深才重新跟她聊天。

“说起来,《清宫》还是我第一次作为男主和女孩子演感情戏。”

舒香浓回头。

霍言深眼睛明亮清澈,笑容内敛温柔,口吻甚至因为小心紧张而表现得有些青涩:“以前听前辈说入戏容难,出戏更难。好在我们下一部也合作, 暂时不用面对分手失恋的感觉....”

舒香浓敏锐地捕捉到暗藏的意思。

她嘴唇翘起点笑,身体往后靠,瞧他:“没关系。等你多演几部,恋爱戏演多就麻木了。”刻意补充,“像我一样。”

体会到她委婉拒绝的意思,霍言深低下薄而白的眼皮,用微笑掩藏失落时也泄露了些微难过。片刻又抬头,微笑着应一声赞同。

一起合作过几个月,舒香浓知道霍言深性格很好。

他大学毕业才素人出道,两年就大火,身上还保留着普通男孩的气质。也许是这原因,他微笑时很像沈矜迟。

但可惜,他只有沈矜迟皮相的干净,却没那种从眼神透出的坚强、深沉。这个男孩显然是温暖家庭长大的,和父母双亡的沈矜迟的内心完全不同。

沈矜迟是个情绪很冷的人。他很难体会到爱,也难对周围人付出爱。

沉默,骄傲,又孤独。

对于沈矜迟,她嫉妒过,依赖过,也在知道他代父母看管自己行为后产生过恐惧想逃离过。对他的感情,似乎因为在一起太久太久,而变得复杂交织。

她也弄不清到底是什么……

成长让人学会反思。

所以这半个月,舒香浓也破天荒一直反思着自己。

她一走好几年,也没按照约定时间及时去找沈矜迟,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就是潜意识觉得,就算她拖拖拉拉,沈矜迟还是不会真生她气。

一辈子还很长嘛。

她不就是晚几个月找他么?

然后也是因为他出国了,才导致几个月变成了两年。所以责任也不在她一个人。

她一直这样对自己说,但其实内心也有个诚实的声音偶尔冒出来批判她的坏。

分明要找沈矜迟很容易,偏她就是拖着,懒着,没有去找。

她对沈矜迟,好像确实不够重视……

但是。

这也不能成为不声不响跟其它女人过夜的理由吧??

一想到那晚,沈矜迟很可能在跟那个“秋秋”干以前同她做的那些事。她就又气又难受。

不是不能接受他移情别恋,甚至哪怕他背叛了,她也可以原谅他,因为他是沈矜迟。可是……至少她也是把第一次给他了,把他当成自己男人过的,再怎么也该跟她先清楚地说一声分手吧!

舒香浓眼睛红热,又忍着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因为觉得为所谓爱情哭泣的女人真的很蠢。

她把眼泪仰头逼回去。

妈的!

臭男人。

沈矜迟我不管你多可怜都一定要当面扇你两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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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外手术室。

呼吸机、体外循环高效运作着。手术灯全方位、无倒影地照着病人被电刀切开的胸腔。雪白的光里,鲜血殷红刺目。

沈矜迟低着眼,平静地切下肥大畸形的心脏,握在手里仍有滑腻温暖的肉感,血液粘满他薄透塑胶手套包裹的手指。

一条生命在没有心脏的状态下行走在死亡的边沿,他掌控之地。

助手立刻递上另一颗,淡黄色油脂包覆的健康心脏。接下来是缝合。

手术室氛围紧张。

护士替沈矜迟擦掉额边的汗,而他除了流汗并没别的反应。眼神平静而极致专注,修长的手指仔细缝合着主血管……

手术室外。病人家属度秒如年地等待,每个时刻都准备着听到绝望或者希望的消息,在两种心情里反复折磨。眼睛始终通红。

听说这个主刀医生特别年轻。

他们担心有意外,但查了资料、四处打听过,又说这个是一院特别厉害的。京大博士毕业,还去国外专门进修过的高精尖人才。

赵晚秋走过来,见李蔚蓝也在手术室外。小声招呼他。

为了避开病人家属,李蔚蓝跟她往旁边走了几步。

“还没做完?”赵晚秋问。

“早着呢。普通的换瓣膜、修补缺损都要三四个小时,心脏移植这样的大手术怎么也得十来个小时。”

赵晚秋点点头,看看手机。“唉,那做完都得晚上十一点了。十个小时不吃不喝,好辛苦啊。”

李蔚蓝笑眯眯,瞧着赵晚秋心疼的表情,“那要不正好?等矜迟下手术台,你陪他吃个宵夜什么的,安抚下他疲惫的心啊。”

赵晚秋含笑白他一眼。“你别洗涮我,他才不会跟我出去……矜迟哥好像就不喜欢跟女孩儿走近。”

“这不还有我帮你么?”李蔚蓝胳膊肘碰碰她,“到时候分一盒面膜报答我就行。”

“你要什么面膜?一个大男人。”

“没办法,没有沈公子的天生丽质冷白皮。”李蔚蓝油嘴滑舌,一摸下巴,“但我还是不能放弃自己不是?”

赵晚秋笑出来,“行吧,但你可得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