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孙子养在身边,儿子儿媳又经常回家吃饭,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人靠衣装。苟强穿上劳保凉鞋, 手腕上戴着进口瑞士手表,苟政委觉得这儿子让他面上有光。
“我们家苟强还算令我满意吧,找了个好媳妇,他老婆干活卖力。”
“生了孙子,是啊……最近夫妻俩还买了进口手表,是啊,早就有一块,这不是又买了块劳力士手表嘛。”
“哪里哪里,其实他也不成器。”
……
之前被戏称养了三条蝗虫的苟政委,也算是风光挺括了起来。
与之相对比的,住在一楼中间户的姜长天夫妻俩,则显得落魄起来。
姜长天瞧着“苟强”这个不中用的废柴小子,人模狗样,穿柔软凉鞋,戴进口手表,要本事没本事,要长相没长相,偏偏他就“光鲜亮丽”,还成天笑嘻嘻跟个傻子一样。
姜长天每个月工资并不低,但他一个人养家,给老家寄钱,养育子女老婆,以前日子过得很不错,事业有成,春风满面。
但是日子过得再好,也要看是跟谁比。他们这栋是团级干部家属楼,家里都有个团级干部,抛开出海补贴不算,每一家基本工资都大差不差,顶多就是按照老家父母以及膝下孩子负担的差距来分出个贫富。
自从搬到一楼中间户,姜长天注意到“苟强”这个废物后,他的心里不平衡感与日俱增。
二楼的黎剑知,人家个人条件确实优秀,年轻长得俊,有个城市老婆,对比感没那么强烈。
三楼的陈锐锋,人也有个沪市老婆,但好歹他也是个干部。
而苟强……为什么这么一个废物,也能过这样的好日子呢?
他都能戴进口劳力士手表,他老婆高蓉一个月还有五六十的工资,飞燕纺织厂创外汇订单三百万米元!
姜长天竟然开始有点微妙的嫉妒隔壁家的废物蝗虫儿子苟强。
他的妻子肖叶不愿意出去工作……一说出去工作,就说“你当初发过誓要养我一辈子”,堵得姜长天无话可说。
“长天哥,我亲妹妹过来了,咱们准备吃一顿好菜。”
肖叶的妹妹肖枝儿来到了家属院,这肖枝儿在报纸上看见了飞燕纺织厂的报道,还知道厂长秦想想住在自家姐姐姐夫的楼上,便生出了心思,想要进纺织厂当女工。
肖母说:“厂长在楼上,正好有关系!”
“你姐和厂长都是军人家属,好说话。”
“你过去后,有份正经工作,也好找对象,跟你姐一样嫁个军官。”
……
抱着这样的心思,肖枝儿来到了家属院,计划经过姐姐姐夫的关系进飞燕纺织厂,并且找个家庭条件好的对象结婚。
肖叶劝道:“你真要去当女工?你要吃得起苦,纺织女工三班倒,多辛苦啊。”
“妈说纺织女工工资高,还能穿好看的衣服!工厂福利好!”
肖叶:“再好的工厂福利都没用,什么工资和福利待遇,都不如找男人最要紧,那些工资待遇都是虚的。”
“要找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嫁了,这才是聪明女人的做法。”
肖叶陶醉道:“你姐夫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只有男人没本事,才需要女人出去赚钱。”
肖枝儿抿了抿唇,“姐姐,姐夫那样的男人世上少有。”
“那当然啦!他是这栋家属院最好的男人,其他的男干部,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姐夫。”
肖枝儿:“可是二楼秦想想她丈夫娶了个厂长呢。”
“我还是那句话,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让女人出去工作!”
肖枝儿点点头,“姐,你这辈子过得真幸福,年纪轻轻就嫁给了姐夫,生了儿子,从来没有工作过,姐夫升职快,工资又高,你一点儿都不用为生活发愁。”
“那是——”肖叶得意地翘起嘴角,只不过上扬的嘴角在半路些许抽搐,年轻的时候真的好,家里总是喜事,丈夫连跳升职快,工资加的快,让她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意,她踩着周围女家属的头顶往前走,她为自己的丈夫感到骄傲。
然而顺风顺水的日子终于有一天结束,丈夫贬职之后,这日子难捱了起来,明明物质生活水平比刚进家属院那会儿高了不知多少,哪怕被贬职,也比曾经在营长楼待遇好,但是日子却过得没有曾经那股劲儿。
她不能在女家属中继续傲视群雄,她盼着丈夫继续三连跳,丈夫的升职,是妻子的荣光。
“姐,我想进飞燕纺织厂,你让姐夫去帮忙跟楼上说说,关照关照我。”
“行吧。”
姜长天知道肖枝儿要去飞燕纺织厂工作后,连连夸赞她:“很多军属都在纺织厂工作,条件待遇很好,最近还有劳保凉鞋,用的是厂里的布面做凉鞋,疏松透气。”
“让你姐去,她还不愿意去。”
“你可能干多了!”
肖枝儿被亲姐夫夸得一阵脸红。
“这是我们厂里发的劳保凉鞋,你看……漂亮吧?”进入厂医院工作的赵巧巧,抬起脚,给身边人展示自己穿着的劳保凉鞋。
现在厂里凉鞋的鞋面又做了各种改良,她们这可是纺织厂!多得是技术女工,尤其还有个孟师傅,最会弄花样,除了用浪涌纱做鞋面,还有其他的棉麻编织网面纹样图案,这也都是大家巧手钩出来的,尤其是编织凉鞋,可漂亮了!
“编织凉鞋花样多,脚底下橡胶柔软,只有我们纺织厂才能做出这样的鞋子!其他工人没这个手艺的。”
林秀琴忍了忍,言不由衷搭了一句话:“真好看啊。”
实际上她想说,这种编织凉鞋,就是普通大路货,没什么好稀奇的,顶多就是纯手工制作。
赵巧巧带着林秀琴来到纺织厂的厂医院参观,林秀琴才进屋,就听见了一句口音略显奇怪的话。
“你们这个凉鞋,真的能治疗足藓脚气?”
这个人嘴上说的是明州口音的话,但是出口又特别像是塑料普通话,像是从两广那边来的,隐约带点港岛口音,类似港普,但又故意带明州口音。
周院长说:“穿了有好处吧,我们添加了中药材,也确实适合船上的工人,但这是我们工厂工人的劳保用品。”
“劳保用品?不卖吗?”
“这个不能卖,供销社没有。”
……
林秀琴耳朵动了动,她听了这对话,感觉十分奇怪,因为这个人说话,完全不像是这里的人。
“这是谁啊?”
“可能是船员?好像是船员,有船员证。”
这个中年男人长得修长挺拔,面容清瘦,眼角带着深深的笑纹,穿着深色的中山装,那一双眼睛格外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的皮肤倒是能看得出饱经海风洗礼的沧桑深刻,但是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秀琴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隐隐飘来的雪茄味!
没错,这就是雪茄味。
这人绝不可能是船员!?难道是特务?也不像,更像是临时停泊的海外人士,起码在港岛生活过。
港岛?船……船王XXX??!!
林秀琴愣住,这可能吗?
她记得是有一个船王的角色,祖籍明州,八十年代回到明州,投资建设了学校还有其他的设施……
林秀琴满头疑惑,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在瞎瘠薄乱猜,这人可能是跑船的,不太可能是船王,毕竟现在才一九七三年,明州港根本没有对外开放,但这一年是比较特殊的一年,很多人来明州做调研,确定了这里的天然深水条件,决定在这里建设深水港口,一直到七八年,万吨级别的煤炭深水码头投入使用。
其实林秀琴猜的没错,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港岛船王之一的罗瀚声。
他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源于一批北美云杉木,他的轮船公司承运一批北美云杉木到达沪市港口,恰逢内地要考察明州附近天然港口条件,也想听听船王的意见,而他想要回归家乡看一眼,于是就这么恰如其分的来到了这边。
第165章 猪油汤圆 来纺织厂订购凉鞋,这合理吗……
船王罗瀚声, 祖籍浙省明州,长于沪市黄浦江边的航运家庭,父辈经营沪甬航线的小轮渡公司, 而他打小在明州跟随阿嬷身边长大, 后来家道中落, 辗转来到港岛, 家庭一贫如洗,从码头苦力做起。
他家学渊源, 落魄后坚持自学, 很快精通了港岛话和英文,并在港岛逐渐发家。他捡回了父辈经营的航运事业, 靠一艘抵押来的旧船起家,在战争时期跑特殊航线捞金,在过去几次航运危机中抄底船舶, 率先引入集装箱运输并优化欧美航线, 如今已经是不容小觑的港岛船王之一。
罗瀚声对家乡故土尤为留念, 尤其是想念曾经和阿嬷在一起的年幼时光。
然而物是人非,令人惆怅。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来这边能听见小时候熟悉的乡音,被乡音包裹的滋味,让人感到熟悉又亲切。
罗瀚声好奇岛上的飞燕纺织厂, 这家纺织厂在广交会上大放光彩,他也有所耳闻, 再加上这批北欧云杉木抵送终点就是飞燕纺织厂,于是他便来看看情况。
谁料来到飞燕纺织厂这边,他先看见了不少“别具一格”的凉鞋。
不同于这时候流行的彩色塑胶凉鞋,这些凉鞋以橡胶为底, 加上牛皮,以及各种的编织布料,做出一双双风格各异的凉鞋,让他倍感新奇。
而且这鞋子还能治疗足藓脚气?
他经营船舶公司,船上的船员经常被足藓脚气困扰,穿着不透气的胶鞋,难受起来要人命。
于是罗瀚声便想订购一批海员特供凉鞋或是拖鞋,提供海员在休息时使用。
“我们这是劳保凉鞋,不对外出售。”周院长也开始觉得眼前的中年男人很奇怪,他暗示过中年人,如果有需要,可以找飞燕纺织厂职工……私下交换。
他们是纺织厂,是属于生产部门,没有对外销售的资格,而且他们也没资格生产凉鞋。
这些凉鞋属于职工劳保用品,如果外人有需要,则找员工置换。
“我想为船运公司的船员订购一批。”
“你是船运公司采购员?”周院长让人去找厂长秦想想,没想到他们这凉鞋竟然还招来了采购员。
赵巧巧打了个哈欠,带着林秀琴去后面,“我们厂医院的确条件艰苦,那边是中药房……也就中药房完备一些,西药西医大机器就一个老式x光机。”
“不过这边的风景很不错,每周都会放电影,也有很多还未结婚的男职工,如果能嫁给男工人,也是不错的选择……厂里还有好几个没结婚的军代表,他们是现役技术军官。”
“我们厂里挺多海陆两军的军人家属,厂长秦想想也是军人家属,她丈夫是海军军官,姓黎。”
……
林秀琴心不在焉听着赵巧巧的话,心思仍然放在刚才所见的中年男人身上,她的心脏扑腾扑腾乱跳,心乱如麻。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港岛船王,或者是港商呢?
林秀琴吐血啊!港岛和港商的剧情发生在一九七八年之后,起码也得恢复高考后。
现在跑去主动跟港商接触,那可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主动接近海外商人,这是很敏感的行为,非亲非故亲近海外,占不到好处不说,冷不丁还要被人举报。
可如果白白错过这机会……然而现在认识了港商也没用,如今又没有放开个体经济,不能接受港商投资,哪怕现在积攒人缘,也要等到七八年之后才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