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同志有点懵,这才过去几天呀?之前飞燕二厂形势一片大好,总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人来拯救,曾经的她,用“脚”经营纺织厂,六七年了都没出什么问题,一派蒸蒸日上。
这是一九七八年,不是一九七九年!这年还没有对外开放。
在这种年头,能把国营纺织厂经营失败,也算是个“人才”。
然而架不住于国良确实是个高估自己的人才,普通的纺织厂,只要不出大问题,没有刘满福那样的蛀虫,怎么经营,也不过是亏损,工厂效益少。
而偏偏于国良一是要揽下“外交部订单”,二是接了个“外贸订单”,前者是出国的门脸,不能在外给国家丢人,后者是外贸订单外汇收入高,人家要求也高……普通纺织厂没有真正的技术本事,绝不会轻易去碰这两个烫手山芋。
而他一下就来两,还啥经验都没有,就等着老师傅发力,自己坐享其成,把一切想的太过于简单。
这下好了,没有金刚钻,偏要揽瓷器活,两头大山压下来——如今上浦纺织厂的情况比去年还要严重。
“上浦纺织厂不是改革成功了吗?还需要谁来救?之前那于国良还写了份’报告‘,不是到处宣讲吗?”
轻工局一行人脸色都涨红了,想到那报告,所有人都不禁感到惭愧。
“我现在是学生,管不了厂里的事,我就应该好好在学校上课,把之前落下的课程赶上去,现在我们学校的郑教授,对我意见可大了,还说我是问题学生。”
哪怕知道厂里问题棘手,秦想想却不太情愿去接手“烂摊子”,她一条咸鱼,又不是给人擦屁股的,这于国良自己干的好事,就应该自己负责。
反正国营纺织厂,一时半会也倒不了,哪怕是亏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得连续亏损到九十年代,才会彻底亏掉老底,现在谈生死存亡,哪跟哪呢?
秦想想心大淡定的很,先摸鱼一年,等到明年她再回去也不迟,回去后便先把靠近居民区的那面墙推了,改成一排店铺。
眼前这些领导,屁大点事就说成“天塌了”。
不吃这个锅。
而且她才刚着手食堂改革,还没有玩够呢,又把她扯回工厂,把她秦想想当乒乓球呢?
“我不回去,你们可别忽悠我,好好的一家工厂,怎么就天塌了?”
“我用脚经营纺织厂,都不至于出这么大纰漏。”
轻工局的人苦劝无果,秦想想这条咸鱼只管推脱,一行人接连三天都来学校,闹的是全校都知晓了情况。
并且学生们还知道了于国良写的那份报告:《关于上浦纺织厂改革成功的经验报告》。
“无耻啊!无耻啊!这真是我见过最大的无耻之徒!”
“咱们的这位秦同学真是太委屈了,大家都知道,上半年她为了上浦纺织厂改革的事情,忙得都不能来学校上课,她还有四个孩子,结果人家刚来,就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
原本对秦想想有意见的郑教授,也从同学的手里得到了这份《报告》文件,他看完之后,感慨万千, 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他曾经所认为的“问题学生”秦想想。
“问题出在了学生身上吗?是出在了某些’人‘的身上。”
轻工局一行人接连来了好几天,姿态一次比一次低,最后校长也出面来当说客:“秦同学,你还是得回去主持工作,你这也是为国家和学校争光……”
秦想想被烦得不行了,发现自己想要在学校当“巨婴”的舒爽生涯结束了,还是得回纺织厂。
这于国良也太不中用了,她何时才能过上白领工资和分红的好日子?
“行吧,我回去,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我需要在学校里找几个学生一同过去帮忙。”秦想想理所当然地向校长“挖墙脚”,直接在学校里寻找牛马人才。
她的初代内阁虽然都有偏才,到底文化水平不高,工厂也需要一些经历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人才。
从学生里面找人来干活,帮忙分担事物。
也免得郑教授总是说她“问题学生”,哼哼,她多带出几个不来学校上课的“问题学生”。
“好,学校答应了,这对学生来说也是好事!是历练!”
当秦想想带着华东纺织大学三个学生,在李干事等人的陪同下,坐着小轿车停在了飞燕二厂的门口时。就像是一道光刺破了乌云,工人们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自发地组织起来,迎接总厂长。
“之前食堂的酱菜,还有其他的东西,全都恢复供应。”
整个纺织厂的人欢呼不已,他们知道,那个为他们着想,能带他们打胜仗的厂长回来了!
秦想想没有开动员批评大会,而是直接去解决问题,首先是外交部的订单,该修改的地方怎么修改,她都分配下去。
另外这一批外交部订单,竟然还出现了“霉斑”问题。
“飞燕二厂在防霉防潮方面技术不行。”
秦想想曾经在海岛纺织厂,每年又要经历台风,又要做外贸漂洋过来,厂里的高档纺织物,最注重防潮防霉,而上浦纺织厂之前没有这方面概念,再加上于国良也没有注意这方面,就让一些制服受了潮。
“仓库湿度超标了,改良防潮措施,防潮剂就用……”秦想想对这方面有经验,一一安排下去。
上浦纺织厂仓库太老旧了,潮湿问题需要得到解决,秦想想让人打开所有门窗通风,又利用一些废铁桶和电炉丝,制作一批简易烘干器,除湿气,里里外外烘干一遍,并且再做各种防潮防霉措施。
这边外交部的订单问题处理完,那边东欧外贸订单,是一批工艺极其复杂的提花面料,厂里的提花机调试的参数不对劲,并且制作出来的花纹效果不佳,对方要求的这个花纹,厂里的工人不熟悉,也太复杂了。
秦想想让“尹萍萍”出面,去跟东欧外贸公司的人商量,飞燕一厂做多了外贸,对各个地区人的偏好有所了解,协商一下改图案,说不定那边会更加喜欢。
“厂长,那边同意换图案,他们更喜欢咱们设计的这个……”
……
很快,两个方面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而华东纺织大学的几个学生都懵逼了。
他们还以为飞燕二厂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场面,要不然为啥轻工局的领导低三下四来恳求,而秦同学找学校的学生帮忙,也是为了一同发挥力量,力挽狂澜。
大家都做好了日夜鏖战的准备,结果,这位秦同学三下五除二的处理好了。
那他们这些学生在旁边干什么?
鼓掌吗?
“秦同学可真是太了不起了,简直是我人生的指明灯。”曾敏眼睛亮晶晶望向秦想想,眼前这个女人,该死的,简直太有魅力了!
尤其是工作的时候最迷人。
第275章 躺平 这个世界不对劲。
尹萍萍来到了飞燕二厂, 与前来交涉的东欧代表诺夫先生交谈,这个诺夫最先被于国良交出来的货搞得怒气冲冲,这会儿亲眼看见眼前这充满东方神秘的提花纹样后, 他惊呆了。
“这料子……天哪, 这竟然是同一家工厂做出来的东西?化腐朽为神奇。”
他沉醉地抚摸着面料, 通过身旁的翻译继续激动感慨:“这不是普通的纺织品, 这是艺术!秦厂长,我们要签长期合同。”
这么一场见面下来, 不仅保住了这一批东欧订单, 更是新增了不少订单量,打开了东欧国家市场。
不过, 飞燕二厂如今的设备和人手,在完成这些订单方面也充满挑战,而当初飞燕纺织厂的发展, 也是在外贸订单的不断鞭策抽打下, 才飞速发展的。
这是挑战, 也是机遇。
之后,外交部也验收了新补做的制服,并且真诚的评价:
“质量更胜从前!”
两件事情尘埃落定,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飞燕二厂度过了一场灾难, 而于国良则被问责调走,并且——没脸见人了。
他那《报告》在知青群体里火了, 很多年轻人写嘲讽文章讽刺他。
于国良后悔不迭啊!
事情完美解决之后,轻工局方面召开了一场庆功大会,领导大力表扬了一番秦想想。
“秦想想同志,是我市轻工业纺织的改革先锋, 在过去的时间里,改革取得重大成功……”
秦想想上台发言,则说:
“问题能够得到解决,是因为上浦纺织厂底子好,原本就有一群最好的工人和专家老师傅,我只是把他们放到了各自正确的位置上。”
“能获得成功,来自于所有工人的共同努力……”
秦想想最讨厌庆功会这种东西,之后还有先进经验生产会,开完了之后,带上几个红本本和勋章回家。
周傲冬站在门口,看见女儿把代表荣誉的奖状证书以及勋章随意扔在桌子上,眼角一抽一抽的。
当年她的那些荣誉,哪个不是好好保存保护着?
这个闺女随手乱扔!!
真是令人眼酸。
“想想,人家还说你淡泊名利,对这些荣誉看得淡。”
秦想想:“……妈,你喜欢这些奖章,要不给你收着吧。”
“哼!哼!我才不要咧。”周傲冬连连哼了好几声,她现在就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大公鸡一样,无能狂怒。
以前总是担心闺女没出息,恨铁不成钢,而眼下闺女太出息了,也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
曾经自己在女儿面前是“强者”,是站在被依靠的位置上,而现在女儿,已经成长为能独自支撑一方的巨伞,是全厂工人们的主心骨。
她这个妈妈,是感觉又骄傲,又有种“属于我的时代过去了”的落寞。
以后的未来,还是得秦想想这样年轻人的时代。
“这些奖章你自己收着吧!”周傲冬抿了抿唇,“我女儿出息了,我未来有依靠了,我以后都靠我女儿想想的,我闺女给我争荣誉!”
“这可真好啊,我自己不用再努力了,也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当不当厂长没什么关系,副厂长也是厂长,我女儿是厂长就行了。”
“我应该像那些老姐妹学习,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未来让你们年轻人来奋斗。”
“忙活了这么多年,是该我休息的时候了,将来我就待个清闲的岗位,喝茶听听收音机,度过愉快的养老日子。”
秦想想:“????”
不儿,妈,你怎么这样?
“妈,你这个思想不对劲,我婆婆现在还在努力学习数理化呢。”秦想想眼珠子转了转之后,暗搓搓怂恿道:“妈,你也跟我婆婆一起学数理化吧,将来也参加高考,您这个年纪,正好是考大学的好时候啊!”
“你就考华东纺织大学,咱们母女俩还能当校友!”
周傲冬:“我不,我年轻的时候够累了,我要休息,以后我要以’吃喝玩乐‘为主。”
秦想想:“?????”
“妈,您这样的年纪,您睡得着觉吗?您现在跟厂长的位置,就差临门一脚呀!卷死你那些竞争对手!你得当厂长!”
周傲冬:“现在我闺女这么出息,我还当什么厂长,哎,我要留长发,想想,我想试试烫头发,再去吃个奶油蛋糕喝咖啡。”
“下半辈子的人生,是该你努力的时候,我要坐着喝咖啡听小曲儿,等你当上轻工局的领导,妈就心满意足了。”
秦想想:“????!!!!”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思进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