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几乎同时出声。
外面雨淅淅沥沥的一直不见停,男生抖了下伞,走进来的地板上不免带了点水渍,他将伞放到收纳篮里才整理了下,一切收拾好,才站在那试探地朝两个女生问起来:“你们,是不是也是附中高三刚毕业的?”
阮柠慢半拍地抬眼,望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梁子怡此时已经先一步回答:“是啊,你不就在隔壁班吗?”
她看着男生,偶尔会惊人地展现出过目不忘地本领:“篮球队的,卫佳航?”
男生一身淡蓝色的短袖套装,闻言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记得你们,六班的阮柠和梁子怡。”
学生时代的一些感情总是很奇妙。在学校里擦肩而过都不打招呼的年级校友,一到毕业后,到外面遇到了,就又滋生出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似的别样情怀。
男生也拿了份关东煮,付完账后,在收银台前犹豫了会,似乎不知道是该直接走还是坐在这聊一聊,随即还是朝两人走过来。
他坐在了阮柠的旁边。
一窗之隔雨渐大,因为有个头高大的男生加入,原本叫人觉得宽敞的走道餐位,忽地也有些逼仄起来。
阮柠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将拉面碗,悄悄往梁子怡那边挪了点距离。
梁子怡是自来熟,即便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隔空就和校友八卦了起来:“对了,你们班班主任是不是快要结婚了呀?”
卫佳航手上停了停,点头,也没叫开了头的话题就这么落地,有问必答的:“嗯,暑假七月结婚。”
七班的班主任也是六班的英语老师,梁子怡瞬间更加好奇:“那你们班班主任有没有要请你们去啊?啧,要说起来,我们也是她徒弟呢。”
她还是刷短视频刷到过这样的情景,随时随地有一颗凑热闹的心。
卫佳航想了想,笑了笑:“暂时还没,说看我们的高考表现。”
两人一言一语地聊起来,阮柠坐在中间,默默地将那碗拉面吃完了一大半,除非是聊天特意cue到她,否则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状态。
她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聊天,她身边的同学和朋友都知道这一点。
一直到快要吃不下,阮柠才终于将手里的塑料叉重新折上扔进面汤里,准备打包好待会扔垃圾桶里。
她摘下左耳的耳机,正要起身,身旁的卫佳航就忽地对她说话:“嗯.......阮柠。”
阮柠顺势朝她看过去,棕褐色的眼睛目光平淡,卫佳航朝她笑笑,试探地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和沈夏衔,是在谈恋爱吗?”
自从那天在后台看见他们,他就一直有些疑问。
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到沈夏衔,对上男生期待回答的视线,阮柠愣了愣,随即便轻摇了头,如实说:“没。”
她站起身,正要端上拉面盒转身,卫佳航又喊住了她:“那我能不能加你个微信啊?”
梁子怡:“.............”
刚问完人家是不是在谈恋爱就找人家要微信,朋友你要不要这么司马昭之心啊。
阮柠就这么微侧着身体站在椅子的后方,端着拉面盒,好像一时走也不是,重新坐下也不是。
有点无措地和面前的男生对视了好几秒钟,一直到便利店门口传来熟悉的一声——
“阮柠?”
阮柠循声望过去,就见几米外的沈夏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撑着把伞,站在斜风细雨刮着的便利店门前,微偏着伞檐,身形颀长地静静等待在那看着她。
他刚从健身房过来,大概刚洗了个澡,穿一身黑,短发潮湿,发梢被阴雨天的风吹得颤动,浓颜系的五官被半明半暗的光线打得更加立体深邃了些。
阮柠没由来的,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有些心悸。
坐着的男生见状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他抬手打招呼:“嗨,好巧。”
沈夏衔也只朝他平常笑笑,“好巧。”
看上去并没打算和篮球队的队友过多寒暄,说完这两个字,沈夏衔就自然地将目光重新移回阮柠身上,略带散漫地笑下说:“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我们先回去再吃?”
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阮柠无疑有他地“噢”了声,扔了拉面盒。
就算还没考驾照,她也知道雨夜开车要比平时危险,阮柠转身拿上放在一旁的书包,便打算走,临抬脚前,又想起卫佳航刚才找她要微信的事,于是半侧过肩面露微笑地和他说:“梁子怡有我的微信,你想要的话等下可以让她给你。”
裙摆随着女生的脚步微荡,嘴角露出看见喜欢的人才有的笑容。
看着男生自然地将伞偏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又距离拉近走出便利店的身影,梁子怡只感觉自己听到了一颗心破碎的声音......
雨夜,城区堵车严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坐沈夏衔的车,以及一种“竟然坐上了喜欢的人的车”这样的微妙心情,直到车行驶出了好一段距离,阮柠觉得自己还是没能完全平稳下来心跳和呼吸。
窗外隐约几声急促的“滴滴”喇叭声,前方红灯,车流又缓慢静止下来。
阮柠不知道要做什么,也没听歌,就只在安静中沉默地坐在那,微低着头,偶尔偏头看一眼身旁正专心开车的男生,然后继续不知道干什么地摆弄着膝盖上的裙摆。
一直到手扶着方向盘的男生嗓音清冽地开口,“你和卫佳航,在学校里很熟?”
“嗯?”忽地被打断思绪,阮柠抬起眼,想着答案:“普通朋友。”
梁子怡将能聊得来两句但不熟的,都情面上的划为普通朋友。
沈夏衔唇角勾着,喉结轻微滚动,引导式地语气:“你朋友不多,但普通朋友还行?”
“什么?”阮柠这才想起来,那天下午找他倾诉时发的消息,说自己的朋友并不多。
接连的两个有些奇怪的问题,让阮柠后知后觉地敏锐起来。
密闭的空间,窗外模糊不清的雨痕,阮柠坐在副驾驶上,重新敛下眼眸,对比车外和雨点声混淆在一起的嘈杂,车内氛围其实一路开过来都安静得有些诡异。
绿灯还未再次亮起,只剩下五颜六色的光晕和车前头摇摆的雨刷器。
阮柠低着头,嗓子有些发干,不自觉捏着裙摆的力气用力到指腹微痛,猜到了一种不确定,但让她有些心跳快得快要跳出来的可能性。
她很小声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卫佳航说话?”
“.......”
沈夏衔微侧目,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想着梁子怡在便利店猜测的那些话,阮柠只觉得唇干舌燥,没等身侧的男生将这个问题回答,她又继续小声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和他说话了。”
......
霓虹闪烁间,阮柠忽然想起了那天中午,在隔壁见到梁夏温时她说的话:
“你问阿衔喜欢的事情吗?阿衔好像没说过有什么梦想耶,就好像有一次小时候过生日,许愿说长大了要和喜欢的女生结婚。”
阮柠忍不住想结婚能算作什么梦想,童言无忌罢了,就又听到梁夏温说:
“我们家的家庭有些特殊,所以阿衔小时候就比较向往那种正常组成式的家庭。”
“你如果不喜欢阿衔,就要记得提前离他远一点哦。不然他抓住你是要不放的。”
.....
所以阮柠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想,她在这个雨夜向他展示的暗示是什么呢——
是一部分对自己的“绝对控制”权。
暧昧的、危险的、只要他愿意她就会忠诚袒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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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夏至这天, 二十多分钟的高铁车程,和梁子怡、谷熙拎着行李箱一道站在那道铁栅门前时,阮柠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处处新奇。
这里不知道算作哪个区,视线范围能看到远方矮矮的层叠山脉, 可一回首, 又能望见高楼耸立的经济特区。
陶粒粉刷的墙面, 凹凸不平的质感, 法式风格的三层庭院建筑,车绕着满眼绿意将三人从门口送进来开了足足几分钟, 一路上的楼栋却屈指可数。
谷熙将已经熟记于心的密码准确输入, 栅门自动拉开。
“我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梁子怡像只粉色的愤怒小鸟好奇左右环顾, 又望一眼湛蓝天空。
谷熙点头:“是啊, 是啊。”
她快要被热昏了头了, 刚一进门, 撂了行李箱就拿上衣服, 往淋浴间走,但也没忘记沈夏衔的嘱托,将女生们安排好:“一楼二楼没人的卧室随便挑, 那两个男生待会儿就到, 会打包点吃的过来。”
她看她们:“你们也可以趁这会先洗个澡,或者搜搜看有什么想吃的, 发给沈夏衔他们看能不能顺路买到?”
阮柠应声:“嗯。”
梁子怡也点了两下头, 随后见谷熙进了一间房,便也舟车劳顿地往沙发上坐下一靠,浑身散了筋似的。
她微抬身勾着头,凉爽的空气里, 又往沙发后的那片空阔场瞄过去:“真好,还有麻将桌和台球桌,也太爽了点,今晚我就要一边吃麻小一边斗地主。”
一路从高铁站过来,随手拦下的出租车也像是冷气坏掉般,叫人坐在车厢内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阮柠也想洗澡,朝瘫软在沙发上的女生征求意见:“我们要不要也先去看房间?”
梁子怡又跟着起身:“行。”
两个女生朝二楼走,挑高的落地窗让视野也敞亮,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很多,草皮定期被修剪得细密平整。
顾耀昨晚就到了,住一楼,谷熙照例住以前一楼住过的房间,阮柠按捺不住有点好奇地问沈夏衔:【我们到了,你是住在哪个房间?】
对方隔了一小会才回:【三楼,靠露台的那间主卧。怎么了?】
想起谷熙说的,只叫他们在一楼和二楼挑选,阮柠大概明白过来三楼不在客房范围内:【没,可爱猫猫头表情包.gif,我在二楼,正和梁子怡一起看房间。】
说完,阮柠就暂时熄灭了屏幕,看着前头稍快一步的梁子怡率先推开了一扇房门。
二楼总共三间客房,其余是书房、观影巨幕类的设施。梁子怡挑了间带小阳台的,阮柠就近原则的,就住在了她隔壁,有一整扇绿意盎然的窗,能眺望见庭院外的一条人造溪流,潺潺流淌。
“这里也太棒了。”梁子怡兴致勃勃地没赖在自己房间,反倒拉着行李箱先来了阮柠这儿:“你说这儿有地下室吗?我看小说里这种房子的地下室都会改装成play道具房,看得人心黄黄的。”
“......”
“谷熙好像说这是沈夏衔的房子。”阮柠心里怪异地提醒。
梁子怡若有所思地顿了下:“对,哦。”
站在已经有主的房子里说这种话,是有些奇怪了,不可避免地带有一种微妙的指向性。
但她嘻嘻笑下,蹲在行李箱旁想了秒又逻辑十分自洽:“也没准呢。十八岁的沈同学嗤之以鼻,二十八岁的沈老板逐帧学习。”
“......”
阮柠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塞起来——放假的这些天,梁子怡涉猎的xp明显更精彩了些。
“我要洗澡,你这会洗吗?”后背的不适感催促着她,阮柠抱着那堆毛巾衣物,准备去往浴室。
“洗。”梁子怡蹲在那敲着手机,蓬蓬裙铺在四周像片荷叶一样:“待会儿,他们快回来了,我好饿啊,想先吃两口东西。”
阮柠点头,说了句“好”,便不管她地收回目光先行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