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衔！”走廊外突然有人喊他。
他循声望过去，就见后门处谷熙已经站在那等着了，背着书包，头发上编着细细的不明显的编发，像是特意上楼等他一块走。
他拿上书包朝她过去，手上拉着夹层拉链，问她：“怎么了？”
“不是去外婆家？”谷熙上下打量他：“外婆不是让我们这周回去吃饭吗？”
“噢。”沈夏衔点了下头。
惜字如金人淡如菊的。
扛着拖把追逐打闹的人从走廊上飞奔经过，还不等谷熙莫名有点看他不顺眼地说什么，就见眼前这个身高187盘正条顺的浓颜表弟已经兀自拿着包从她身旁过去了。
“......”
装货。
要不是他长得一看就跟她有血缘的份上，她才懒得跑三楼来热脸贴冷屁股。
沈夏衔顺着楼梯慢步从三楼往下走，上面还留存着和阮柠考试刚结束时发的信息：
阮柠：【我等一下要和梁子怡去逛书店，发呆小表情.jpg】
作为阮柠这几天每晚都给他做物理辅导的回报，他每天都会带她上放学。
沈夏衔：【嗯，我今天也不回钟鸣小区。】
他又问：【用车吗？用的话我把车钥匙递给你。】
指腹下的手机震一声，沈夏衔看着通知栏上的消息提醒：【不用了，我可以坐梁子怡的车去。】
阮柠：【糖豆猫谢谢表情包.gif】
榕树被太阳烤了一整天依旧生机勃勃，从教学楼到西门的一路上，全是考完三模放学的高三生，电动车和山地车速度放慢地夹杂在人流里。
等到谷熙慢半拍到大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色的奔驰商务停在校门马路对面，她走到车门边，见沈夏衔已经先她一步上车，正手肘搭在膝盖上坐在那插着耳机不知道听什么，余光瞄见她的身影才抬头瞄了她一眼。
谷熙将书包扔上座位，弯腰上车。
这一整条路都是附中学生的身影，来接两人的是谷熙爸爸的秘书，车缓慢在拥挤路段前行。
谷熙坐在右侧车座，无聊地透过车窗往外打量了眼，不知道怎么的，忽地对自己身上这身校服不满起来，语气可惜说：“早知道去中外了。”
沈夏衔：“嗯？”
她原本就要念中外，一直到快要开学了才和家里打申请说要转来附中。
“这校服真丑。还是中外的校服好看，那种制服样式的。”谷熙偏过头盯着他，一本正经地想到什么说什么：“如果咱俩穿那个的话，坐在车里应该会像那种韩剧里的财阀姐弟。”
沈夏衔：“......”
到家是在半小时后，从市区到江景别墅区，一直到下车，谷熙还在无语地争论着：“什么叫我长得丑？”
谷熙“靠”了一声，感觉自己都要维持不住美貌校花的人设骂人了：“附中校服到底哪里好看？你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是在想谁，有暗恋的人啊？你长大啦？”
“......”
沈夏衔不为所动，很轻松地就堵住了她的嘴，边往客厅走边道出：“是你暗恋的人在附中。”
他多的是她小把柄。
院子里满是夕阳的余晖，热风轻拂江柳。
谷熙仿佛一下就被人扼住了喉咙，她脚步停顿下，蔫了秒，随即又很快支棱了起来：“那又怎么了？”
她故意撞他下肩膀，赶超他走在前头，一点也不愿落于下风：“我早晚拿下他。”
两人共同长大，沈夏衔上中学前都是在这里生活。
屋里的人听见门外有来人的动静，杨丽侠手上沾着面粉戴着围裙，立马从餐桌前走出来，第一眼就见着了走在最前头的谷熙，她笑眯眯地掸掸手上的面粉，接过她手上书包：“你们放学啦？”
“嗯，外婆~”谷熙嘴甜地喊了声。
沈夏衔也紧随其后就到，平常喊着：“外婆好。”
屋内冷气清凉，漂浮着一种淡淡的小麦面粉的气息，除杨丽侠外，家里的保姆阿姨也在，沈夏衔只知道她姓张，平时做一日三餐和一些打扫卫生的工作，见两人来了也笑眯眯地站在那看着两人。
杨丽侠又将人往跟前拽了拽，喜笑颜开地打量着，“小夏是不是又长高了？”
“没。”沈夏衔勾着唇笑笑，老实说。
谷熙此时已经转身去拿饮料，记着仇的听见又回头说：“都十八了，早不长咯。”
“......”
她就是这么的睚眦必报。
“男孩子能长到二十呢。”杨丽侠不满地纠正，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她说着，眼角皱纹都又加深了一些，回过头看谷熙：“你今晚也要多吃点饭，你看看你身上瘦的，还有肉没有啊？”
“知道了，知道了……”像念经一样。
知道两人要来，杨丽侠特意从午睡起来后就张罗着家里阿姨要给两个孩子包饺子和蒸包子。
杨丽侠是北方人，跟自己的丈夫、也就是沈夏衔和谷熙的外公才来到潭城，包饺子，抻面，就像是刻在血脉里的专属基因一样，附着在围裙和胳膊上的面粉总和快要相见的心情一道熨帖在一起。
沈夏衔拿过杨丽侠手里面的谷熙书包，跟着自己的一道挂到一旁的沙发上方。
挂好，他独自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边单手拧开矿泉水瓶盖，边看阮柠给他发的信息：【这本单词书可以买吗？】
附带一张在书店拍的，红色书壳的英语词汇大全。
沈夏衔：【嗯。但现在学应该有些超纲。】
他谨慎地回复说：【大学可以继续用。】
阮柠：【好，Ok手势小表情包。】
阮柠：【糖豆猫谢谢表情包.gif】
谷熙已经上了楼，小皮鞋将楼梯踩得砰砰好几声，沈夏衔望了眼又重新坐到餐桌前擀面皮的杨丽侠，跟张阿姨两人说说笑笑一言一语地围绕着他和谷熙两个人。
屋外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沈夏衔拿上手机，想自行到院子里坐一会儿。
已入夏，但湖景别墅区比市中心体感温度要凉爽些。整套房子不算太大，是买给老人养老居住的小别墅，种些花花草草的，又被杨丽侠规整了一小块当作小菜园，其中还有专门托老乡从北方带来的菜种，从春天播种下来到现在已是热闹非凡。
“沈夏衔！”还没等他将社团群内的群信息看完，谷熙就突然从楼上的露台望下来，趴在那望着他说：“你去看看外婆的猫怎么样啦？外婆说上个月生了小猫，问我们要不要抱只回去养？”
沈夏衔收起手机，闻声抬头望她一眼，“你自己下来看。”
“......”
说完，沈夏衔就眼不见心不烦似的起身，没再管她地直接往走廊最左端过去。他也想起了这件事。
走廊的尽头有一处猫窝，小猫和猫妈妈就安顿在那。
这猫并不是杨丽侠养的，是晚上出门遛弯时捡到的，看肚子像是怀了小猫崽，就领回家养着了。
是一只不知道是自己走丢还是遭遗弃了的虎斑金渐层，爸爸应该是一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长毛猫，生出来的一窝猫崽像是一堆潦草的小狮子。
沈夏衔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阮柠。
天色已经擦黑，他半坐在台阶上，长腿屈膝在一旁，摸着其中一只小猫弱小羸弱的身体，另一手打字说：【来了外婆家。】
发完，沈夏衔算着阮柠此时应该正在回家的路上，以为阮柠照旧要到晚上八九点的样子才会再次回他。
他正要收起手机打道回府，就见那边忽地回复了过来：【猫猫头可爱表情包.gif】
沈夏衔低眸又看了一眼依偎在一块的小猫们，成年男生的手掌和骨骼对它们来说像是潜伏着的巨大危险般，正害怕地依偎挤在一起。
他问：【你想要吗？】
沈夏衔盯着泛亮白光的屏幕，引导着说：【可以挑一只最可爱的送给你。】
第9章
阮柠没有看到他的最后两条消息。
那会她已经到了小区附近，离家过近的地方她也从不拿出手机。
但今天似乎有点特别，阮柠的谨慎有一些多余，因为她推开家门的瞬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的，一进去就看到阮思名在垫子上看动画片玩玩具，又或阮伟和陶绣华在客厅随便地干着点什么自己的事。
今天的客厅格外冷清，但客厅的灯仍旧是开着的，又惨白又明亮。
阮柠背着书包，犹疑地关上身后的房门，边往里走边四处环顾一周，一直到快要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她正想着是不是都不在家时，就见斜对面的主卧闯出个黑乎乎的人影，阮柠吓了一跳！
“赶紧的！”只见陶绣华匆匆忙忙的，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师职业套装，手里还拿着些从主卧翻出的证件医保卡之类的，见到她也只抬了抬手，往门外指，忙得嗓子冒烟似的说出话：“你弟弟摔跤受伤了在医院呢，你爸也在那。”
……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家人进医院这样的大事，阮柠自然得跟着一起去。
一直到随着陶绣华到了医院，与阮伟和阮思名汇上面，阮柠才知道了大概。原因是阮思名下午在沙坑游乐区玩滑滑梯的时候摔下来了，和小区里的另一个孩子不知道谁扯着谁，从没几道的小楼梯上栽下来，双双被脚底的石子沙砾刮得头破血流，瞧着唬人，不一会儿四周就围了一圈人。
还在学校的陶绣华得到消息后就立马赶了回来，跟着阮伟带着孩子上医院就医，外伤涂抹消毒完又去拍CT，一直到回来取医保取证件，才和刚回家的阮柠撞了个正着。
事不大，伤也轻，没摔折胳膊也没磕坏脑子，但阵仗大。
两家家长都在那，各执己见的过程要比就医时间长。
阮伟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和对面那对不讲理的父母扯皮张不开嘴，几乎都是陶绣华一个人在处理。
阮柠带着挂了彩但格外沉默听话的阮思名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两拨人阵仗险些要闹到报警，一不做二不休的嚷嚷着干脆请人民警察来处理。
阮思名只低着头不吭声，阮柠一直觉得他有点早慧，好比这会，他终于抬起脑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口齿不清的“对不起”。
阮柠的手被他牵着，感受着他的不安，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你不是故意的。”
蓄积了一个傍晚的好心情就这样在漫长的拉锯等待中消磨殆尽，也不出预料的，闹剧结束，陶绣华和阮伟两人刚从医院疲惫地回到家，就爆发了一场争吵——
“让你天天在家带个孩子都带不好！”陶绣华的声音带着遏制不住的怒火传过来。
还有在外头的那些不体面和委屈，也都一股脑地一并发泄了出来。
那会儿已经快要十点，阮柠在一片静悄悄中忽地就听到了父母的争吵，还伴随着几声不知道什么物件被摔坏了的打砸声，尖锐得刺耳。
小房间里，阮思名已经被哄睡，又或是今天消耗了太多精力太累，让他一回家沾到熟悉的环境就沉沉睡了过去，客厅透过门板传来的争吵声也没将他吵醒。
除去当事人，家里就只剩下阮柠一个人清醒。
起初她还是看着书的，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就看那本傍晚刚经过沈夏衔介绍推荐的单词书。
只是她其实不应该看这本书，里面的单词她并不能认全，对高考也没什么帮助和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