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尽欢 第110章

温仲来接人的时候,苏倩和温帅母子俩抱头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温仲都整懵了。

此时,苏倩温帅哪还敢触许尽欢的眉头,生怕给这个女阎王惹毛了,再次派人把他俩又扔进精神病院关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饭桌上暗流涌动,温仲敲了敲桌子,道:“今天请小煦过来,家里好久也没这么热闹了。都好好吃饭,家和万事兴。”

许尽欢挑眉回答道:“那您是因为进医院错过了重头戏。之前人来人往的,比这可热闹多了。”

她语气随意,一本正经。

颜煦温文尔雅的面具差点破功,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吃饭了。

明知道这顿饭吃不安生,还来凑合热闹。再给颜煦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因为碍于长辈情面,答应温仲的邀请。

颜煦保持不掺和不开口的原则,努力做这张桌上存在感最低的人。

但他沉默不语,争当隐形人,却架不住别人提他。

家丑不可外扬,温仲也不想再提这事儿,转口说道:“今天喊你回家,还有一件事。”

许尽欢撩起眼皮,等他进入正题。

“年级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温仲清了清嗓子道:“你和小煦两人青梅竹马,两边都知根知底,所以爸爸就想问问你俩的意思。”

许尽欢扔下筷子,懒洋洋道:“没什么意思。”

颜煦没料到火能烧自己身上,抽了抽嘴角,也附和道:“温叔,您可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我看你俩一直玩得挺好。”温仲叹了口气道:“这丫头性子野,防备心又重,她的婚事和公司,这两件事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身旁的美艳夫人,眼中精光闪了闪,也插话道:“是啊,欢欢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话音未落,许尽欢就砸了碗碟。

乒铃乓啷瓷片飞溅,碎裂的陶瓷划破苏倩的手背。

许尽欢起身,迈着步子走过去,轻巧地抹掉苏倩肌肤上的细碎血痕。

她掀起眼皮,眼底满是寒意,轻声道:“苏姨,我建议你最好闭嘴。”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变故震惊。

“自己儿子不管教管教,谁给你的勇气,对我指手画脚?看来精神病院没把您治好啊。”

许尽欢的眼神太冷,冷到离她最近的苏倩连牙齿都在打颤。

“疯了!”温仲狠狠拍了下桌子,连带着桌上的碗碟都哐哐作响。“温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啊,我很清醒。”许尽欢唇角弯起,笑道:“真可惜,爸你上次晕得太早,没见到当时这里的盛况。”

说着她拿出手机,找出当时来温宅随手拍的照片,对照着照片,哐哐哐把客厅里的摆件都砸了。

该砸的东西一样没少,不该砸的,她一样没动。

那种平静的疯狂,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许尽欢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重建过的客厅砸得七零八落。

她站在一片狼藉里,对照着手机满意点头,对温仲道:“爸,上次您错过的场面,今天带您身临其中复盘一下。”

温仲气得整个人都在抖:“混账!你要毁了这家啊!”

许尽欢嘲讽勾起红唇,上扬的弧度充满讽刺:“您忘啦?我早就和温家断绝关系,没有家啦。”

或许从温仲来相映成趣找她、她答应回家尝试修复亲情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种错误。

“就这样吧,不打扰一家人和和美美了。”

天空像是终于撑不住云层的重量,无数颗雨滴倾泻而下。

许尽欢推开门,毫不在意地步入大雨。

暴雨倾盆,她却觉得爽快。

时隔十年,她再一次把老宅砸了,想起那一家子瞠目结舌的僵硬脸色,和温仲气急败坏的表情,许尽欢漫步在暴雨里哈哈大笑。

她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这栋承载着伤痛别墅,割舍掉那些对于亲情不切实际的期待,转身大步向前。

铺天盖地的大雨,落到柏油路上劈啪作响,发出激烈昂扬的轰鸣,像是一场盛大的奏鸣曲。

与周遭跑步躲雨的人不同,许尽欢脚步轻快,她享受这一切。

漫天的雨水冲刷掉在温宅沾染上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同时也洗掉她心底的那一丝丝眷恋。

于危难之际稳住温氏,就算是她还了温仲的生养之恩。

自此,一别两宽,桥归桥路归路。

奔跑在草原里的小狮子,终于挣脱掉那些无形的束缚。

抛弃过去的一切,拥抱自由。

人生得意须尽欢,她不害怕,也不担心。

未来的道路已经找到同行者,两只孤独的野兽,本就是天生一对。

许尽欢淋着雨,漫步在沪市街头。

浑身湿透,看着略微狼狈,她决定先找个酒店洗澡,再叫个跑腿买身干净衣服。

收拾好了再回去,免得被家里那个无良律师笑话。

夏季暴雨如注,仿佛永远没有停歇。

雨滴从天际砸落。

晚间城市灯光璀璨,半空中的雨滴在光线折射下,呈现出五彩缤纷的玻璃质感,如同一场连绵不绝的烟火,璀璨梦幻。

许尽欢打算得很好,转过街角,她却见到了不该出现的人。

男人身姿颀长,哪怕大雨滂沱,那一身定制西装也妥帖笔挺,矜贵得体。

许尽欢挑眉,对上他眼底的兴味,客气道:“沈律师,好巧。”

伞下,沈砚舟意味深长:“不巧,来捡我跑丢的小猫。”

许尽欢耸耸肩:“你养的不是小狮子麽?”

“嗯,是啊。不过今天雨太大了,小狮子现在淋成落汤猫了。”

沈砚舟轻笑着打趣,他墨蓝色的眼睛里,溢出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浑身湿透的许尽欢站在原地,有些难堪。

回个老宅,骂完人、打完脸、掀完桌,跟游戏刷怪似的,哪怕战绩斐然,出门淋成这样,许尽欢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顺把伞,也不至于被沈砚舟撞见这么狼狈的时刻。

身高腿长的男人撑伞向前。

沈砚舟脱下西服裹紧她,低声笑道:“我的猫,她最近不仅始乱终弃,还学会了离家出走。”

许尽欢缩在他怀里哼唧:“哪有始乱终弃,这不是要给你名分了麽。”

在暴雨里看到孤零零漫步在街头的小狮子,沈砚舟就已经猜到,今晚温家的饭局大概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他撑着伞,搂着人的臂弯又紧了紧。

在风光摄影师的眼中,每一种天气都独有风味。

雨幕密集如鼓点,以城市为琴键,奏出一曲轰鸣的交响。

它是大自然能给予的最浪漫贺礼,庆贺爱于邂逅之中播种,又在名为缘分的土壤里发芽。

小得盈满,爱逢其时。

雨季过后,春生夏长,生生不息。

“哎,赌局你赢了呢。”许尽欢抬头看他,即便浑身湿透,她弯起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沈砚舟,我现在应该喊你,男朋友啦!”

沈砚舟低头,珍重地吻上她的额头。

“走吧,女朋友,我们回家。”

沈家不是我的家,温家也不是你的家。

但是没关系,我们现在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回家,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喂,请问这位新晋男友,你爱我吗?”

“当然。”

“哇,那好巧噢,我也是。”

第56章 .play

沈砚舟找到她之前, 许尽欢暴雨中走了好一阵,从头到脚浑身湿透。

此时她被沈砚舟抱在怀里。许尽欢先是一阵担心,怕自己把他身上也弄湿。

同住的日子让她深知,这个外表优雅矜贵的男人, 私下里有着不为人知的洁癖。

她犹豫着向后缩了缩:“我身上都是雨水, 你离我远点, 别一会儿把你身上也弄脏了。”

沈砚舟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再度将她揽进怀里, 紧紧抱住。

温热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衫传递过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听见这个在旁人面前总是斯文淡漠的男人, 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衣服脏了可以洗,但你感冒了, 我会心疼。”

低沉的嗓音里充斥着, 平日中在不苟言笑的沈par身上, 少有的温柔与宠溺。

“好吧。”许尽欢见他不在意,于是拿湿漉漉的头顶去蹭人。

两人身高差有二三十厘米,许尽欢头顶刚好抵在沈砚舟胸膛。

她头上还在滴水,一股脑像是小动物般蹭过去, 把男人一丝不苟的领口蹭得全是水迹。

许尽欢靠在宽阔的胸膛上抬头, 亮晶晶的眼眸如同剔透的黑宝石, 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笑意。

“夏天了,气温高,淋一场雨不会感冒的!”许尽欢语气轻快得像在唱歌。

沈砚舟垂眸看着胸前那颗不安分的脑袋,眼底漾开纵容的波纹。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后颈,像是惩罚, 又像是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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