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那些阴差阳错的误会。
颜煦顶了顶腮,温雅的笑意从嘴角弥漫上眼角。
他抬杯,承了沈砚舟的这句谢。
“以后跟许尽欢一起喊我哥。”
沈砚舟无声挑眉,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的小狮子似乎只叫过颜煦哥们,而不是哥。
明摆着占便宜。
沈砚舟垂眸,望向这个曾合作许久,后来在办公室因为私人感情,而大打出手的对手。
他薄唇轻启:“哥。”
这声哥,简短有力。
许尽欢曾经提到过,她离家出走改名换姓那段时间,面对学校里异样的眼光,是颜煦和江浸月一直陪在她身边。
包括后来她自立门户,创立相映成趣,颜煦和江浸月兄妹俩,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忙。
沈砚舟一路都是自己单打独斗,要说朋友也不少,遍布各行各业。
但他却没有这样一路,伴随他从低谷时走过来的交心友情。
对于他们牢不可破的“铁三角”,沈砚舟心底泛起的不止是接纳,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庆幸”的暖流。
他庆幸,在他还未出现的那些年月里,他的小狮子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能被这样毫无保留的友情紧紧拥抱。
免于像他一般,在那些迷茫纠结的岁月里,独自一人对抗整个世界的寒凉。
颜煦拿得起放得下,沈砚舟亦是。
“谢谢哥,把她带到我身边。”
颜煦撩起眼皮看他。
斯文优雅的男人那双冷冽的墨蓝眼眸,此时不见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释然和淡然。
“不谢。”颜煦抬臂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这次,没有暗中较劲,没有危机四伏。
男人间的友情,就是一瞬间的事。
一声哥,一次交握,从此大家都是兄弟。
公事私事都谈完,颜煦瞥了一眼磨磨唧唧吃完沙拉的江浸月,没好气道:“大明星,你看戏看得如何?”
江浸月讪笑着放下叉子,很是捧场地拍手道:“恭喜这二位男士,从情敌变兄弟。真是可歌可泣的世纪和解,比我现在拍的那个局,情节都要感人。”
既然接纳了沈砚舟,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颜煦弹了弹她的脑门,道:“盯着人家看了这么多次,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一开始以为江浸月这个不懂事的妞,胆大包天看上闺蜜的男朋友了。
但吃饭途中,他留意过好几次。
自小一起长大,颜煦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慢慢也琢磨出味儿了。
江浸月的眼神,很……耐人寻味。
4分惊艳,5分好奇,还有1分幸灾乐祸。
“啊?”江浸月没想到颜煦突然回马枪,cue她。
她指了指自己,问道:“问我嘛?”
就连沈砚舟都看向她。
江浸月眨了眨眼,视线从沈砚舟身上挪到许尽欢身上,见许尽欢单手支着脑袋,一副好整以暇看戏的神情。
她目光中心转回沈砚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眨了眨眼,问道:“其实我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沈砚舟:“江小姐,但问无妨。”
“沈律师,你的美瞳是哪个牌子的,这个色号很特别。”
说着江浸月对着正主抱怨道:“我问许尽欢,她还告搞什么,说什么那是非卖品,就算是非卖品也总有个牌子和色号吧?”
沈砚舟瞥了一眼许尽欢。
在江浸月开口询问的同时,他的小狮子已经把埋头在臂弯里闷笑了。
沈砚舟墨蓝的眼眸里浮现出笑意,摸了摸许尽欢的长发,动作轻柔像是在给猫科动物顺毛。
“确实算是非卖品。”
在女明星期待安利的目光里,沈砚舟先是与臂弯里偷笑的许尽欢对视了一眼,眸中尽是无奈的纵容。
他这才不疾不徐地转向江浸月,缓缓揭晓谜底:“虹膜颜色并非美瞳效果,是天生的。我,应该算混血儿。”
谜底揭晓,不仅是江浸月,就连颜煦都有些惊讶。
江浸月惊讶的是,如此漂亮的眼眸居然是天生的。
“难怪,我说怎么没见过这个色号的美瞳。”她有些可惜道:“要是厂家能挑出这种颜色,估计会卖爆。”
沈砚舟彬彬有礼:“江小姐谬赞了。”
“好哇许尽欢,你逗我玩呢!”江浸月瞪了一眼看戏的闺蜜,气鼓鼓道。
许尽欢将沈砚舟抚摸她头发的大手扒拉下来,闷笑着回答道:“我可没逗你,是你自己脑洞大开,先入为主。”
闺蜜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半是斗嘴,半是调侃。
旁边颜煦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砚舟。
沈家和颜家是一个圈子的,颜煦记得沈家这辈只有沈砚舟一个独子。
和温家那混乱的关系不同,沈家夫妻伉俪情深,感情很好。
沈砚舟的母亲更是京城梁老爷子的女儿,为爱远嫁沪市。
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沈砚舟根本不可能是混血儿。
眼前人泛蓝的瞳色,和亲口承认的话做不得假。
这涉及到别人的家事,纵使颜煦心有疑惑,他也没有立场去提,只能先按下不表。
饭局开始得尴尬,结局倒还算宾主尽欢。
许尽欢站在餐厅门口送人。
“欢欢,等我下周去看欧洲看秀,给你带品牌方的伴手礼。”江浸月扒着车窗,喊道。
许尽欢朝她挥挥手,道:“行,回去早点睡。”
望着车辆驶离,许尽欢后退两步,靠在沈砚舟肩膀上,问道:“我们一会儿怎么回去,咱俩都喝酒了。”
沈砚舟手臂绕过她的胸口,抚上许尽欢的额头,低声道:“这支就后劲有点大。”
许尽欢变得懒洋洋的,整个人体重几乎都压在沈砚舟身上。
她打了个哈欠,活脱脱一只饱餐后开始犯困的小狮子。
“酒劲大啊,难怪我晕。”
许尽欢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带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依恋。
沈砚舟支撑着她的身体,依旧站得稳如泰山。
“现在还早,还走得动路的话,我们散步回去吧,也没多远。”沈砚舟手背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许尽欢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试图驱散那阵盘旋的醉意,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温柔地晃动。
脑子像是一团被温水和开的蜂蜜,黏稠又甜蜜,所有思绪的齿轮都在里面慢悠悠地打转,使不上半点力气。
今天这支酒是沈砚舟存在餐厅,法国南部酒庄上好年份的红葡萄酒。
喝的时候入口绵软,果香层次丰富,稍不注意就会贪杯。
许尽欢酒量还行,但她今天喝酒前没吃多少东西,因此酒精进入血液的速度比往常都快。
脑子像是被蓬松的棉花塞住,思想的齿轮难以转动。
许尽欢仰头,问道:“走回去远吗?”
“两公里左右。”
许尽欢歪着头,呆呆追问:“两公里要走多久呀?”
沈砚舟估摸了一下时间,道:“不到半小时吧。”
他伸手将晚风吹乱的长发别回女人耳后,耐着性子,像是哄小朋友般哄她:“如果不想走的话,我就喊代代驾开车送我们回去。”
许尽欢面色为难,纠结道:“可是,我们两个人都开车来的,只有一辆车回去,另一辆车留在这里,它好孤单哦……”
夏日的晚风习习,卷携着女人软绵的嘟囔声飘远。
沈砚舟轻笑一声,看出来他的小狮子是真的喝多了。
他忽略掉可以找两个代驾的选项,顺着许尽欢的话说道:“是啊,被留在这里的车,会很孤单呢。”
吊带长裙的女人在路灯下面色潮红,懒洋洋地靠在西装笔挺的男人肩上。
许尽欢把头埋在沈砚舟的胸口,她真的很晕,不想走路回家。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喝酒了,代驾只能开一辆车回去。
许尽欢像鸵鸟一般,不敢看停车场,她觉得不管开哪辆车回去,被剩下的那辆简直堪比被抛弃的小可怜。
喝多的人,总是容易陷入自己的思维怪圈,或是钻牛角尖。
“沈砚舟,我好对不起它们,为什么只能带一两车车回家……”她捏着质地优良的西装,仿佛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沈砚舟,我不想对不起它们之间的任何一个……”
倦懒和认真融合在同一句话的语气中。
餐厅临靠黄浦江,外滩的夜风自江面上吹来,带着夏夜的凉爽惬意。
沈砚舟好笑地拍了拍陷入纠结的女人,温柔道:“那就不开任何一辆回去,让他们在这里互相陪伴,过二人……嗯,二车世界吧。”
许尽欢尚不清醒的脑子,艰难地转动。
她攥着沈砚舟的领带,歪着头想了半天,又陷入了新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