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尽欢 第150章

沈砚舟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没有打扰,只是在她需要时,递上保温杯和暖手宝。

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她被火光映亮的眼眸,那里面的光芒,比眼前奔腾的岩浆更让他心折。

“太美了……”

许尽欢按下快门,长时间曝光记录下岩浆流动的光轨,如同大地上蜿蜒的金色血脉。

她长舒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许尽欢感叹道:“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

寒风里,她的声音都在抖,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背震撼的。

沈砚舟从身后拥住她,用体温驱散她周身的寒气。

“嗯,很壮观。”他的声音低沉,落在她耳畔,“但不及你眼里的万分之一。”

许尽欢耳根一红,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喂,你最近情话张口就来。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撩人,过分了啊!”

沈砚舟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厚厚的衣物传递过来:“肺腑之言。”

他们在火山附近停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天光与地火交织出更加魔幻的色彩。

回到预订的木质小屋,许尽欢仍处于一种创作的亢奋中,抱着笔记本电脑筛选照片,时不时拉着沈砚舟看。

她口中那些过于专业的摄影参数,沈砚舟并不太懂。

但这个沉稳可靠的男人,擅长倾听。

他们在壁炉前相拥,不分你我。

撇除来回飞机耗费的时间,在冰岛只能呆三天。

为了不虚此行,在许尽欢的强烈要求下,开启了特种兵模式,每天的行程排得极满。

直到最后一天,目的地是杰古沙龙冰湖。

巨大的、漂浮着无数蓝白色冰山的湖泊。

当它出现在眼前,许尽欢再次被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慑。

瓦特纳冰川如同一条巨大的白色巨蟒,从远处的山峦蜿蜒而下,其末端融入湖中,崩解分离出大大小小的冰块。

他们乘上了水陆两栖船,缓缓驶入冰湖深处。

周遭是千姿百态的浮冰,有的晶莹剔透如水晶,有的却因内含气泡而呈现梦幻的蓝色,还有的包裹着黑色的火山灰,诉说着冰与火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的纠缠。

船身偶尔与较小的浮冰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是纯粹的、属于冰雪的凛冽气息。

“你眼前的这片冰川。”

沈砚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他特有的、讲述复杂案情时的清晰与沉稳。

“根基可以追溯到冰河世纪,是欧洲面积最大的冰盖。”

许尽欢望着那堵巨大的、布满深邃裂缝的冰墙。

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看着就像一堵厚厚的城墙,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

“是的,”沈砚舟的目光也投向那古老的冰川,“随着温室效应,裂开的冰舌会不断崩裂,坠入湖面,冰湖的面积在逐年扩大。”

船缓缓靠岸,沈砚舟牵着她,踏上与冰湖相连的那片著名的黑沙滩。

大西洋的浪涛拍打着海岸,卷起白色的泡沫,与黝黑的沙滩形成强烈对比。

而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些被潮汐冲上岸的、大大小小的冰块,散落在黑色的沙砾之上,在灰白的天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这里就是著名的钻石沙滩。”沈砚舟说。

许尽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掌心大小的碎冰。

它触手冰凉刺骨,形态不规则,内部却蕴含着无数细密的气泡和裂纹,在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晶莹剔透的,真的很像钻石呢,”她轻声说,带着惋惜,“不过好可惜,冰块太容易融化了,不然真想带一块回去当纪念品。”

许尽欢起身的功夫,冰块就在她指尖迅速消融,留下冰冷的水痕。

而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磁性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郑重。

“钻石沙滩的冰块会融化,欢欢,你无法带走大自然的钻石。”

沈砚舟顿了顿,目光沉静地锁住她。

“但可以带走我的钻石。”

许尽欢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见沈砚舟不知何时,单膝跪在了黑色的沙滩上。

冰岛的风凌冽刺骨,毫无阻挡地扫过这片空旷的海岸,吹得人脸上生疼,几乎站立不稳。

许尽欢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听见自己身上冲锋衣布料被风刮得簌簌作响。

但更清晰的,是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击着她的耳膜。

狂风中,眼前的男人却跪得极稳。

他黑色的大衣下摆在风中翻飞,身后是巍峨壮丽、无边无际的古老冰川,脚下是点缀着无数□□块的纯净黑沙。

而这个单膝跪地的男人,成为这片世界尽头之中,最坚定、最核心的焦点。

沈砚舟手中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一枚钻石戒指静静躺在其中,设计简约,主钻切割完美。

在冰岛傍晚黯淡的天光下,依旧折射出夺目的火彩,周围细密的碎钻如同众星捧月。

许尽欢眼眶逐渐湿润。

她所沉醉的那双带着混血感的蓝眸,此刻盛满了比冰湖最深处的蓝冰还要深邃、还要动人的温柔与爱意。

许尽欢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像是新疆的赛里木湖,湖水冷冽深邃,是需要保持距离欣赏的风景。

可这一刻,她忽然想起,赛里木湖被誉为“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

地理学家说,形成赛里木湖的水汽,正是来自遥远的大西洋。

那些水汽远渡重洋,横跨亚欧大陆,最终在天山山脉的阻挡下,凝结成雨,汇聚成湖。

那是大西洋遗落在东亚腹地的一颗宝石。

冥冥之中,仿佛是轮回的呼应。

沈砚舟这滴源自大西洋的“眼泪”,跨越了更远的距离,回到了眼泪初始的诞生地。

他在这冰岛的巍峨冰川前,单膝跪地。

在这片被称为世界尽头的黑沙滩上,向他唯一认定的伴侣,献上他所有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沈砚舟跪在冰冷的黑沙上,身形稳如磐石。

“欢欢,”他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他特有的温柔,“它永远会在你的指尖璀璨。”

沈砚舟凝视着他的小狮子,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许尽欢,你愿意嫁给我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风声、浪声、远处汽车的引擎声,都迅速褪去,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

许尽欢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随即,是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无数个关于他的片段。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他深邃的蓝眼睛,他手中璀璨的戒指,和他那句重若千钧的询问。

她想起初见他时,在飞机上那份惊为天人的悸动,和在松青酒会上见色起意的大胆撩拨。

想起他一次次纵容她的任性,在她扯坏他衬衫时无奈的轻笑。

想起他默默为她打理好一切,为她建造名为“配得感”的堡垒。

想起他在氤氲的浴室里,说他在“讨好娘家人”。

想起他熬夜加班,只为挤出时间陪她完成这趟火山之旅……

甚至想起今天早上,沈砚舟为她系好冲锋衣的带子,他神色如常,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许尽欢心说,心思深沉的黑心律师,竟然藏得这样好!

沈砚舟的爱藏在朝夕相处之中,不是她曾经抗拒的那种会将人束缚的关系,他是港湾,是同行者,是另一个她自己。

和他在一起,她依旧是那只肆意妄为的小狮子,只是身后多了一片可以尽情打滚、永远无需担心受伤的草原。

许尽欢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冰岛寒冷的风,似乎也无法冷却她胸腔里奔涌的、滚烫的情感。

她看着他那双盛满紧张与期待的眼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犹豫,没有矫饰,如同她这个人一样,直接而坦荡。

她将那只被碎冰冻得微红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好啊。”

她说。

“沈砚舟,我嫁。”

简单的几个字,抽走了沈砚舟维持镇定的最后一丝伪装。

许尽欢清晰地看到,那双湛蓝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开来,涌出如同冰川崩解般汹涌的狂喜与释然。

沈砚舟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戒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然后,稳稳地、坚定地,套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契合,仿佛它生来就应该在那里。

冰凉的金属环触碰到皮肤,随即被他指尖的温度和她自身的体温所温暖。

那颗钻石在她指间闪耀,光芒丝毫不逊色于沙滩上任何一块天然冰钻,并且,它将永不融化。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沈砚舟猛地站起身,长臂一伸,将眼前的人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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