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尽欢 第23章

“沈砚舟。”

“找到了,就这个。急性消化道大出血,现在已经从抢救室转病房了。消化内科86床。”

许尽欢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病例夹,看了几眼后妥当放回,“谢谢您。”

医院住院部和急诊中心是完全相反的状态,大部分时间比较安静,偶尔有虚弱的呻吟和家属低声交谈,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到走廊。

许尽欢放轻脚步,路过一间间病房,久违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她对医院并不陌生,妈妈生病那大半年,她几乎把医院当乘另一个家,每天报道。

时隔这么多年,她以为忘记了,但身体记忆比她想象得更牢固。

嗅着消毒水味,许尽欢熟练地按门口金属牌,在病区里寻找对应床号。

【86床 沈砚舟】

许尽欢静悄悄推门,龚凯坐在病床前,埋头小声抽泣。

“你的沈par没死呢,暂时还用不上哭丧哈。”

许尽欢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怎么回事儿?他体检报告不是挺健康的麽,一杯白酒就吐血,体检报告该不是买的吧。”

她一本正经的冷笑话,并没有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龚凯抽噎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许尽欢:“……”

服了,早知道朱总倒的一杯酒她自己喝,现在说不定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

龚凯眼泪糊了满脸:“都怪我,沈par胃疼,我给他买了布洛芬。”

许尽欢这下也不知说何是好。

布洛芬加酒精,王炸。

小助理哭成这样,许尽欢没什么立场指责他。

硬要说,那杯罪魁祸首的高浓度白酒,沈砚舟是替她挡的。

她不像颜煦,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不像成欣言,保留着大学生的天真烂漫,是工作室人见人爱的开心果。

她是许尽欢,大多数时间都在怼人、不那么讨人喜欢的许尽欢。

来医院之前,才和亲生父亲大吵一架。

用吵架这个词似乎不太准确,严谨一点,是她单方面对着温仲进行输出。

让她上辩论赛,赛场上她能有理有据,围绕论点和对方大战三百回合。

但安慰人这件事,着实有点超出许总的业务范畴了。

“手机怎么打不通。”许尽欢生硬地转移话题,问道。

龚凯吸了吸鼻子:“没电了。”

许尽欢了然道:“难怪回拨电话一直关机。”

自从因为手机没电被关在门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惨剧后,许尽欢最近就被迫养成,出门带充电宝的习惯。

她从包里翻出充电宝给他,吩咐道:“折腾一晚上,你先回去洗漱休息吧,这儿我看着就行。”

龚凯摇头道:“我等沈par醒来再说。”

许尽欢抬起下巴,隔空点了点他身上混着雨水血水的衣服,“沈砚舟醒来看到你这一身,搞不好又被吓晕过去。”

龚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西装上沾着大块大块的血迹,凝固后留下深色的印迹,混着暴雨里星星点点的泥渍,活像是从某个凶杀案现场干完活儿的在逃嫌犯。

许尽欢催促道:“回去收拾一下吧。”

“谢谢老板娘,我回酒店换身衣服就过来。”龚凯抹了把脸,还带着哭腔。

“没关系,不用着急。大雨天来回跑也不安全。”

许尽欢见他一脸犹豫,主动帮他做了决定:“你不用太担心,我留在这里看着。有事儿的话,医院的医生护士一喊就来。”

许尽欢将内疚的小助理送走,重新坐到床边打量着静躺的男人。

凌晨的单人病房,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

不算明亮的光线照在面部折叠度颇高的脸上,衬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连下颌骨的线条都因虚弱,而显得凌厉了不少。

许尽欢俯身,伸手轻轻拨了拨他蝶翅般的睫羽。

那双令人魂牵梦绕的冰湖眼眸,没有如想象般睁开,依旧紧闭。

“上次拨你睫毛,不是马上睁眼的麽,今天怎么不管用了。”许尽欢嘟囔道。

她坐在床沿,手指沿着沈砚舟高挺的鼻梁慢慢下滑,玩笑似地戳了戳男人的侧脸,手感软弹,像是在戳一块弹性极佳的高回弹海绵。

许尽欢已经很久没有在医院过夜了。

很多年前,稚嫩的少女会趴在母亲的病床前守夜。

那时的她,应该不曾料到,多年以后,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事业狂魔,会在出差极度缺乏睡眠的凌晨,跑来为一个并不算熟稔的男人守夜。

“真是孽缘啊。”许尽欢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沈砚舟,如果知晓挡酒的后果是躺在这里,你还会乐于助人吗。

天快亮了,一通折腾下来,睡意早跑光

许尽欢干脆掏出笔记本工作。

墙上挂钟的分针走过一圈又一圈,晨曦的微光穿过雨后厚重云层,破晓而出。

许尽欢把修好的一组暴雨图传到云端,顺手抄送了一份给企鹅好友【民法典撰稿人】。

原本是最适合补眠的雨夜,结果被几通电话,拆得七零八碎。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趴在床边捂着嘴打哈欠,生理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空气被彻夜的暴雨洗涤干净,所以雨后清晨的曦光格外温和。

与此同时,雪白被面上那只扎着留置针的手动了动。

男人指尖修长,轻柔掠过许尽欢的睫毛,不着痕迹地带走上面坠着的水汽。

沈砚舟轻声问道:“守了我一整晚吗,小狮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守夜一整晚,现在该你给我谢礼了。

沈砚舟:以身相许,够不够

第18章 .谢礼

◎“我在医院陪一夜情对象呢。”◎

许尽欢彻夜未眠, 趴在床沿支着脑袋犯瞌睡。

冷不丁伸过来一只冰凉的手,吓了她一大跳。

连人带椅子都往后窜了窜。

“啊,你醒了啊, 我去叫医生。”她揉着眼睛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沈砚舟躺在病床上,看她外套底下隐约露出线条小狗的图案, 睡眼朦胧地打着哈欠出门。

穿着睡衣, 可以料想到出门时的仓促。

沈砚舟那颗被锁链缠绕的心脏,在桎梏中跳动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鸦羽似的睫毛垂下,等许尽欢带着值班医生进来,眼底那些本不该存在的情绪, 已经重新被压回冰层之下。

“血压正常的, 生命体征也平稳。这两天家属记得观察一下情况,如果出现咖啡渣状的呕吐物, 或者黑便,就要接受进一步治疗了。”

龚凯不在, 于是许尽欢自觉充当家属,点头道:“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检查完病人的状态,又翻了翻挂在床头的病例, 嘱咐道:“以后吃药的时候注意些。喝完酒就不要乱吃药。”

病床上, 沈砚舟轻轻嗯了一声。

许尽欢见他这副淡定模样就不爽,哂笑道:“喝酒胃疼下次别吃布洛芬,让龚凯给你买点头孢, 头孢配酒才叫勇士。”

她语气轻松, 听得医生都含笑着摇头, 心说现在到底是时代不一样了。小情侣都犟的要命,明明担心得守了一整晚,这会儿人醒了,嘴却硬得像是吃了秤砣。

单人病房没有嘈杂的病友,病床上的男人半垂着眼,脸色苍白没有回话,寂静得只有医生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许尽欢送走医生后重新坐下,埋头给成欣言发消息说她有事儿,要晚点到。

成欣言哦哦两声,追问到发生什么事捏?

清澈的大学生还没有了解职场潜规则,大大咧咧喜欢对一些事情刨根问底。

许尽欢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她也乐于宠着成欣言这份天真。

有些人淋过雨,就会想替别人撑伞。

她自己的天真,早就埋葬在少女时期走不出的春天;现在许尽欢不愿意去当扫兴的大人。

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借用现成的理由。

【昨天宴会被主办方灌酒,喝多了胃疼。】

消息才发出去,那成欣言秒回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

许尽欢本想长按转文字,却误触到语音条。

“老板你没事儿吧!主办方怎么这么坏!灌女生酒,啊啊啊啊啊!他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老板你现在还在酒店吗,胃疼去医院没!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外卖给你买奥美拉唑救急啊……”

原本仿佛被寂静吞没的病房里,突兀响起活泼的女声,连带着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都在震动。

语音条的播放关不掉,许尽欢只能退出来聊天界面,强行打断成欣言的施法。

活泼惊乍的女声戛然而止,房间重归安静,只有走廊里其他病房,进进出出的脚步声,被稀释后,隐约透过无形结界传来一点杂音。

周遭的空气开始凝结,许尽欢和沈砚舟看着彼此,两人谁都没说话。

许尽欢无语扶额,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感觉自己活像握着个已经拔掉保险栓,马上就要炸的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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