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钥匙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物件,承载着那个温婉女人的花季少女时代,未曾遇到温仲,未曾生儿育女的青春时代。
金属钥匙攥在手心里并不舒服。
南京,或许从不是她的家。
这把钥匙,或许也从不曾属于她。
许尽欢拎着箱子原路返回,走出弄堂,边给外公打电话。
“欢欢啊,下午的飞机,怎么现在还没到家呀。”老人家接得快,略带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已听不出方才对老伴的埋怨。
许尽欢一边到路口拦出租,一边拿肩膀夹着手机,故作轻松道:“已经到南京了,今天晚上还有个紧急项目要赶工,我就不回了。视频会议吵,您和外婆休息不好。”
外公不悦道:“要加班也回家再弄呀。”
“不啦,我现在还堵在高架上呢,白下那边更堵。”许尽欢怕再说下去露馅儿,赶在老人家再劝之前开口道:“项目比较急,估计要弄很晚,我在机场旁边定个了酒店。”
许老爷子有些迟疑:“那明天扫墓,要改期吗?”
“不改。说好的明天去看我妈,就明天。到时候我直接过去。”
法国梧桐随处可见,树干已长出翠绿的新叶,节假日的游客也蜂拥而至。
许尽欢在路口打车,等了半天也没有空车路过。
她本想app上约,可附近就是新街口。导航软件上看,附近几公里已经堵得红中发黑。
她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拉着箱子往地铁口走。
开玩笑,这个路况,地铁比打车靠谱多了。
但事实告诉许尽欢,永远不要小瞧节假日的人流量。
这座城市不仅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游客,还有即将去往全国各地的大学生。
旁边就是N大和D大的校区,地铁站里三层外三层,安检前的队伍简直山路十八弯。
许尽欢下去看了一眼,拎着箱子又回到地面。
离酒店就几公里,走一走就当锻炼身体了,挤不上的地铁没必要硬挤。
她刚刚在许家楼下才定的房间。
基本上好一点的住处,都被清明小长假的游客提前预定了,现在剩下的选择性较少。
许尽欢定的小宾馆,在N大旁边。
校区很大,她扣上鸭舌帽,蹭了一位有缘人刷开的门禁,游鱼入海般混进N大校区,打算抄个近路。
“现在学生怎么跟坐牢似的。”许尽欢回头看了眼门禁,难以置信:“疫情都过去了,这玩意竟然还没拆?”
她想起她的大学生涯,那会儿高校根本没有门禁,不仅外卖随便进,晚上还经常有附近的居民到校园里散步溜达。
许尽欢飞机上没怎么吃,这会儿到有些饿了。本着来都来了,她在路上随便拦了一位好心人。
“同学,打扰一下,请问你们学校,哪个食堂最好吃?”
被拦住的女孩一愣,看着这个笑意吟吟的陌生人。
许尽欢巴掌大的小脸不施粉脂,分明是偏冷艳的长相,嘴角却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女人漫不经心的长眸微挑,透着友好的信号。
热心的大学生给她指了方向,还贴心提醒道:“我们学校的食堂不能扫码,只能刷校园卡。小姐姐你到食堂了,记得再找个同学借卡哦。”
“好滴,谢谢。”
许尽欢想起行李箱里那一摞成都特产,让女孩子等她一下。
她蹲在路边打开箱子,翻出一包真空包装的麻辣兔头和几个冰箱贴递过去。
“送给我的吗?”女孩有些受宠若惊,“我只是指了路,拿礼物不太好吧。”
许尽欢合上箱子,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是解决今天饿肚子的大事呢。”
她拎着拉杆转身,朝女生挥挥手,背影姿态慵懒,孤独而潇洒。
时间不早,食堂部分窗口已经关闭。吃饭的同学也寥寥无几,和地铁站的热闹大相径庭。
许尽欢站在食堂门口,一眼就望见大厅那道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段。
男人双腿修长,包裹在贴身剪裁的西装裤里,立在窗口前等待出餐的站姿随意,优雅卓绝。
许尽欢“嘶”地抽了一口凉气。
食堂接近打烊,不大的动静却产生了回音。
沈砚舟闻声朝门口望来,和她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怎么哪有都有你???
沈砚舟: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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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天的更新哦。
一小时后,0点再更明天的。
第21章 .欲拒还迎
◎“又要翻脸不认人了麽,小狮子。”◎
许尽欢很难描述那瞬间的感觉。
硬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 就是就好像南京每年春天飞扬的柳絮从皮肤划过,引起一阵无端瘙痒。
“你病好了?”许尽欢拉着箱子进食堂,随口问道。
沈砚舟抱臂站在窗口, 灰蓝色的西装衬得气质沉稳,和周围零星的大学生有着天然的结界般,自成一派。
“如果没记错的话, 我住院是因为急性胃出血, 而不是胃癌。”他好以整暇地说道,“一个月过去, 没好才不正常吧。”
许尽欢眨眼,想了一下,好像确实离上次医院两清, 已经过去将近整个月。
这个月她带着团队成都到处跑, 青城山跑到都江堰,再到野外自然保护区。
每天扎在深山老林里, 大自然有股令人舒适的魔力,离开高度紧张的社会节奏, 渐渐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迟钝起来。
“哦。”许尽欢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
挑了个空位,她扔下行李箱,慢悠悠走到沈砚舟面前。
食堂开着的窗口不多,许尽欢瞅一眼他刚好出餐的叉烧肠粉。
卖相不错的样子, 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她双手抄在口袋里, 优哉游哉地沿着这排窗口溜达,挑选今日的晚餐兼夜宵。
当然最重要的是,等待一位随机刷新出来的, 可蹭卡的有缘人。
许尽欢没有选择恐惧症, 很快就选了一家煲仔饭。
就在沈砚舟广东肠粉的隔壁窗口。
晚自习已经结束有一阵, 将近十点,食堂之前还在觅食的几个大学生很快也算着餐盘离开。
许尽欢坐在空位上,刷着微信朋友圈那些深夜放毒的美食照,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口有无新人到来。
“煲仔饭十点准时打烊,你再不点,就吃不上。”沈砚舟吃着肠粉没抬头,嘴里却好心提醒道。
“当然,如果来食堂不是为了吃饭,只是找个地方坐着,就当我没说。”
许尽欢:“……”
靠,是她不想要点餐吗?是她不饿吗?是她吃饱了撑的,专门来食堂围观别吃饱喝足的麽?!!!
许尽欢很憋屈,又转头朝食堂门口张望了一下。
最近运气不太好,体现在方方面面。
本应最热闹的大学食堂,现在居然刷新不出来一张有饭卡的大学生,简直匪夷所思。
煲仔饭的老板已经开始擦拭锅子,准备结束一天的营业。
“咕噜噜。”
许尽欢按了按发出响声的胃,心说,别叫了别叫了,我知道你很饿,但你先别急。
时间一分一秒临近整点,透过不大的窗口,能瞧见老板擦拭灶台。
许尽欢深吸口气,起身走到沈砚舟对面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你是怎么说服窗口老板,让他同意刷码的?”
她已经不在乎之前两人那些纠结,此刻目光炯炯,只有对食物最朴素的渴望。
沈砚舟掀起眼皮,“没刷码。N大不支持二维码或者现金付款。”
许尽欢有些遗憾,问道:“那你怎么付的钱?”
“刷饭卡。”
“找学生帮忙刷的吗。好吧,果然还是我和N大有没缘分。”
她到食堂的时候,沈砚舟已经点好肠粉在等出餐了。
想必是之前这家伙运气好,随机逮到了一位热心的好学生。
就像她原本计划的那样。
时间确实太晚了,许尽欢放弃了,打算晚上挑点外卖凑合一下。
肠粉量不大,沈砚舟吃完,慢斯条理地抽出纸巾擦手,好以整暇地打量许尽欢,
她有些失望,已经破罐破摔、百无聊赖到开始刷吃播了。
一张已经用得有些褪色的校园卡,搁在食堂的桌面上。
许尽欢茫然抬头,只见到男人端着餐盘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