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尽欢 第33章

“啊?”

“送你了。我不常回南京,这趟回来也是顺便做春招面试官。”

他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邃,在阳光下泛着微微蓝调, “与其放在我这里落灰, 不如交给更需要的人。”

校园卡很薄, 许尽欢低头看着上面刮花的印刷,少年稚嫩的脸庞已模糊,逐渐长成面前沉稳淡定的男人。

“算了。我也不常回南京。只是清明回来给我妈妈扫墓的。”许尽欢摇头拒绝,“还留着大学的校园卡,毕业后还会来学校吃食堂的,你一定是很念旧的人。”

沈砚舟听她说回来给妈妈扫墓,心底那块开裂的地方,沿着上次裂开的缝隙无声蔓延,坚硬的岩石心终于塌了一块。

“抱歉。”他道歉。

低沉的声线掺杂着无人知晓的情愫,“你……还好吧?”

许尽欢扯起嘴角笑笑:“没事儿。我妈妈去世很多年,早习惯了。”

她摩挲着手里那张充满时间印迹的校园卡,问道:“清明节回来,你是南京人吗?”

沈砚舟听出她的潜台词是问,他是回南京扫墓的吗?

“不是。”他垂眸盯着许尽欢手心里那张卡,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算哪里的人。”

许尽欢一怔,说道:“我妈是南京人,我爸是上海人。可后来我妈去世了,我和我爸断绝关系了。”

“唔,现在算是无家可归之人。”她苦笑道。

无家可归之人……沈砚舟眼神微动。

高大挺拔的男人低垂着头,微风拂过卷着一丝雪松味传到许尽欢鼻尖。

“清明节放假,学校现在还有人?”许尽欢伸手指了下他出来的法学院大楼,问道。

N大老校区在南京市区内,许多民国时期的老建筑被保留下来。

法学院的楼也是列入保护范围的古建筑之一。翠绿的爬山虎沿着古朴的石墙蔓延而上,层层叠叠一直舒展到楼顶。

沈砚舟单手插在裤袋里,沿着她手指的方向随意一瞥,解释道:“学生放假,但有些老师还在办公室。”

许尽欢了然:“原来你是回学校看老师的啊。”

“嗯。正好这几天松青到N大校招律助,我的团队刚好也缺人,就过来了,顺便探望一下恩师。”

沈砚舟把她手上托着的那张饭卡退回去:“所以,卡你留着吧,我以后没有什么使用场景。”

两只手交叠,一只骨节分明,一只纤细如葱。

温热的触感在皮肤表层传递,许尽欢捏着那张卡紧了紧。学生卡圆润的边角陷入掌心的皮肤。

她刚刚才在墓园把钥匙交出去,那把锈迹斑斑的老房子钥匙,尖锐的齿棱刺在手里生疼。

而现在,不过两个小时,空荡荡的手心被淡然又强势地塞进了新的物件。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是会把玩着饭卡,再漫不经心地将卡插到沈砚舟的口袋里,最后再留下一句“不劳您费心,这玩意您还是自己留着吧,免得又像昨晚那样打电话索要。”

可是,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在这样的时间节点,偏偏是在她的那把钥匙被三言两语要走之后。

空掉的手心迎来了一张原本不属于她的校园卡。

许尽欢想要潇洒一点还回去,但身体仿佛和意识对着干,捏着那张卡越攥越紧。

最终,春风中飘荡了一句,清浅的“谢谢。”

直到男人挺拔的身姿消失在大楼的玻璃门后,许尽欢法学院门口的花圃前驻足了许久,凝视着楼里偶尔进出的人们。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发呆,许尽欢妥帖收好那张记载了某个人青春的校园卡。

接通电话,清脆的女声炸响在耳边。

“现在,立刻,马上,来新街口,我在德基!”

几乎是信号连接的一瞬间,江浸月就朝着那端喊道。

许尽欢揉了揉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才回应她:“不想去,人多。”

江浸月抱怨道:“咱闺蜜俩都多久没见了。你跑成都那一个月多月,我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想,都瘦了好几斤。”

许尽欢沿着校内路往N大门口走,嘴上不忘揶揄她:“瘦了好几斤,是经纪人控制你饮食了吧,想我的因素能占到10%,都是您怜爱我了。”

“嗐,那你快来新街口,咱俩中午约个饭。地址发你了,快点啊!!!”

说完江浸月极其肉麻地“啵”了一下,才挂断电话。

许尽欢正打算问她怎么也跑南京来了,话就这样卡在嗓子眼。

顿时无奈地摇头,加快脚步。

女人调笑着接电话的身影,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消失在窗口。

沈砚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底是他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可以被称作温柔的眸光。

“搁我办公室,窗口站半天,看女朋友?”老教授头发灰白,眼神却依旧犀利。

沈砚舟沉吟道:“她对我没意思。”

“那就是你小子对人家姑娘有意思。”老教授啧啧称奇:“以前上课的时候,一群外系的女学生为了你过来听课。120人的大课,教室能塞进两百来号人。”

“那时候你面不改色拒绝了多少芳心,现在轮到你小子吃一吃追女生的苦头喽。”老教授调侃起得意门生,丝毫不留给他面子。

-

如果要问南京最繁华的地方在哪,那在南京路边随便拉个人就会回答“新街口”。

南大离新街口不远,许尽欢坐地铁过去,在久违地铁的大圆盘内,不出所料地绕得晕头转向。

幸好德基的标识够醒目,地铁通道里都整上了超大的LED广告屏。

此刻江浸月那张醒目的脸就在广告屏上动态播放。

许尽欢顺着人流往德基走,按江浸月给的地址,到了一家私房菜馆。

高端私房菜馆的隐私性很好,许尽欢报了江浸月的名字,穿着旗袍的前台美人带她绕过古色古香的长廊。

推开包厢门,江浸月坐在桌后朝她挥手:“快来看看我的新妆造。”

“你大老远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持美行凶啊。”许尽欢拉开座椅,敲着二郎腿假装不悦。

江浸月一身短礼服,月白色的流苏离夹着银丝,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溢彩。

“哪有,真是喊你吃饭的。菜都点好了,一会儿就上。”江浸月拽着丝绸裙摆在她面前晃悠,像是小学生显摆新衣服,毫无明星形象。

“好了好了,确实闪闪发光,江大美女再转下去,我眼睛都要被闪瞎了。”许尽欢起身,把得了多动症似的大明星按回到椅子上。

“今天下午在德基有个品牌宣传的站台。”

“难怪妆造搞这么漂亮。”许尽欢摸了摸下巴,上下扫视了一眼礼服全妆的江浸月,“工作都能让你这么开心?”

“才不是。谁喜欢节假日加班哦。品牌方也奇葩,宣传路透放在清明节,简直离谱。”

侍应生敲了敲门,江浸月止住话头,等菜上完才继续道:“但今天合作的是谢子衿!他可是影帝哎。”

许尽欢拿筷子敲了敲碗碟,挑眉道:“你喜欢他?”

“我靠!你在说什么鬼东西。”江浸月嘴角抽搐,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我是眼红他新剧的女主角!曾姐打探过了,他下一部戏很可能要下海,从电影下海到电视,女主角还没定。”

许尽欢的工作和娱乐圈有一小部分交集,但重合度并不是特别高,对谢子衿也只是停留在听过名字,未曾合作过的阶段,因此兴致缺缺。

但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哪怕江浸月絮絮叨叨将娱乐圈的那些内部八卦,谁谁谁抢了谁谁的角色,谁谁背后的金主又是某某。

一餐饭,许尽欢独自埋头吃饭,时不时嗯两声当做回应。

她和江浸月的相处模式一贯如此,女明星要严格控制体重,吃块肉都要计算卡路里。

江浸月巴拉巴拉,讲八卦的同时,权当转移注意力;等许尽欢把一桌山珍美味吃得差不多,她刚好也讲累了。

“喏,喝口水润润嗓子。”

许尽欢沿着木桌面推过去的水杯,江浸月接过来喝了几口,问道:“你说这事儿到底怪谁?”

许尽欢:“……”

席间她东耳朵进,西耳朵出,根本没注意话题到底延展到哪了。

“双方都有问题。”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

她话音刚落,江浸月一口水噗得出来。

房间里寂静几秒,狼狈的女明星很是诧异:“你居然觉得自己有错?!!许尽欢,你是被人夺舍了吗,居然有一天我能听见你承认自己也有错!”

“……”许尽欢扶额:“再重复下最后的问题。”

江浸月:“一夜情,你放着我哥那么好的天菜不睡就算了,挑谁不好,挑了天擎的律师,这以后我哥要是知道了得爆炸。你说这事儿到底怪谁?”

题干很长,江浸月的语速也很快。

许尽欢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理清楚她说的到底是哪件事。

明明之前还在聊娱乐圈内的各类狗血八卦,在她埋头干饭的时候,江浸月单口相声的素材已经跳跃到她头上了。

许尽欢撤回之前回答,纠正道:“谁都没错。”

“那颜煦呢,他咋办?”江浸月追问道。

许尽欢放下筷子,懒洋洋道:“凉拌。我和颜煦没可能,你少乱磕cp。什么都磕,只会把你磕成恋爱脑。”

她很早就知道,颜煦喜欢她。

颜煦的掩饰并不算高明,而女生的心思总比男生要细腻一些。

不论是许尽欢还是江浸月,高中时就看出来他对许尽欢明显异于其他人的态度。

许尽欢一直在等,等颜煦主动开口,然后她不留余地拒绝。

“为什么啊!咱们仨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你要是当我表嫂,我做梦都笑醒。”江浸月哀嚎道。

“别挠头,发型会乱。”许尽欢伸手抓住她崩溃想抓头的手臂,正了正神色。

对付无可救药的cp党,正主当面宣告be是来得最快的解决方式。

“我是不婚主义者,我俩没可能。”

“那,万一以后你想结婚了呢,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许尽欢嗤笑道:“那也不可能是颜煦。天擎是做大做强,即将上市了不错。可别忘了,他另一个身份是颜家独子。”

“江浸月,你觉得你表哥的婚姻,能逃开商业联姻的定律吗?”

她的话轻飘飘,如同春风中飞扬的柳絮,轻如鸿毛;但在有心人耳中,却重若千钧。

上一篇:热夏综合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