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尽欢 第37章

许尽欢一愣, 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一些事。

但焦虑症躯体化的病, 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思维如同卡住的齿轮,许尽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深海中挣扎, 气管残留的液体令肺部沉重如铁块。

她趴在沈砚舟的肩膀,湿透的衣服粘在皮肤上, 黏糊糊的。

“没有要自杀,只是不小心睡着了。”她说道,嘴角的笑容勉强,比哭还难看。

她和沈砚舟萍水相逢, 硬要说只能算干柴烈火下的泡友。

焦虑症的事情, 她连关系最好的江浸月都没有告诉,更别说无亲无故的沈砚舟了。

时间仿佛被拉慢,只有滴滴答答水珠坠落的声音回荡在浴室里。

沈砚舟拍了拍她的背, 没有再说什么, 似乎是信了她随口乱扯出来的鬼话。

“还洗澡吗?”沈砚舟抬手, 把她湿透的长发捋到耳后,淡淡问道。

许尽欢靠在他的胸膛上,点头道:“洗的,我有点提不起力气,能帮我把衣服脱了吗,粘在身上很难受。”

“嗯。”

沈砚舟把她抱到浴缸边缘坐着。

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防止人摔下去;另一只手解她外套的扣子。

许尽欢每一次眨眼,眼前的画面都比上一次更为清晰几分。

姿势变换后,她才发现沈砚舟那身淡蓝色的牛仔服,已经被她身上不停滴的水,染成深蓝。

两个原本应该很体面的人,此时在酒店狭小的浴室,狼狈的浑身湿透。

有一股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

“抱歉啊,把你衣服都弄湿了。”许尽欢恢复了一点力气,顺着沈砚舟的力道抬手,方便他把两人湿漉漉的脏衣服脱下来。

“你没拿房卡,怎么进来的。”许尽欢想起走之前他嘱咐自己记得给他开门。

焦虑症躯体化来得太突然,她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现在清醒过来才觉得奇怪。

“我在外边敲了半分钟,没人开门也没有回应。不放心就找酒店前台,要了备用的房卡。”

沈砚舟将扒下来的湿透衣服扔出浴室,抱着许尽欢坐进重新放满热水的浴缸。

他单手搂着人,让许尽欢脖子以上的位置浮出水面,后脑勺靠在自己胸膛上。

微微偏烫的水温密不透风,将疲惫身躯包裹。

许尽欢放松身体,依靠着身后强壮的体魄,不再担心不留神又陷进浴缸溺水。

肌肤相贴带来的存在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并不是一个人孤独地忍受痛苦。

安全感无声抚平内心,填补着空洞和燥郁的精神创口。

沈砚舟半坐在浴缸里,搂着身前的人,拎着蓬蓬头,仔细清洗掉她头上洗发水的泡沫。

“谢谢托尼老师~”许尽欢在水中捏了捏他紧实的大腿,笑意嫣然。

男人的肌肉紧实,捏在手里回弹的质感极好,让许尽欢想起,曾经买过的各种解压捏捏玩具。

但充满爆发力的肌肉,比没有生命的玩具捏捏要有趣得多。

股直肌作为大腿处的主要发力肌肉,连接着股骨头和膝盖,纤长的韧带赋予这条肌肉完美的弹性。

用力时,甚至能感受到肌肉的跳动频率。

“够了,不要玩火。”

沈砚舟撑着浴缸边缘起身,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躯体哗啦流下,在水面上砸出一圈圈涟漪。

他离开后,浴缸里的水平面下降,只到许尽欢的腰部,显得那截细腰盈盈一握。

许尽欢侧身趴在浴缸边上,手臂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盯着那具充满荷尔蒙的健康□□,注视着如一块块垒好黄油的腹肌,消失在蓬松的浴袍下。

她的目光直勾勾,毫不遮掩。

沈砚舟知道这头渐渐恢复活力的小狮子一直在看,但懒得遮掩。

早在沪市,就已经赤诚相待过,该看的不该看的,色欲熏心的小狮子早就看过了,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必要。

套好浴袍,沈砚舟见她赖在浴缸里,本想放她再泡一会儿。

他垂眸停了两秒,望向水里的许尽欢,道:“自己出来,帮你吹头发。”

许尽欢嘴角勾了勾,张开手臂:“没力气,要抱。”

沈砚舟眼睛眯起,随手扯过架子上干爽的浴巾,任劳任怨地把人裹起来,抱出卫生间。

他从洗漱台下翻出吹风机回到床边,许尽欢已经拿着浴巾在擦头发。

“不是说没力气么?”他插上吹风机,试了试温度,漫不经心地问。

许尽欢把头发擦得半干,找补道:“对呀,腿没力气,手还是能动的。”

吹风机工作的噪音里,传来男人似笑非笑的调侃:“腿没力气啊,那我再出去给你买个轮椅,如何?”

“那怎么好意思呢,太客气了。”

“呵。”沈砚舟嗤笑一声,关掉吹风机。

揉了揉她绸缎般的长发,感受着干燥柔顺的发丝从指尖划过,才去吹自己的头发。

男生的头发短,他随便给头上吹了两分钟,觉得差不多了就拔掉插座,顺手把灯关了。

“早点睡。”沈砚舟掀开被子,随口道了一句晚安。

黑暗再次笼罩房间,许尽欢不再动作,静静聆听另一道沉稳规律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

同床共枕的男人呼吸平稳,睡在另一边姿势规规矩矩,多余的枕头被横在大床中间,如楚汉河界般泾渭分明。

“沈、砚、舟。”许尽欢轻轻开口,试探道。

回应她的只有房间空调运转的低鸣。

睡眠质量这么好的吗?这就睡着了???

许尽欢从被子底下伸手,绕过横在上方充当隔断的枕头,用小拇指挠了挠男人腰侧的皮肤。

毫无动静。

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灯都关了。

许尽欢没有夜盲症,勉强能看到另一侧被子隆起的弧度。

触感带来的反馈,比黑暗里若隐若现的视力更加靠谱,要更有实感。

纤细修长的手沿着肌肉的走向,摩挲着皮肤一路向下……然后,猛地被抓住,停在腹部。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警告道:“别玩火自焚,老实睡觉。”

芊芊细手被他攥在手里,无法再下探,干脆停在原地,屈起指节,用指甲刮了刮手下的皮肤。

放松时兼具弹性的腹肌,猛地缩紧,从细腻的黄油变为垒起的砖块。

沈砚舟大掌包住她蠢蠢欲动,并不安分的手指,再次肃声道:“好好睡觉,不该摸的别瞎摸。”

黑暗放大了他语气里的无奈,和强行压制的悸动;同时也加快了荷尔蒙的蒸腾。

许尽欢沿着被子,往他那边挪了一寸,语气轻松地问道:“东西,有没有买到?”

“……买了。”

“买了不用岂不是很浪费。”

沈砚舟翻身而上,擒住她的手压到床头,沉声道:“溺水差点淹死在浴缸里,刚把你捞出来,不害怕吗还玩火?”

许尽欢盯着他黑暗里闪烁的一点光线,她知道那是沈砚舟的那双漂亮到不像亚洲人的眼睛。

都不需要开灯,就能脑补出男人禁欲内敛的眼神。

她睫毛颤动,故作轻松道:“害怕啊,就是因为害怕,所以希望干点别的,让我累到能倒头就睡,最好一夜无梦。”

“用这种方式,不健康。我也不是你的工具。”沈砚舟淡淡道。

双手被按在头顶动弹不得,许尽欢仰起脖子,黑暗里找不准位置,红唇吻在沈砚舟的嘴角。

舌尖沿着唇缝,勾勒着他薄唇的弧度。

铁锈味在唇齿交缠中蔓延,大概是刚刚突然亲上去,牙齿磕破了唇瓣,许尽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沈砚舟的伤口。

她卸力倒回床上,笑道:“那我睡不着,只能骚扰你喽。”

沈砚舟被她理所当然的话气笑,他松开桎梏,让那两截藕臂勾到他脖子上。

“是你自己不要睡的。”

轻佻的话里,带着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世界像一幅才绘上的水墨画,被墨迹浸湿,海浪在脚下起伏。

许尽欢分不清是她在动,还是浪潮卷席着她晃动扭曲。

世界晃得太厉害,保持清醒都成了一件奢望。

记不清是第几次浪潮,许尽欢在疲惫中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被睡意卷走,沉沦海底。

——

曾经久违的大号暖手宝,终于再次出现在梦境里。

许尽欢张开双手把暖手宝拢在怀里,嗅着它散发的雪松味儿,满足地拿脸颊蹭了蹭。

身体对已接触过的事物,坦然撤掉所有防备。

许尽欢一觉睡得极好,如她所愿般一夜无梦。

没有扰民的闹钟,没有突然的惊醒,她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揉着眼睛迷糊睁眼,眼前就是坦阔胸膛,皮肤光滑细腻。

许尽欢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底下:“看到我手机了吗?”

“床头柜充电。”

许尽欢循声爬起拿手机,昨天进房间她就没碰过手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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