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没什么耐心,既然人在里面还有动静,说明没昏厥,没失去意识。
“那我暂时不管你喽。”她耸耸肩离开卫生间门口。
许尽欢搬动不太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去厨房。
沈砚舟家的厨房很干净,和她家的干净不同。
她家是基本不下厨的干净,属于空荡荡啥也没有。
沈砚舟家的厨房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各种调味料装在瓶瓶罐罐里依次摆好,大理石的料理台一尘不染。
冰箱里食材也很丰富,许尽欢甚至还翻到几块未拆封的神户牛肉。
但她没什么厨艺天赋,不论是温仲还是已经去世的许婉婷,两人没一个会做饭的。
许婉婷是F大的老师,小时候天天带她吃F大食堂。
后来温仲创业发家后,搬家到沪市的富人别墅区,家里请了住家阿姨,更不需要做饭了。
完全没有厨艺细胞的许尽欢,唯一会做的两样饭菜,一个是下速冻饺子,一个是煮泡面加蛋。
“啧,怎么没有速冻饺子。”许尽欢翻了翻冰箱冷冻柜,找到牛排猪排,找到了北极甜虾……一堆高档食材却没有她会做的。
许尽欢关上冰箱,摇头道:“啧,我是想给你弄点吃的,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一冰箱的食材,都没有你能看中的麽?”
低哑的磁性嗓音在身后响起,许尽欢转头,发现沈砚舟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
v领的针织短袖,露出他修长的脖颈,和瓷器般的锁骨。
针织衫的领口开得较低,以两人身高的差距,许尽欢刚好对着他v领边缘的位置,白皙的皮肤下是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
许尽欢艰难地挪开眼,偏头说道:“看你吐得太惨,本来想给你弄点吃的,可你家没有我会做的食材。”
沈砚舟撑着冰箱顶,微微俯身,把她夹在中间,问道:“你会做什么食材?”
许尽欢露齿一笑:“速冻饺子和泡面,特别是泡面,我能在泡面里煮出流心蛋。”
“真是了不起的厨艺。”
“谢谢夸奖。”
“煎牛排吃吗?”
“吃!”许尽欢弯腰从他手臂下钻出三角区,把冰箱让给他。
厨房的料理台足够长,一直延伸到另一侧。
许尽欢靠着料理台,手腕一撑,轻巧地坐在料理台上,晃着腿等沈砚舟煎牛排。
她看着沈砚舟挑选食材,从冷冻区拿出真空包装的牛排,放入水池解冻,又从冷藏区取了西蓝花和小番茄。
“对了,你不是海鲜过敏吗,怎么会有北极甜虾。”许尽欢指了指冰箱,问道。
沈砚舟从父母家吃完饭回来,反应这么大。她现在不会天真地以为只是单纯的馋嘴。
不能吃非要吃的馋嘴,这种假设已经不成立了。
她坐在料理台上,歪头看向垂眸清洗西蓝花的男人。
沈砚舟淡淡道:“我妈给的,忘记扔了。你实在没事做的话,帮我把冰箱清理一下吧,”
“好吧。”许尽欢答应道。
来拿行李箱,还顺便蹭个饭,好像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加上今天沈砚舟的情况,人家明显不是很想聊天。
许尽欢作为闲不下来的e人,巴不得沈砚舟给她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牛排的和热油接触滋滋作响,高档食材的香味渐渐弥漫,肉味的鲜香像一条无形的馋虫,勾引着许尽欢的味蕾。
今晚和智驾协会的饭局,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合作,许尽欢没怎么吃。
几个小时过去,她也有点饿了。
许尽欢咽了咽口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双开门的冰箱容量很大,不清理不知道,清理下来吓一跳。
“我的天,你又吃不了,你妈妈给你整这么多海鲜干嘛啊。”她吐槽道。
沈砚舟斜眼瞥过去,许尽欢蹲在冰箱前整理,她脚边未开封的食材,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全是各类海鲜。
“我靠!”许尽欢忍不住暴了句粗口,“三文鱼都放过期了。”
沈砚舟淡定地将牛排翻面,波澜不惊:“过期就扔掉。”
许尽欢举着包装,递到他眼皮底下,说道:“这牌子的三文鱼贵得要死,克重比金子都贵了。”
“哦。”
“沈砚舟,你即将扔掉一包黄金。”
“哦。”
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架势,刺痛了穷鬼许尽欢,让她直呼:“暴殄天物!”
整理得差不多,许尽欢关上双开门的冰箱,将一包包海鲜装进塑料袋里。
她不解道:“你家里知道这事儿吗?”
她没头没尾地问道。
沈砚舟连眼神都不愿意施舍,满满当当的袋子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只是轻轻点头:“嗯,知道的。但不重要。”
“……”
许尽欢这回是真的陷入了无语。
好半响,直到沈砚舟将煎好的牛排装盘,她都没意识到夜宵已新鲜出炉。
“过来吃饭。”沈砚舟端着两个盘子边往餐厅走,边喊醒神游天外的小狮子。
许尽欢从料理台上跳下来,跟着他去觅食。
离开厨房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用好的煎锅和厨具已经洗掉,置在沥水架上。
厨房台面干干净净,恢复到她进厨房时的纤尘不染。
如果不是鼻尖还环绕着牛排的香味,许尽欢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她饿出的幻觉。
岩板材质的极简餐桌,和屋内的装修风格一致。
圆形骨瓷盘边缘点缀着两簇西蓝花,和切开的小番茄作为装饰。
许尽欢握住沉甸甸的银质刀叉,切着牛排,心底由衷地感叹,白领的生活品质真高啊。
七分熟的牛排取自肉眼,靠近胸部的部分,因着这个部位牛的运动量少,油脂丰富程度高,而且几乎没有难以嚼碎的肉筋。
咬在嘴里嫩中带有嚼劲,香甜的汁液随着细嫩的肉质,冲刷着味蕾。
“难怪你嫌弃速冻水饺。”许尽欢说道。
沈砚舟的餐桌礼仪很好,不紧不慢,优雅淡然,一看就是在严格家教中才能养成的习惯。
她上一次见这样把餐桌礼仪刻进骨子里的人,还是颜家大少爷,颜煦。
牛排并不大,吃完趁这沈砚舟接电话的功夫,许尽欢很自觉地收拾了两人的空盘。
“合同细则准备好材料,明天早会的时候上会过一下。”
沈砚舟支着手臂靠在落地窗窗沿,眼底倒映着黄浦江斑斓的霓虹灯,五光十色。
“嗯,我知道了,订机票周三跟我去北京出差,这个案子还得聊。”
和下属谈完公事,沈砚舟又问了几句其他业务的情况,挂了电话后,他对着窗外吐了一口浊气。
律师看着光鲜亮丽,说白了其实也是服务行业,24小时手机开机,随机应变,随时出差。
这样变数极大的生活,沈砚舟过了五年。早已习惯,但他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
回家后有时间就会自己做饭,空闲下来的时候,会和朋友聚会,撇开那些不受控的因素,他的生活算是达到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即将晋升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经济上也获得财务自由。
今天回家,让他意识到,沈家给他规划的这条精英路线,他或许马上能按部就班走完了。
哪一步呢,傀儡的下一步需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呢?
婚姻。
几乎不用思考,沈砚舟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就和忍着恶心,每次回家吃完一桌海鲜一样,或许几年后,他也要忍着恶心,娶一个并不爱的女人为妻。
想到这里,那种挥之不去海腥味,似乎又令人作呕。
算了。
还没发生的事情没必要先做假设,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吧。
沈砚舟收回发散的思绪,正打断转身回去收拾餐桌。
电话响起,他瞥了眼手机上跳动的来电人,倚在窗边接通电话。
“你从南京回来没?”来电的男人直奔主题。
沈砚舟嗯了一声,道:“回来了,有事儿麽?”
“来赛车场飙车。”对方直截了当。
沈砚舟垂眸静静,拒绝道:“不了,今晚有约。”
“别找理由,我今天特地飞沪市,包了上海国际赛车场的夜场,陪你发泄。”梁思远补充道,“我刷到姑妈发的朋友圈,那一桌子海鲜。”
沈砚舟音色淡淡:“没骗你,家里有客人。”
梁思远显然不信,故意道:“那就把人带过来一起玩。”
“我问问,她不一定愿意。”
沈砚舟挂了电话,转身发现岩板餐桌上干干净净,他循着声音到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