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的公寓属于上海的老破小,小区里住的人也鱼龙混杂,好在地理位置不错,在地铁口边上。
熟悉的身影从贴满小广告的电梯里出现,江浸月差点喜极而泣。
“你终于回来了。”江浸月仰天长叹。
许尽欢挑眉:“你不是去香港了麽?这副打扮,怎么中途转道去耶路撒冷朝拜了?”
她开玩笑着打趣;“人穆si林好歹还露出双眼睛,你连眼睛都看不见。”
江浸月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丝巾将头都罩起来了。巨大黑超架在鼻梁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哪跑出来的行为艺术人士。
“别提了,刚刚差点被认出来。”江浸月抱怨道,“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地方住,一年净收入也不少吧,换个条件好点的公寓呗。”
许尽欢掏出钥匙开门,随口回答:“这地方离工作室近,方便,暂时不打算换。”
紧闭的门被打开,涌入的气流卷着窗边的白纱在空中舞动。
许尽欢走过去把窗子关上,又开了空调。
“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她问道。
江浸月闷在口罩丝巾里,早就热得不行,扯下乱七八糟的伪装,跑到立柜空调前吹冷风。
她嘟囔着抱怨:“算啦,节假日哪哪都是人,刚刚在门口差点给你邻居认出来,幸好我机智飙了几句洋文装外宾。”
许尽欢拿了两瓶冰水,扔给她一瓶,顺势从上到下打量女明星。
江浸月最近在拍戏,为了符合人设,染了一头金发,腰细腿长,再配上偏欧美的眼妆,确实有几分混血的味道。
不过她这个女明星的混血感,得益于发色妆容加成,和沈砚舟不一样。
沈砚舟那个身高和骨相,还有墨蓝的瞳色,本身男人的混血味儿就很正。
“嘿,想什么呢?”江浸月一回头,就发现她在发呆。
许尽欢缓缓摇头,把某个不该出现的人,抛出脑海。
有些人,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合适的人就无需再想。
鉴于江浸月目前大火的人气,饶是许尽欢也不敢在五一黄金周,这等人山人海的时间段,带着全副武装的女明星出门。
被认出来,她没那个把握带着女明星突出重围。束手束脚的斟酌下,最终点了一家高端私房菜的外送服务。
用餐高峰期,等现做的私房菜送来,还要个把小时。
江浸月毫无明星形象,蹲在地上拆包装盒。
“在香港拍戏,恰好参加了一个代言的活动,品牌方给我送了好多东西。有一些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就带回来了。”
江浸月拎着一件连衣裙过来,就要往许尽欢身上比划:“你看这个好看不,香奶奶家的新款……”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许尽欢撇过来一个眼神,也愣住了。
江浸月手上拎着的那件连衣裙,和她身上穿的,不能说如出一辙,只能说一模一样。
“你这衣服哪来的?”
许尽欢淡定答道:“买的呗。总不能天上掉的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浸月剩下的礼品盒也不拆了,她把衣服扔到沙发上。
许尽欢:“干嘛,觉得我买不起啊。”
江浸月迈着模特步,施施然走到许尽欢面前。
连指尖都做着精致美甲的女明星,伸手挑起许尽欢的下巴,霸气十足道:
“这是香奶奶家的秀场款,限量发售。要买的话,得配货。连裙子带配货,起码得消费二十万。”
“这钱你当然有,但只会拿来买设备和相机。拜托,就算钱多烧得慌,姐妹你都不可能花二十万买衣服啊。”
许尽欢下巴被挑起,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深色。
闺蜜就是闺蜜,江浸月确实够了解她。
确实,二十万闲钱,她拿来买相机镜头,能眼睛眨都不眨。
买衣服,那真不可能,除许尽欢脑子进水了。
“别人送的。”许尽欢拍掉她的手,随口解释道。
“噢~”江浸月拉长调子,挤眉弄眼打探道:“还是上次那位,红圈所的合伙人律师?”
许尽欢垂眸,长睫在眼睑处投出一小片鸦青,她抿唇嗯了一声,大大方承认。
“那不奇怪了,他都是红圈所的合伙人了,收入水平买条奢侈品裙子给你,很正常。”
江浸月想想发现有点不对劲,开口试探道:“你俩不会吵架了吧,气的你甩脸走人,直接回来了。”
许尽欢斜眼瞥了她,嗤笑道:“纯炮友,能有什么吵架不吵架的。”
门铃响起,许尽欢随手把黑超扔给江浸月,让她戴上,免得送餐员在她这破烂小屋看见当红女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下单的时候,许尽欢没仔细看菜单,直接挑了个最贵的套餐,导致现在密封餐盒摆了一大桌。
“十几个菜有点多吧,咱俩吃不完。”江浸月说道。
“没事儿,你挑几个想吃的拿出来,其他就放那我一会儿,打电话让成欣言来拿。”许尽欢说着就掏出手机打电话。
那头的女孩一听是大餐,立刻表示请大餐等她半小时。
挂了电话,许尽欢滑动通话记录,没看到未接电话。她又切到企鹅。
【民法典撰稿人】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许尽欢点开他的个人资料,那人头像还是她拍的雨中幼芽。
拍下照片那晚,成都狂风暴雨肆虐了一整个晚上,沈砚舟因为帮她挡酒,半夜胃出血进了医院。
时间过去才一个多月,她没有因为破掉的安全套怀孕,沈砚舟对她也不存在任何责任与义务。
她看手机的时间实在太长,长到江浸月都察觉到异样,扬声喊她过来一起吃饭。
许尽欢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眼不见心不烦地加入干饭行列。
“真的吗。”江浸月轻轻开口。
许尽欢抬头,睨过去一个有事说事的眼神。
化着欧美妆的女明星,咬着筷子问她:“和律师,真的只是纯洁的肉.体关系吗?”
许尽欢猜到她估计想歪了,点头道:“真的,只上床,不谈感情。”
“那你为什么哭。”
“……”
许尽欢捏着筷子,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她用力地捏着一次性筷子,以至于上面的倒刺扎进手心都毫无感觉。
“很明显吗?”许尽欢苦笑道:“我上来之前还特意补了个淡妆。”
江浸月瘪嘴道:“不明显,但我是演员啊。哭戏这玩意太熟了好么,挑你下巴的时候,瞅眼睛,明显才哭过。”
“和律师闹掰了啊。”
她夹了个鸡翅到许尽欢碗里,安慰道:“没事儿,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几个。”
“唔……就我现在剧组那男二吧,挺帅的,阳光小奶狗,情商还高。”
江浸月说着就去翻手机,要把同组男演员的微信名片推给她。
许尽欢扔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吃了药,她其实没有之前那么难过。
刚离开沈砚舟家的时候,遭受背刺的怒气和莫名的委屈夹杂,宛如水火交融,仿佛再在那里多呆一秒,都要撕破脸,情人变敌人。
许尽欢想体面一点,所以先离开了。
药物作用下,灵魂像是被罩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对外界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些。
她现在完全不想哭,不仅是不想哭,连生气的等情绪都变得很淡,淡到好像这件事情变得不重要,无所谓起来。
她能够很淡定、平和地跟江浸月讲述始末,从她和沈砚舟那该死的孽缘,到智驾协会年度会展的三百块钱。
“我靠,这傻.逼甲方也太不要脸了吧,三百块侮辱谁呢!”江浸月听完就炸了。
女明星撸起袖子,抛掉淑女形象,土匪似的为她打抱不平。
“不行,我给颜煦打电话,智驾那不是他的地盘吗,怎么还让人这么欺负你。”
许尽欢按住她,淡淡道:“我和颜煦也闹翻了。”
“啊?”江浸月这下是真的懵了,语无伦次道:“我哥他,他不是喜欢、喜欢你吗,由爱生恨了啊!”
许尽欢扯了扯嘴角:“大概吧,估计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江浸月和她不是一个行业,不太清楚相映成趣这次和甲方的问题要怎么解决,愁得在屋里团团转。
“要是那个炮友律师帮智驾起诉你,真完蛋了。松青的业务能力,你得赔的倾家荡产啊。”
许尽欢:“不至于,和智驾那边还有回旋余地,我有plan B,别担心啦。”
“男的果然都没什么好东西!”江浸月恶狠狠道:“都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姓沈的律师连你们露水情缘的面子都不给!”
许尽欢嗤笑一声:“炮友算哪门子夫妻。”
“我不管,好歹你和他,也是睡一张床的关系吧!他要是今天来找你道歉,老娘倒是能勉强听他辩解一下……”
江浸月话说了半截,门铃清脆的叮咚声宛如从天而降的钟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说曹操,曹操到啊。”江浸月喃喃道,“难不成在香港见那个风水大师真有用,给我嘴开光了啊。”
许尽欢指尖屈起,敲了敲桌子,说道:“喏,你乌鸦嘴喊来的。去开门,就说我不在家。”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江浸月:我靠,欢欢你看到了吗,我的嘴开光了!!!言出必行啊!!!!
许尽欢:你喊来的人,你去开门
江浸月:这不好吧……[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