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披着白色毛领大衣走在前面,脸上画了淡妆,仔细看的话还能注意到脖颈、耳垂佩戴的饰品在光照下闪着波澜。
后面的男生始终保持半米距离,气质疏狂散漫,除了稍微打理了头发和上午没什么两样。他拍了拍肩上的落雪,手又插回兜里。
两人轻松就吸引走了原本在看汽车的人流,一些低年级生很快改变路线走到了一边,相互低头讲着什么。
郁索的肘部撑在座椅扶手上,下巴轻轻搭在手背:“裴妍和谢斯濑。”
一旁的千禾几乎是瞬间脱离的靠背,双手抓着前排座椅,伸着头朝她看的方向看去。
谢斯濑先一步拉开车门,没说话,但意思是等女生先进。裴妍的笑容比锁骨上那颗钻石还耀眼,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抬脚迈进车里。
等女孩坐好后,他也跟着上了车。
外面的学生几乎是同一种表情。
他们好登对。
“靠,”千禾没好气地拍了下椅子,“什么情况,他俩这么快就冰释前嫌了?不是说上次那局谢斯濑没去吗?”
郁索撑着头不说话,只是平静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发着淡光。
看着前面那辆车启动,看着自己坐着的车随之跟在后面,看着两辆车驶入主路,然后那辆载着谢斯濑和裴妍的车拐弯进入和自己不同的路。
这一切都安静的出奇,以至于忘了注意车外的路。
千禾见她沉默,主动开启话题:“哎!你猜猜咱们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郁索听罢抬起头,注意起周围的景象。这条路自己再熟悉不过了,还是属于新法的地界,楼宇间是附近学校放学的学生。
不太好的预感。
“算了,估计你也不知道,我告诉你吧,”千禾靠近她,“是新法球队的固定训练场,一个俱乐部,谢斯濑他家开的,叫黑石。”
话音落地,车子已经停在了black stone的招牌门口。
郁索笑意涟漪,唇角上扬起微弱的弧度。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巧合,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她要上班的地方。
“走吧,下车!”千禾拉开了车门。
*
郑芳楼。
原本是行政包间的楼层被做了清场,从二层的楼梯开始就有人把守。整个餐厅本来就是简奢风格,此刻没了人流,更显空旷,只剩下几个穿着统一的服务生在包间外站着。
找错房间的客人误打误撞要走上三楼的台阶,被一旁的服务生抬手拦下:“不好意思先生,楼上是家宴,您的房间号是什么,我带您去。”
男人吃了瘪,被几人拽到了别处。
从一层走上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餐厅经理立刻堆上笑脸迎了上去。
裴妍走到平台,脱下外套扔到那人手里:“301,姓裴。”
经理不但没生气,反而是冲手里的对讲机说了些什么,随后伸手为她指引出上楼的路。
见女生走上楼梯,他的目光顺势看向后面的谢斯濑,眼神询问要不要脱外套。
“不用。”他轻轻抬手。
三层走廊只有两人脚步的回响,以及服务员问好的声音。
包房的两扇门被推开,房间摆放考究,一张巨大的木质圆桌摆放在中间。艳丽典雅的花卉背后,是主位的几个长辈,以及坐的相对远的裴妍弟弟———裴泽连。
除了裴妍父亲还未到场,她母亲、弟弟和谢斯濑的父母已经坐等好一会儿了。
“叔叔阿姨,妈!”裴妍声音乖巧地打了招呼,快步走到自己母亲身后,亲昵地搂了上去。
坐在一旁的裴泽连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瞅见她这副阿谀奉承的样子,当即撇了下嘴,但看到后面紧跟着的男人后还是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谢斯濑把手机放在靠门的座位上,跟长辈们简单点头,最后看向阿姨:“叔叔还没来?”
今天的饭局主要就是为了给裴父庆生,两家关系一直不赖,谢家也很给面子。
裴母听他这么问赔了个笑脸,随后看向主位的另外两个长辈:“老裴单位最近事多,一连两个月都回家很晚,刚刚他给我打电话说忙完就过来。”
谢父点点头:“最近上面的工作是不少。”
然后话风一转到谢斯濑身上:“你和小妍一起来的?没让人家女生自己走吧?”
裴妍见状松开了搂着母亲的手,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我们一起坐车来的叔叔,斯濑很照顾我。”
她说完后,长辈们都欣慰地笑了起来。
谢斯濑回完手机上的消息自顾自喝着水,没给眼神,连头也没转向她。裴妍看他心思根本不在饭桌上,脸上的笑也渐渐失色了些。
“人都到齐了啊。”包厢门再次打开,身着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蓝桥监狱那边有点工作要处理,耽误了些时间。”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男人,几个晚辈要起身打招呼,被他挥手按回到座位上:“我和斯濑好久不见了吧,记得这孩子小时候成绩就的很棒,最近听说还拿奖了,长的也越来越标志了。”
裴父的话表面是在关心晚辈,实则有些怪罪他不常走动的意思。谢母闻言低头不语,谢父则是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谢斯濑微微勾唇:“裴叔叔工作跃迁,我还没登门祝福,一会儿自罚一杯。”
他说完后桌上的氛围轻松很多,裴父走到主位坐下,连忙开腔:“小孩子喝什么酒,喝点茶得了,你和裴妍……还有泽连,就坐在这好好吃饭,都当自己家人就好,裴妍这孩子让她学个棋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裴妍娇嗔地瞪了她爸一眼,咬着筷子。
桌上的两位父亲很忙快便聊起了大使馆工作的事宜,没说几句扯到了蓝桥监狱的变故,只听见什么“棘手”、“麻烦”,然后是裴父的一句“都是些精神病”。
服务员陆续开始上菜,摆盘精致的菜品被一道道放在中间的圆盘上。
谢斯濑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了眼墙上的古典时钟。
这眼神刚好被一直在旁边观察的裴妍捕捉,为了让他留下,她主动用手中的筷子夹了颗白袍虾仁到他碗里。
“给,我记得你之前爱吃这个,特意让我妈点的。”
谢斯濑垂眸顿了几秒,说了谢谢后,没动她那块,而是抬手夹了块转到面前的鳝丝放进嘴里。
裴妍有些尴尬地愣在原地:“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鳝丝的味道吗?”
“现在喜欢了。”他终于侧头和她对视。
因为郁索喜欢,所以想试试。
裴妍的脸色不算好看,她说服自己,他只是口味变了,这句话并没有她自己想的那层意思。可不断积累起来的猜忌还是让她冲昏了头脑。
她摘下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撂在桌案。
是郁索输掉的那枚。
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斯濑,这戒指我很眼熟,是你的吗?”
谢斯濑没空理她,把头转回到圆盘上:“你猜呢。”
“我只是觉得样式和你之前一直戴着的那个很像,但是有感觉你不是那种会大意弄丢的人,所以不确定是不是你的……如果只是刚巧很像的话,当我没问过就好.....”
“是我的,怎么了?”
他说的很轻松,就像这是一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
裴妍的睫毛剧烈颤动,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像被抽走全部力气一般。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只有手上的桌布紧紧攥着。
谢斯濑缓慢地举起茶杯起身,几个长辈也从闲聊中抬起头。
他的五官在顶灯下如同希腊的雕塑,立体锋利:“叔叔,我学校那边快比赛了,一会儿还要赶回去训练,这杯就以茶代酒敬您,祝您身体健康。”
他说完便喝了杯子里的茶,坐着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对视了两眼。反应过来是有事要忙,也不好再张罗,只是提醒他路上小心。
谢斯濑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没有丝毫要和其他人道别的意思。
就在这时,裴妍手边的茶杯“当啷”坠地发出一声脆响。
门口的服务生闻声赶来清扫,家长们也关切地看向她的位置。裴泽连吓了一跳,夹到嘴边的肉掉在了盘子里,整个人连同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裴妍对地上的玻璃碎片无动于衷,直直站起身,耳坠摆动着发出微光:“今天我爸生日,你中途离席合适吗?”
谢斯濑原本站定在门口的身影侧了下头,眉骨下的眼神阴郁沉着。
他再度看向墙上的时钟,秒针“哒哒”走向新的一圈。
*
黑石俱乐部内,气氛降至冰点。
郁索跟在千禾身后走进来的时候,同样在打工的男生忙的不可开交,见到郁索像见到救兵,脱口而出一句“你终于来了”。
千禾一脸纳闷地用食指指向自己的脸,没注意到身后的女孩正向男生皱着眉,试图用小幅度的摇头提醒他不要说出自己在这打工的事。
还好男生反应够快,加上谢斯濑之前提醒过,很快放下手里的东西,磕磕巴巴补了一句:“哈哈,我是说早点来能早点买到东西,不然人太多,一会儿没货了......”
千禾没多想,眼神看着周围的布置:“我第一次来这,平时顾客这么多吗?”
俱乐部的前厅里堆满了来买冰球设备的人,还有一部分是为不久后的校际冰球赛买应援道具的学生。平日里等候的沙发上坐了好几个人,大概是最近风潮很盛,年轻人都抢着跟风来凑热闹。
男店员瞥了眼郁索,然后客气地回复千禾:“平时还好......这不是最近冰球赛快开始了吗?再加上店员请假,老板又有事不在......”
他越说越泄气,脸上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
郁索放下背包,略有抱歉地朝男生点了下下巴,心里想着怎么快点结束这场闲逛。
她双眸在千禾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很快装样子看向屋内:“我看从外面看这个俱乐部还挺大的,里面是赛级冰场?”
男生会到意,连忙接话:“对!哈哈......要不要进去看看?”
果不其然,千禾从一墙的奖杯里收回目光,兴致勃勃地看向两人:“什么?里面可以参观吗?”
“当然可以了。”
“郁索,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
郁索眼中闪过一丝疲意,轻笑说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千禾觉得扫兴,不解地努努嘴,留下一句"OK"后独自一人大步走向室内。俱乐部大厅依旧吵闹不停,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减弱分毫。
郁索看她的衣角彻底在走廊入口消失,接着从吧台掏出印着门店logo的纸袋,随手装了些蓝鹦鹉队的周边在里面。
然后转身跟店员对视:“她是来买不久后冰球赛的应援的,一会儿麻烦你把这个袋子给她,就说是清理库存送的,争取让她少在这停留......钱的话我结给你。”
“郁同学也要结钱啊?”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门口传进来,带着调侃的音调。
包括郁索在内的几名店员闻声看去,红发男生高出人群半个头,身上的卫衣已经取代制服穿在身上,宽松又玩气。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后面跟着一个身高相当的男生。
看来是谢斯濑不在,就由西决带队来冰场训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