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自然的笑意,有解脱,也有彻底放松后的释然。
“妈……你用刀捅死他是没用的……尸检过后会判断出他真正的致死因,如果是燃气中毒,那跟我的关系更大……”
“我还没成年,大不了判几年就会被放出来,妈也不用再出去做那些夜场的工作还他的赌债了……”
房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从未有过的坦诚被血淋淋撕开在面前。
茶几上的收音机从边缘掉落到地毯上,无意间触发的按钮让调频的“嘶啦”声从里面传出来。
没过多久,那首在学校广播里被循环播放的音乐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
Moon, a hole of light,
月亮犹如光芒刺穿的漏洞,
Through the big top tent up high,
闪耀在高耸的天幕,
Here before and after me,
亘古不变,
Shinin' down on me,
月光倾泻在我身上。
……
悠扬婉转的女声在夜幕中静静宣泄。
女人从沙发边走到郁雪理站着的地方,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她:“我回来的时候他还醒着,可能是命运吧……你递给他的安眠药并没有那么快就起效……”
郁雪理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惊恐地望向她。
女人柔和的笑容融化了所有已经到来的寒冷:“杀死他的,是那把刀。”
*
大雪中,街道旁的餐厅里亮着温柔的暖光。
服务生端着餐盘从后厨走到前厅,在一桌人期待的目光中把冒着热气的烤鸡放在桌子中央。
围坐在四周的学生捧场地欢呼起来,有的掏出手机对着餐桌留下了几张照片。
中间红头发男生张罗着举杯,于是身穿同样绀色制服的人抬起手里的玻璃杯,相碰在圆桌的中间。
几声脆响在空气中漾开。
“这怎么说……庆祝我们新法即将到来的冬假!”
一人说完,其他人闻声附和起来,觥筹交错间一股鲜活的气息流淌在室内的暖风里。
不远处的落地窗边,谢斯濑的身影站在没有顾客的空桌旁,安静的有些割裂,手里的烟抽的只剩下了最后半根。
他被热闹的欢呼吸引着回过头,正巧对上刚刚放下杯子的西决。
西决看向他的方向伸手招呼他过去。
谢斯濑轻轻抬起夹着的烟,示意他抽完就来。
就在他转回头的那刻,两辆警车闪着红蓝交通的灯光快速从面前的街道飞驰而过。刺耳的鸣笛加上引擎的声响,让店内的所有人都纷纷朝外面张望。
他缓慢地把烟灰弹进手边的烟灰缸,看着警车消失在目光所及的道路尽头。
肩膀突然一沉,西决的手从身后搭了上来。
“看什么呢,也不过来吃口东西。”
谢斯濑的眼神依旧直直看向前方:“那边是居民楼?”
西决意识到他是在问警车,没所谓地拍了拍他:“好几个小区都在那边呢,一到冬天不是车祸就是摔伤,警察局电话都被打爆了吧……”
他掐灭手中的烟蒂,吐出了最后一丝白雾。
耳边是店内的蓝牙音箱播放的同一首歌。
Send up my heart to you,
将我的心送给你,
So when I die, which I must do,
所以当我最终长眠于世,
Could it shine down here with you?
我的心是否能与你一同闪烁,
'Cause my love is mine, all mine,
因为我的爱只属于我,
I love, mine, mine, mine,
我爱的只是我。
“西决。”谢斯濑的声音突然响起。
西决随便应了一声,眼神还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
“换首歌,这首听烦了。”
第32章
新的一周。
裴妍停学的消息以一种难以控制的速度传遍了学生间常看的社媒, 具体的原因无人知晓,连锁反应是引起了一波昔日受害者的狂欢。
事件发酵到中午,裴泽连转来新法的消息才像压轴表演一样被甩到群里。
像是预谋又不像。
但总之到了这, 事情才真正意义上被推向高潮。
千禾几乎一上午都围在郁索身边聊这事,有什么动向就实时在手机上刷新。为了打探裴泽连转来的消息是否属实,甚至来来回回从几个低年级嘴里套了不少话。
结论就是,属实, 人已经在政教处报道了。
于是她刚因为裴妍离开而兴奋的情绪瞬间被浇灭,嘴里咬着的一块蜜瓜“啪”一声掉回到午饭的例汤里。
水渍在碗周飞溅出水花, 千禾才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郁索把自己餐盘上的那碗汤推到她面前。
“喝我的吧,我生病没什么胃口。”
她说完便抬起手挡在嘴边, 止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听起来带着撕扯的沙哑。
“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比早上还严重了。”千禾放下手机,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估计是着凉了, 又休息的不太好......”
郁索挤出一个微笑, 可眼角的疲惫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笑传递到对面人眼里。
她周五周六一直住在半山的酒店, 最近的一家药房只有基础的消炎药,吃了两天没什么效果,直到周日才回公寓弄到些真正对症的药。
自从大雪那天分开以后, 手机上没有收到谢斯濑的任何消息, 就像消声灭迹了一样。她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也不敢擅自发短信给他, 只能等到周一上学这天看他会不会出现在新法。
结果就是也没有。
郁索的胸口随着剧烈的震动上下起伏, 她放下手中的餐具, 每一声咳嗽都像被撕碎的宣纸。
千禾看她状态不佳, 有些担心地开口:“你看起来气色很差, 都不是休息不好的问题了......下午的排球课你OK吗?实在不行,我帮你跟老师请个假在班里休息吧。”
“今天是分组练习,”郁索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去的话,你准备一打二啊。”
她说话轻的像羽毛,可传进对面的千禾耳朵里倒像是有点替她这个朋友考虑。如此一来她心里的担忧更加重了些,但又实在憋不出什么解决对策。
郁索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好啦......”
“你放心吧,实在坚持不下去的话我会喊停的。”
千禾见她这么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答应,随后用勺子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故作很好喝的样子摆出浮夸的表情。
“一想到裴妍以后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新法了,怎么连汤都变得这么好喝了......”
郁索撑着下巴笑得轻松,看着对面一勺接一勺吃着东西,没过一会儿把目光和头转向了右侧的玻璃窗。
正午的阳光难得明朗,仿佛几日前的大雪只是一场冗长的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恢复到原先的位置。
她有些疲惫地垂下眼帘,将呼吸沉了下去。
*
下午的排球课在室内体育馆。
女生们换好运动服在场中做着热身运动,男生则是被转移到另一个场馆完成体能测试。
原本就空旷的场地如今变得更加充裕,整个室内都回荡着老师有节奏的吹哨声。
千禾和郁索的位置在队列的最后排,两个人挨着,刚好在做动作的间隙能说两句小话。
伸展运动的时候,千禾把一条腿往她这边挪了挪,左手碰右手的同时把头凑了过来。
“我不信咱老师今天大发慈悲,把整个场弄来给咱们打分组练习。”
郁索目视前方,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她将抬起的胳膊缓缓朝身体两侧落下来,慢慢吐出一口气。
“估计是因为今天男生不在吧。”
千禾显然对她潦草的推测并不满意,“啧”了一声之后开腔:“之前男生不在的时候不也要几个班一起共用一个场馆,怎么可能我们二十几个人就包场了。”
老师的哨声突然加大了分贝,一声不同于打节拍的音量响彻了整个体育馆上空。
全班女生朝老师看去,她正抬手从缝隙里指向最后排的女生。
千禾顾着和身边人聊天,身体倾斜的方向和整个队列完全相反,放眼望去,动作滑稽又突兀。
她赶紧在老师杀死人的目光里把方向调整正确,带着抱歉的笑意回应着转头过来的同学。
老师转身走到别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