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镜头的放大功能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可惜被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遮挡住,只能依稀从露出的身体剪影看到搭在肩膀的长发,以及落子时从袖口露出的手腕。
是个女生。
她按了两下快门。
Frank解释道:“执白棋的那个是我们心理学系的红人,也是我学姐,学校国际象棋俱乐部的主力,中国女孩,长得倍儿带劲……”
苏子希尽力错开人影,试图从缝隙中看清女孩的脸,可惜镜头迟迟没办法聚焦。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说她从高中开始就来多伦多这边读书了,我认识的一个心理系的同学跟我说她家里好像有点背景,不过为人低调的很,从来不参加社交聚会,所以没什么朋友,父母好像也都在国内做贸易……”
电子屏上,属于女棋手的两根手指轻巧地拎起白棋,随着将军棋静静落下,对方国王的所有逃跑路线被封死。
败局已定。
“Checkmate.(将杀)”
女生单手托着下颚,抬眸看向对面的棋手,为整个比赛落下收官。
礼堂的四周荡起属于胜利的回音,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们欢呼着站起身,掌声雷动般传入内场。
苏子希的肩膀被一旁的观众撞向后方,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好在Frank反应够快,在她倒向墙壁之前拦住了她。
“小心。”
身体虽然站定,手中的相机却在混乱中摔向地面,镜头磕碰在地砖上划开了一道裂痕。
刚要附身去摸,电子屏的镜头突然从棋盘转向站起身的女棋手。
苏子希被迫和人群一起朝屏幕看过去。
大屏幕上,女生的脸出现在正中央。
她皮肤的肌理完全天然,或者说几乎没有瑕疵,因此只涂了一个正红色的唇釉就足够惊艳。那双眼睛又是与口红完全相悖的纯感,在光线微弱的室内散发出湖水般的亮光。
天真和邪气共生在同一张脸上。
在女棋手离开棋桌的那一秒,无数学生涌了上去,以及身穿多大卫衣的宣传部举着相机堆在了观众席的楼梯。
一瞬间,场内的通道被围的水泄不通。
苏子希的动作完全僵停在原地,她对这张面孔感到很熟悉,但一时间想不出任何可以作证的回忆。
Frank连忙从地上捡起相机交到她手里询问她是否ok,在她缓过些心神后才开口:“这个应该摔的不是很严重,回去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问题。”
见她没反应又补充道:“如果你这几天还需要用的话,明天我可以从公寓给你拿一个临时……”
话音还未落下,身后的大门就被从外面推开。
冷风卷起几人的衣角,又在门闭合的瞬间骤然恢复平静。
苏子希转头的那几秒,Frank收回了原本要说的话,在看清走进来的身影后怔怔地留下四个字。
“是谢斯濑。”
*
礼堂内的人流逐渐散场,只剩下零星几个比赛相关的选手。
谢斯濑站在大门旁边的空地上,偶尔跟路过的熟面孔碰肩击掌。他讲英文时的音调和之前相差不多,只是在国外的这几年更懒散流畅。
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才从大衣口袋掏出烟盒,十分熟练地抽出根烟叼在嘴里。
苏子希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把头朝向正前方,不敢看向他站的方位。
Frank对她的反应感到很奇怪,几次偷偷看向她之后都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场内的女棋手在和导师进行赛后谈话,眼神朝大门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后从手边的椅背上捞起一条白色的披肩,边说边披在身上。
没过几分钟,导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样子是结束了对谈。
不知为何,屋内突然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台中间的女生走向几人所占的位置,步伐轻盈,高跟鞋声一下下触碰着地板。
苏子希环视了下四周。
礼堂里只剩下她、Frank、谢斯濑以及逐渐逼近的女生。
她心里暗暗察觉出不妙,但这种感觉很笼统,几乎是出于本能或者说第六感,为了缓解这种想法带来的别扭,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相机。
Frank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是主动朝走过来的女生摆了摆手:“郁学姐!”
谢斯濑一直没动过的姿势,在他说出这句后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白雾,接着转头看向这边。
迎面而来的香味很晦涩,像是冬天才会盛开的花,落了雪,沁出一片冰冷。
女生在Frank的招呼下临时改变了方向,高跟鞋的鞋尖朝他站的位置走了过来,随即在同行的两人面前站定。
“带朋友来的?”
苏子希听见说话的声音后逐渐把头抬了起来。
女孩的身高整整高了自己半头,脱离大屏的脸更加骨感,给人一种不费吹灰之力的轻松状态。她舒展了下肩膀,不自觉地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
Frank听罢朝她介绍起身边的苏子希:“噢……这位是裴泽连的好朋友子希,她今天刚落地加拿大,说是想来多大感受下校庆的氛围……”
“郁雪理。”谢斯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半空中,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我饿了。”
第37章
离开学校后, 谢斯濑和她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商超采购做饭要用的食材,一周两次,全靠他自觉。
两人都爱喝汤, 除去玉米、莲藕这些煲汤常用的材料,还需要额外挑选些肉类。他最近在为即将到来的冰球赛做准备,要增肌,因此蛋白质必须雷打不动的摄入。
雪理做菜的手艺遗传妈妈, 口味清淡,调味料放的很少。蔬菜基本素炒, 牛肉撒些盐和黑胡椒就出锅。
即便如此,也把谢斯濑喂的很好。
刚开始雪理只是顺手做了两人份, 毕竟她自己回公寓也要吃晚饭,都是很简单的饭菜,多带他一口很方便。
所以本着按自己口味来的原则做了几顿,结果发现谢斯濑无一例外都吃的一干二净。
成就感来的很猛。
到后来她竟然有点享受掌管他饮食的感觉, 有时候还会照手机上的教程玩些花样, 得到的反馈很强烈。
强烈到有段时间谢斯濑推掉了所有和饭沾边的趴, 早早回来公寓,等她下厨做一碗清汤面条。
用谢斯濑的话来说,谁都不懂自己看她的手做这些事有多色。
厨火、沸水、昏暗灯光。
面条盛到碗里的那刻她毫不自知地把头发散开, 把碗推到他面前。
雪理对他的反应察觉的算早, 不过没拆穿,只是默契地接受了他以后都要和自己共进晚餐这件事, 多的话一句没问。
直到有天她站在厨房的岛台前煮一锅汤, 完全素颜的状态, 头发随意盘着, 吊带睡衣完美包裹在身体上。
谢斯濑结束了一天的课回到公寓, 进门后看到她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就在外套都没来的及脱的情况下从背后抱住了她。
“能保温吗,一会儿再喝。”
他说的这句,是每次上床的前兆。
思绪回到眼前的画面。
雪理挂着水汽从浴室里出来,手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头发。有几滴未烘干水珠顺脖颈滑到脊背,滑进真丝睡裙的布料里。
她看向客厅坐着的谢斯濑。
他手边餐盘里的牛肉饭还剩下一个底,那是她洗澡前给特意给他盛出来的。
雪理抬头的瞬间他正低头解决着最后几口,碎发垂在额间,身上那件黑色的半拉链毛衣的袖口卷到刚刚好露出腕表的位置。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很小:“够吗,不够的话锅里还有点。”
谢斯濑吃完收尾的那口摇了摇头,把盘子放回到桌上:“饱了。”
他做什么事都不顶到最满,时不时给自己保留些新鲜,这和他在感情里的处事方法很接近,纵欲不过度,体验感最好的时候及时收手。
郁雪理把毛巾丢进洗衣机里,心有余悸刚刚在学校的事。
“你刚刚在礼堂有点明显。”
“有吗?”
“有。”
她和谢斯濑很久以前就说好在学校要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尽量不要让外人对他们的关系有过多的察觉。
一是省了很多麻烦事,二是郁雪理有意精简社交,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外人对她身份的深扒。
两年都演过去了,谢斯濑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当着外人的面和她扯上关系,还是用熟的不能再熟的语气。
“我下次注意。”他打了最后的保票。
雪理没再揪着这点询问,缓了片刻后开口:“你觉不觉得和Frank同行的女孩有点面熟?”
谢斯濑从手边抽了张纸巾擦嘴:“新法的,比咱们低两届,和裴泽连一个班。”
他话说的明白,似乎只是在按问题罗列出回答。
雪理边听边走到岛台后方,拉开冰箱门从一堆整齐排列好的罐装气泡水里取出一个。随后走向沙发跟前,将手里的瓶子贴到他脸颊上。
谢斯濑被冰的躲了一下,看清东西后抬手接过,接着搂住她的双腿往自己身侧拉。
他对碳酸饮料的上瘾程度不亚于烟酒,比赛将近他又不能纵容自己喝甜的,所以买了些苏打气泡水过过嘴瘾。
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好在能暂时做个替代。
她最贴他心,总能在敲到好处的时刻知道他当下最想要什么。
雪理在他的臂弯里往前挪了半寸,低头看向他的脸追问。
“所以你提前知道她今天要来?”
“不知道,猜的,”谢斯濑的拇指在她皮肤上摩挲了两下,“裴泽连已经很久没给我发消息了,这两天才突然发的勤,他你也知道,不会装,目的都写在脸上。”
“那估计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