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麻烦,一层大厅不是有空位?”
雪理说完,几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后面的几张空桌子。服务生先是语塞,接着看向站在旁边的班利文,似乎他比自己更了解如何安排。
班利文抬手挥了下:“听她的。”
最后,两人在引导下走向了一层大厅的一张方桌,面对面坐下后,服务生很有分寸地留下菜单离开。
雪理把大衣脱下放在旁边的空座上,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情况的察觉。坐在对面的班利文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水,雪理才有一搭没一搭地拿起菜单翻看。
一页,满上水的茶杯被推到了她面前。
两页,茶壶里的水缓缓倒进了第二杯。
三页,班利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饭店是你家开的吧。”雪理没有抬头。
对面发出了一声被水呛到的声音。
班利文对她先斩后奏的这套已经有些习惯了,只是话这么直接的说出来难免还是有些不适应。
雪理合上菜单,两面书封在她手掌的力道下发出“啪”的一声。
她微微笑了下:“我猜的。”
还没等对面人反应过来,她已把一条手臂轻轻停在半空。服务生很快在她的示意下从不远处走过来,附身做好了点餐的准备。
整个点餐的过程很流畅,雪理偶尔会用眼神询问班利文的意见,但大部分的菜都由她自己决定。结束后,店员紧张地抿着嘴退下,过程一直在观察班利文脸色。
等到餐桌上再次变成两人对峙,雪理才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班利文发起话题:“我其实很好奇,你在谢斯濑身边这么多年了,他家看样子也不缺,总不至于因为钱的事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吧?”
“你呢?”雪理放下杯子,“和佳恩姐有两三年了吧,因为什么决定分开?”
班利文说不上来,又或者没法说。
雪理看他没动静,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谢家对谢斯濑的帮扶从高中之后就几乎没有了,我又不是能在事业上帮助到他的最优选,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更何况是和利益牵扯起来。”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两人的利益关系走到了尽头。
对于班利文这种“商人”,让他信任的最好办法就是少讲感情多讲现实。
班利文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他和申佳恩最初的相识,不过也是嗅到猎物后的本能。
当时他处于低谷期,家里的资金链出现问题,一夜之间家财散尽。偏偏是爱疯玩的年纪,为了在狐朋狗友面前充面子,典当了一只很贵的手表。
申佳恩常开玩笑,说他最穷的那几年被她摊上了。嘴上这么说,背地里却用自己的积蓄,把他卖掉的表赎了回来,而且还是双倍价格。
二十岁的班利文不但穷还混蛋,靠她物质上的帮扶过渡,靠她的爱重新站起来。
然后在一切走向正轨后毅然放弃了她。
雪理没有理会对面人的沉默不语,目光游走于餐厅墙壁的时钟上。转移到门口时,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恰如其分地从外面被推开。
一时间,风声和门声同时吸引走了视线。
班利文也从思绪中回过头,顺着雪理的眼神看过去。
几个男生站在迎宾的吧台前,似乎目标并不明确,因为每个人的眼神都涣散在不同方向。他们穿着颜色统一的蓝白队服,看样子是附近学校的高中生。
准确说是新法的高中生。
雪理认得他们的衣服,那是蓝鹦鹉队一贯采用的颜色,胸前的盾型标虽然小但也不好忽略。
班利文也认了出来:“这么巧,遇到你校友了。”
他这句话多少有打趣的成分在。
雪理毕业少说也有三年了,自然不可能认识,只是再次看见觉得很亲切。
几名男生似乎是在和服务生沟通时遇到阻碍,一堆人堵在门口,店员也面露难色,眼看事情要以这帮人离开做结尾。
班利文适时抬起手,朝那边挥了挥,意思是让他们进了。
男生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服务生一改刚刚的态度邀请几人进去,才又挂上那种顿感走运的笑,相互调侃着向两人走了过来。
“你没必要这样。”雪理低声开口。
“好歹算你学弟吧,意思意思怎么了?”
刚刚说完,那群男生已经径直走到了餐桌旁边,在身后几人的推搡下,类似队长的男生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我们是新法一中的冰球代表队,今天晚上有一场筹资比赛在附近的俱乐部,两位有时间可以过来捧捧场!如果能捐个十块八块的就更好了!”
说罢,男生把两张宣传单递到二人手里。
班利文简单扫了眼,随后抬头:“筹资比赛是什么意思?”
男生解释道:“噢,是这样,那家俱乐部的老板说给我们提供了永久的训练场地,我们就想着靠比赛拉些赞助,替他分担点……您放心我们不是骗子……”
雪理看着宣传单上的内容,又看了眼对面的班利文,随即开口:“比赛倒是值得一看,捐款的话……”
“捐点无所谓吧,就当帮个小忙了。”
班利文打断她的话,似乎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打算。
几名男生也很有眼力见,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摊开在班利文面前,里面白纸黑字是一张自愿捐助协议。
队长生怕班利文反悔,连忙解释:“这个还是要走一下流程您见谅……主要是这捐款光凭嘴上说的话,我们实在是……”
“笔给我。”
“好嘞。”
就这样,雪理看着那支笔从几名男生手里转移到班利文手里,然后看着班利文拔开笔帽,即将把笔尖落在那条横线上。
“要不要再想想,这个是自愿赠予,签了就不能反悔了。”雪理撑着下巴,眼神毫无遮挡地对上对面的人。
他落笔干脆,没有停下的意思。
再抬头,名字已经签在了横线上。
班利文扣上笔帽,在几人的连声道谢中,把全部东西归还到男生手中。他知道自己在用这种方式麻痹对雪理的愧疚,以及对申佳恩的愧疚。
结束之后,大厅又回到刚才安静的氛围。
雪理保持着托腮的动作,笑容在灯光和餐盘的反光中趋于柔和,然后轻轻笑出了声。
“干嘛这表情。”班利文张口。
“没,”她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心情好。”
*
黑石俱乐部。
“心情好???”
西决进门后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说话声太大,以至于让旁边的千禾捂住了一只耳朵。
谢斯濑坐在冰球场外的长椅上,附身拆着冰鞋的带子,听到西决的声音依旧不为所动。他早上过来就陪那些精力充沛的中学生打了几场,现在累得不想说话。
西决看他不为所动,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当初是你放弃蓝鹦鹉,自己去国外投奔别的球队,是,我理解你想要更好的发展……但你现在是不是太他妈自私了?回国先放我鸽子,然后今天莫名其妙把我叫过来,我还天真地以为你会给我一个解释,结果上来就说让我跟你一起重新经营黑石,问你为什么,你给我来一句心情好……我丫揍……”
他边说边要一拳挥在谢斯濑脸上,幸好千禾及时拦在中间,情况变成两人扭打在一起。
谢斯濑依旧没有表示,不紧不慢地把换下来的冰鞋放到一边,然后在吵闹声中离开座位。
原本存在高低差的对话在他站起身的那刻变为平视。
也变得像一场对峙。
西决的愤怒难以掩饰,眼神里着着火,反观谢斯濑,平静得好像和这事没有半毛钱关系。
千禾夹在两人中间矮了一大截,眼看情况不妙,奋力控制着距离。
“我跟你说谢斯濑,我就是再蠢再傻也不会跟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扯上关系!”
“你少说点话会死啊!”千禾尖声阻止西决。
几人朋友一场,哪怕不能继续也不想闹的太难看。
谢斯濑像是终于对他说的话有点反应,向两人所站的位置走了一步。距离被拉近,空气中瞬间弥漫起隐形的硝烟。
西决死死盯着他的脸,在他逐渐逼近的过程中倒吸了一口气,同样吸气的还有千禾。
几秒后,谢斯濑用极为平静的语调一字字开口:“你染红色还是这么难看。”
不出所料的,西决又大声嚷嚷起来。
谢斯濑轻飘飘地走远,任由两人在身后吵成一团,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雪理在几分钟前发来短信。
【成了。】
第49章
谢斯濑按灭屏幕的动作骤然停住, 目光转向冰场的入口。
同样被声音吸引的西决停止了叫喊,看向走进来的那群人,和千禾撕扯的手臂也一寸寸放了下来。
原本还在郑芳楼的几个男生, 此刻已经出现在了俱乐部内,为首的那个踩着黑白拼花地砖大步走进来,神情是极其复合年龄的胜券在握。
他最终在谢斯濑面前站定,喉结滚动打了声招呼:“斯濑哥。”
褶皱的A4纸被他双手递出, 身后跟着的另个人立刻附上解释:“他签了。”
谢斯濑垂眸看向那张纸,随着伸手接过, 指腹落在合同末尾的潦草签名上。
他将纸对折后道:“谢了。”
“害,跟我客气什么!”
男生摆摆手,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头时目光刚好撞上一旁发怔的西决:“等等……我记得你......”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一起,嘴唇半张着,瞳孔猛地放大。
西决看着男生这张陌生的脸, 试图想到任何两人之间的交集, 最终以脑子不够用告终。千禾则是往旁边退了一大步, 生怕来者不善,和自己扯上关系。
男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持续着思考,几秒钟后抬高音量:“噢!你和斯濑哥是一届的, 之前队里的中锋, 西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