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视角,自由恋爱也好?,门当户对?也罢,在?历史的长河中,并不重要。
但从?近年来?,自由恋爱发生的悲剧来?看,就会越来?越明?白,为什么认知越高的人,越卡“门第”。
随着年龄增长,智慧增长,人生阅历增长,就越来?越觉得?,年少轻狂时,谁嘴里喷粪,觉得?自己多?读了两本书,就以?知识去抨击别人的智慧,往往到了年龄,谁就第一个先吃屎。
华夏文明?从?来?不强调个性与任性,道家强调无为,佛家强调无我?,儒家强调中庸,易经强调阴阳平衡……
根据天?道人道的运行法则,“自由恋爱”不如“半自由恋爱”,倘若你的父母比你优秀,那就由父母画个圈儿,让你在?某个范围之内恋爱,而?不是无拘无束的恋爱。
而?自由恋爱,真正维护的,其实?是有野心,想要逆天?改命,想要攀高枝儿,实?力远超父母的,一代人的利益。
宣扬自由恋爱,是为这类人打开一条上升通道,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
总之,华夏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所以?在?高家众多?长辈面前,无论宋羡好?伪装再好?,在?他们眼中,也是那个“有胆而?来?”的宋羡好?。
其实?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女孩子很有野心,并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倘若高家人没有野心,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凶禽就得?配猛兽,强者对?强者,才更容易惺惺相惜……
所以?尽管大家谁是被算计的那个,但多?多?少少,对?宋羡好?还是有几?分欣赏敬佩的……
饭局结束,高老爷子离席之前,凑到高贤平耳边,嘀咕了句什么,只见高贤平点点头?,随后站起来?,拉开椅子,主动搀扶老头?儿。
高老爷子一走,其余几?个长辈儿也陆陆续续结束用餐,老大老二一起离席,去外面亭子里喂鱼喝茶,老四公司里还有事儿,得?提前回去。
高贤平作为一家之主,自然坐到了最后,并没有立刻发话,等这边宋羡好?和高奉钧结束用餐放了碗筷。
才指了指自家儿子,“你跟我?去书房,有点公司里的事儿,需要跟你商量商量。”
高奉钧还算敏捷,迟疑道:“公司的事儿,什么时候不能说,今儿是家宴,就不要谈工作了吧?”
高贤平道:“哪次家宴不是把大家伙聚到一起,汇报汇报各自的工作?”
高奉钧挑了挑眉梢,实?在?哭笑不得?,指的往后推了推椅子,站起身,随他往楼上书房走。
这高贤平,倒是很会使调虎离山之计,这边高奉钧刚走两步,他折返身子,众目睽睽之下,指了指宋羡好?,“爷爷在?一楼花房,想下棋,羡好?,你会下棋吗?”
宋羡好?一怔,不知怎地,突然有些紧张,抬头?看他们,“围棋吗?我?不会。”
高贤平说:“不是ω*?围棋,是象棋……不会也没关系,你过去吧,让老爷子正好?教教你。”
听这意思?,无论如何,宋羡好?都得?过去一趟……很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下棋只是个幌子,想跟她?单独聊两句罢了……
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初次登门可以?做缩头?乌龟,次次登门,还能次次做缩头?乌龟?
想到这里,宋羡好?一脸坦然地站了起来?,已然恢复“英勇斗志”,拿出大不了就“舌战群儒”的气魄。
谁知这边刚站起,手腕就被高奉钧拉了一把,他扬起脸,对?父亲浅笑,“有日子没陪爷爷下棋了,工作的事儿改日再聊,今儿我?头?痛,我?陪她?一块儿去。”
说完,也不顾众人脸色,牵着宋羡好就往门外花房走。
高贤平这边扬了扬手,想要叫住自己儿子,但还没来?得?及反应,高奉钧和宋羡好背影双双消失在大门口。
方才长相温婉,实际英姿飒爽的那位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酒肉穿肠过,语气也比之前随意许多,看着三叔吃瘪,忍不住安慰:“三叔,你就别管那么多?了,难道你看不出,奉钧这次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这个姑娘在一块儿吗?”
沈光阳在?一旁添油加醋,“是的,是的。就连游戏公司都给发卖了,我?拦都拦不住……”
陈润之忍不住嘀咕,“说的比唱的好?听,你拦了吗?”
沈光阳白他一眼。
这次陈润之很识趣闭了嘴,埋头?吃菜。
高贤平立在?那儿,只是垂眸看了看众人。
也不知心中在?想什么,悠悠叹了口气。
然后背起手,踏步就往楼上去。
蒋依秋在?身后叮嘱,“别忘了把降压药吃掉。”
高贤平脚步顿了顿,看她?一眼,继续往楼上走。
到这里,一应爱端着的男人全部走完。
蒋依秋才慢条斯理叹了口气,保养得?宜,白皙鲜嫩的手动了动,又?给自己斟半杯红酒。
这个问:“婶婶,你觉得?你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怎么样?,合你的眼缘吗?”
那个问,“长得?倒是极漂亮,就是不知道是哪家院校毕业?据我?所知,奉钧哥哥喜欢才女……婷婷姐这一去国外都已经两年了,难不成真要在?英国定居,不回来?了吗?”
提起婷婷姐,虽然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显然跟高奉钧之间,要么有故事,要么有事故。
这有钱人家之间,没有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没有个“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存在?,只能说明?还是个人魅力不够……
所以?“婷婷姐”三个字一冒出来?,顿时炸开了一锅粥。
年长一点的说:“都是过去的事儿,可不能再提。”
年幼一点的也晓得?说:“对?呀,对?呀,不要再提了,回头?传出去,只会争风吃醋,没有别的好?处……”
蒋依秋神色正了正,环视全场,“也不看看都多?大年纪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八卦?等奉钧回来?,小心把你们挨个拎出去,给你们好?好?上上课……”
这一群堂兄弟姐妹里头?,虽然有几?个比高奉钧年长,有几?个比高奉钧年幼,但比起沉稳和老气横秋,高奉钧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再加上,他平常看起来?性情温和,但一旦发起脾气,也是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比起那几?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堂兄弟,越是如此反差,越容易让人后怕……
所以?蒋依秋这么一说,他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开玩笑了……
且说宋羡好?这边,被高奉钧牵着手,一步一步紧跟着朝花房走。
高奉钧在?前,她?迟了半步跟在?后,“会下象棋吗?”
“会一点。”
宋羡好?柔声道。
“一点是多?少?”高奉钧还当她?谦虚,忍不住追问。
只听宋羡好?一板一眼背诵:“马走日,象走田,炮打隔山,车走直线,卒子一去不复返……就知道这些,别的不会了。”
高奉钧噗嗤一声笑开,“这叫会一点?”
宋羡好?挑眉,“不是会一点,是什么?”
高奉钧评价,“这叫一点不会。”
宋羡好?眨了眨眼皮子,“哪有一点不会?最起码规则我?懂啊。”
“是是是,”高奉钧哭笑不得?,“非要这么说,确实?也算会一点儿……”
就这点水平还要跟爷爷下棋,很难想象会是什么惨状。
毕竟,高老爷子三十岁的时候,在?圈子里下象棋就出了名,如今耄耋之年,象棋的技艺,早就深不可测……
等闲,也就跟电脑下象棋互搏的时候,才会感觉酣畅淋漓。
所以?在?高家,别说高奉钧不敢给老爷子下棋,就连大伯二伯,年轻的时候得?到老爷子亲自指点过的,如今都不敢跟他对?局。
宋羡好?后知后觉随他往里走,反应慢半拍,这会儿才晓得?问:“怎么,你爷爷下象棋很厉害吗?我?爸跟我?说过,象棋和围棋下的好?的老头?儿,千万不能惹,只能跟他一起站队,这叫抱大腿……”
高奉钧面带疑惑,回头?扫她?一眼,漫不经心问:“为什么?”
宋羡好?道:“因为心眼子贼多?,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你爷爷都八十了,谁知道思?想在?哪个境界?或许早就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说话间到了花房门口,高奉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嘴巴甜,这番话被爷爷听到,估计他要笑得?合不拢嘴——”
谁知话音尚未落地,高老爷子低沉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嗓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
“什么让我?笑得?合不拢嘴呀?在?门口嘀嘀咕咕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宋羡慕打了一个机灵,与高奉钧十指相扣的指尖,忍不住隐隐冒汗,反观高奉钧,嘴角笑意更浓。
牵了牵她?的手腕,这才推开花房的玻璃门,抬了步子朝里走。
宋羡好?进了门,打眼望去,哪有什么象棋?不过都是由头?和借口。
此刻老爷子挽着袖口,手里拿着个木柄,黑铁小铲子,正蹲在?那儿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打理他那小花园儿。
见他们进来?,才一把丢了铲子,扶着台子,还算稳健地站起来?,拿早就沾染上灰尘泥土,不算怎么干净的白色毛巾,随意擦手。
一边擦手,一边朝他们这边过来?。
随手指了旁边青色石台的桌面和矮凳,示意他们两人坐下。
这桌面之上,摆了一套打眼一看很像哥窑出的墨绿色冰裂纹陶瓷茶盏,机器拉胚,纯手工上釉,至于价钱几?何,宋羡好?自然看不出来?,毕竟她?年纪尚小,接触亦不够多?,且向来?眼拙不专业。
宋羡好?之所以?认的,是因为去年,她?买了一套花色相似的摆在?办公室会客区,每次来?了客人,都要夸赞两句,夸她?品味好?,夸茶具品相高级……
宋羡好?随高奉钧坐下,老爷子一言不发,烧水煮茶。
宋羡好?尽管无所事事,也只能双手交扣,默然而?坐,目光投入到逐渐沸腾的茶壶上。
这个时候,高奉钧垂着眉眼,突然冷不丁提了一嘴,“孙伯伯那几?千台新车,就这样?搁置了?一台按100万的成本……”
他沉吟了会儿,回头?看一眼宋羡好?,“都打水漂了。”
高老爷子漫不经心道:“那没办法,不符合国标新标准,且来?路不明?,没办法上路,现在?都在?西边儿堆着,回头?啊,估计得?按废铁卖……”
稳了稳有道儿,“幸好?那个时候,我?和你爸爸留了个心,没趟这个浑水,否则这一次啊,赔钱事小,主要给自己找不安生……”
高奉钧笑了笑,“他们本就不是做正经生意起家的,最近好?像遇到事儿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所以?做生意还是要稳中求发展,不能太过急功近利,铤而?走险。大方向不能把握错了,这是思?想觉悟出了问题……”
“是这个道理,我?和你爸爸也说呢,思?想觉悟不能出问题——”
说到这儿,老头?目光才落到宋羡好?身上,递过来?一杯茶,“咱们的国茶,西湖龙井茶,尝尝。”
宋羡好?微微颔首,五指握拳,轻叩了叩桌面。
话题此刻就从?生意场,转到了话家常,虽然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过,老头?目光掠过他二人。
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眉头?一皱,忽然道了句,“不对?啊,我?让人家姑娘过来?喝喝茶,聊聊天?,你怎么跟过来?了?”
高奉钧敛眉一笑,“你们两个初次见面,有什么好?聊的?我?跟着,不容易冷场。”
老爷子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撇了撇嘴。
他喝了一口茶,把袖子落下来?,看了看宋羡好?,又?看了看高奉钧,“要是放在?寻常人家,我?都这把年纪了,早就不管小辈儿的事儿了……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想怎么样?,我?也管不着……”
“不过,”他话锋一转,“咱们毕竟不是寻常人家。”
前面说了一堆场面话,重点却只在?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