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坛里的花,不似姹紫嫣红的春天盛放,但有好些傲然挺立的名贵墨菊、绿菊和蓝菊,旁边还长着郁郁葱葱的竹子。
门口,一位身着笔挺黑色制服的佣人,身姿挺拔,双手恭敬拉开门,毕恭毕敬招呼,“少爷好。”
他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头发花白的周叔,看到薛政屿走来,脸上皱纹笑开了花,快步迎上去,声音关切:“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薛董和夫人等您好久了。”
“是么?”他懒懒应了几声,迈着修长双腿,不紧不慢朝餐厅走去。
穿过偌大的客厅,他快步走到餐桌坐下,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满桌的菜,色香味俱全,此刻却冷了,没有动过的痕迹,桌子最中间,摆着一个漂亮的奶油蛋糕。
“爸,你们怎么没吃啊,我已经吃过了。”薛政屿看着薛放,率先跟父亲打招呼。
快五十岁的薛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气质沉稳,看着唯一的儿子,语气满是无奈,“政屿,你太任性了,你妈妈今天生日,你都不回家吃饭,我们一直在等你。”
听薛放这一番话,薛政屿简直都快要笑出来了,“小时候我等你们,现在让你们等我,不是很正常吗?”
在他记忆里,小时候陪着他的只有周叔和家里的保姆,他生病的时候、他要开家长会的时候,甚至在他生日的时候,他都看不到父母的影子。
他们太忙,忙着飞来飞去,忙着赚钱应酬,忙着扩大公司,却独独忘记了,家里唯一的儿子也需要他们的照顾。
薛政屿嗤笑一声,冷眼盯着对面的两人,视线终于落到了薛放旁边的余玥身上,她一身白色唐装,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很多,“妈,生日快乐。”
声音不冷不热,并不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头顶的灯光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成两股,投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仿佛两座对峙的孤岛。
终于,余玥忍无可忍,猛地抓起桌上的筷子,狠狠扔向盘子,筷子撞击着瓷盘,瓷盘四分五裂,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你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平静的气氛被打破,餐厅的佣人和厨房的阿姨都不敢出声,纷纷躲了起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面,只要少爷回家一趟,南园就会爆发一波争吵,每次程度不一样。
这次,算大场面了。
她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泛白,眼睛盯着薛政屿,他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靠着椅背,嘴角的笑漫不经心,眼神却凌然冷肃。
见余玥大发雷霆,薛政屿也不恼,微微挑眉,脸上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嘲讽:“毕竟你是我妈,你生日我也应该回来看看,我不像你,忙得连自己儿子的生日都不记得。”
“看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余玥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我让你做什么、干什么,你听吗?”
倏地,薛政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直起身子,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与余玥眼神对峙:“现在知道这是我家了,你自己数数,你给我过过几个生日?”
薛放见薛政屿越说越不像样子,眉头蹙起,斥责,“政屿,她毕竟是你妈,你说话注意点。”
“呵呵,她要不是我妈,我就不会开车回来了。”薛政屿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字眼。
余玥被薛政屿的话噎得语塞,怒火上升,随即又强硬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能有更好的生活!你懂什么。”
“你现在吃的用的,哪个不是我们拼来的,你不能享受了我们的财富,又反过来指责我们,你不用我们的钱试试,看你能不能生存。”
薛政屿凉凉收回视线,敛了敛眼眸:“你们给的,你们要拿走就拿走,以为我多在乎?”
余玥不想再吵,主动后退两步:“想让我们不动你经济也行,听我的,大学毕业,你必须去美国留学,当初高考完你就不应该留在国内,白白浪费几年时间。”
“还有,学校知道你家世的女同学蛮多,你跟她们都保持距离,谈谈恋爱我没意见,结婚的话你必须选门当户对的……”
想到阮柠对他防备又疏离的样子,薛政屿紧咬后槽牙嘲讽道,“真以为你儿子是人民币,人人都喜欢?人人都别有所图,你别搞笑了,成吗?”
“我上楼了,你们好好过生日。”说完,他起身,掠过余玥气愤的脸色,又瞥了一眼薛放,径直抬脚上了楼梯。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余玥心里闪过刺痛,她承认在薛政屿小时她确实疏于照顾,但现在她也想尽力弥补,怎么就不行呢?
她张了张嘴,缓缓瘫坐在椅子上,薛放抬手,拍着她的脊背,慢慢帮她顺气,“慢慢来,儿子大了会懂事的,你也不要操之过急。”
“我怎么不急,我忍了又忍,还是吵架收场,老薛,是不是当年我们都错了?”
“也许吧。”
楼梯转角处,薛政屿静静倚墙而站,楼下父母的交谈清晰传到耳边,他始终神色淡淡的,令人琢磨不透。
良久,大手推开卧室的门,只留下寂寥背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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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口干舌燥 “深深拥吻”
薛政屿走到沙发旁重重坐下,没开灯,任由黑暗吞噬自己,面色阴沉难虞,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滴滴两声,薛政屿皱了皱眉,伸手不耐摸出手机。
点开,是阮柠发的微信,他沉闷的脸色有了松动,放大照片,波斯猫蜷缩在猫舍里,睡得香甜,身子随呼吸微微起伏,白色长毛显得格外柔软,像天上温软的云朵。
再退回聊天页面,他眼眸紧紧盯着【她睡了】三个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身上阴沉的郁气散开,嘴角不自觉噙起笑意,认真阮柠的微信。
问起名字,她说没想到合适的。
他倒有合适的,一开始就觉得特别喜欢,他下意识轻唤声声、声声。
声声不仅是猫的名字,他更希望她能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
笑意还未消散,薛政屿神情又变得凝重,他点开手机,手指在屏幕快速滑动,搜索人工耳蜗手术的资料,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久久未熄。
凌晨,薛政屿见一身白裙的女孩缓缓靠近,柔柔的唇贴上他的,女孩身体微微一颤,软软落入他怀里。
顿时,他呼吸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随曲线游走,直到女孩抬起眼眸,薛政屿眼神倏地亮了,竟然是阮柠,跟往常的害羞防备完全不同,她热情又主动,深深拥吻着他。
随即,女孩扔下白裙,肌肤泛起珍珠粉的光泽,他不禁投入,拨动从左到右,极致调动和掌控,他被撩皮得口干舌燥。
正进一步时,薛政屿却猛然睁眼醒来,掀开被子,看到洇湿的床单,身体明显感觉异样,又想到梦里阮柠对他的热情如火,无奈哂笑出声。
等平缓呼吸和身体,他起身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阀门冲澡。
这周难得阮柠不用上班,白天她没去自习室,就在宿舍看书撸猫两不误,脑子里突然想起那天薛政屿说的,等她约他吃饭。
不想总欠着这事,她深吸一口气,点开XZY的微信,【晚上请你吃烧烤,方便吗?】
那边不知在做什么,没回她信息。
见手机没动静,阮柠心思也浮躁起来,索性关上书,专心撸猫,声声乖乖伏在她腿上,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等她起身,口袋传来手机震动感,【晚一点,九点成吗?】
【行,带不带声声?】
【带,我挺想她的。】
阮柠眼眸落在最后几个字眼,心跳加快了几下,弯了弯唇,随手点开某团APP,搜索上面高评分的烧烤店,合计一下预算,她团了一张挺贵的券。
五点,柳穗喊她去外面吃饭,阮柠不好意思说自己约了薛政屿,只说晚上不饿,懒得去吃。
正好柳穗参加的摄影团社长在群里喊,晚上一起聚餐吃饭,柳穗也没再多问,跟阮柠说拜拜离开了。
宿舍里静了下来,阮柠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生怕柳穗再追问,轻易就能发现她在说谎。
解开手机,把烧烤店的名字和位置发给薛政屿,这次,手机很久都没震动。
也不知道人忙什么,阮柠陪声声爬了会猫架,捞起手机显示晚上七点半。
她打开衣柜,找出干净睡衣进了浴室,再出来时,湿发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浸湿了吊带衣衫的领口。
下意识捞起手机再看,显示晚上八点。
那家店在京大后街,稍微偏些的位置,比夜市要远一些,不过半个多小时也够用的。
她不喜欢让别人等自己,时间充裕,都还来得及。
阮柠站在镜子前,不知不觉吹干了头发,放好吹风机后,打开衣柜,选中一条紫罗兰色的短袖长裙,换上,顿时,镜子里的女孩漂亮得不可方物。
长裙贴合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曼妙身姿,她没化妆,只做了基础护理,却衬得一张小脸盈光娇嫩。
拿起手机、钥匙丢了小包里,又俯身,抱起声声放进新买的白色猫包,背在肩上,推开宿舍的门走了出来。
手机传来震动,她点开,XZY:【八点半出发,不会迟到。】
【没事,我也才出门。】
夜色渐浓,京大后街烟火气弥漫,她目不斜视,走到团购的店子,推门走进去,店内人声鼎沸,生意火爆。
她目光扫过一圈,看中那边靠窗的位置,快步走过去坐下来,不一会儿,有服务员过来点单,阮柠礼貌接过,先核了券,又看着菜单点了些东西,但没让上,说要等人,人到了再上。
服务员点点头,拿着菜单应声离开。
阮柠把声声抱出来放双腿上,小手一下一下撸她,声声很乖,一动不动的,任她撸。
偶尔,抬起眼眸看向玻璃门的方向,没看到来人,她便垂眸继续撸猫,捏起手机看微信,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她发送的。
女生的直觉反应,阮柠感觉有不怀好意的眼神在打量,她故意装作随处瞄瞄的样子,确定前面的一点钟方向,面相不善的寸头男沉默喝酒撸串,她正好撞上那人看来的视线,又飞快垂眸掠开。
是让她很不舒服的眼神。
正在这时,薛政屿踏步径直走来,单手抄兜站在阮柠面前,问: “等多久了?”
“我也刚到。”女孩抬眸,睫毛颤了颤,神色平静。
“行。”
挤了挤阮柠身边的位置,薛政屿极其自然坐了下来。
阮柠瞥他,明明对面有两个位置,他怎么就不坐,偏偏挤……
“我来抱声声。”薛政屿似乎没察觉阮柠的心思,哄了她怀里的声声几下,伸手拍了拍大手抱了过来,离得太近,她清晰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声声乖吗?”他勾唇笑着问。
“挺乖的。”她微微蹙眉,觉得他这话容易引起歧义,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讨论孩子。
薛政屿紧绷的下巴近在眼前,男生存在感实太强,阮柠便悄悄移动屁股,往靠墙那边挪了挪。
他大手撸猫,余光瞟见女生的小动作,只当没看见,女生一身紫色长裙遮掩不住娇好身材,小小的一张脸,五官精致独特,白皙肌肤胜雪,美得温婉,勾人心魄。
再想起那晚,梦里女孩主动热情的绞鲨,他只觉得口干舌燥,渴得不行,立马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水汰从他嘴边顺着凸起的喉结滑落,阮柠无意瞥中,搅得她心神不宁。
“你是不是饿了,我喊服务员过来。”为掩饰慌乱,她朝服务员挥手,这次特意把菜单递给薛政屿,让他点喜欢吃的。
薛政屿随便点了几样素菜,“就这些。”
“好,两位稍等。”
男生肩膀宽阔,气息明显,阮柠竭力避开他的存在感,收回注意力,垂眸,不再看他。
很快,服务员端着滋滋冒油的烧烤过来,还贴心送了两瓶可乐,阮柠拿起一串羊肉,咬下一小块肉,慢慢咀嚼,薛政屿没吃,只撑着下颌看她,勾起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