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阮听雪的爸爸?”女人语气锐利,“你女儿太霸道了,抢了我儿子的玩具,还把他推倒,这样野蛮的孩子家长必须好好教育,必须给我儿子道歉。”
“听雪,告诉爸爸,刚刚发生了什么?”薛政屿头也没抬,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低声问她。
阮柠强忍的泪水再次滚落,小手指着那个小男孩,委屈地说,“他抢了晴晴的玩具,不肯给晴晴,晴晴哭了,我就帮晴晴拿回来,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倒哭了。”
阮听雪逻辑清晰,三言两语讲述完了事情的经过,和李老师告诉薛政屿情况的大差不差。
薛政屿抱着阮听雪起身,目光平静,“李老师,请问听雪说的是事实吗?”
李老师连忙点头,带着歉意,“是的,确实是铭铭先拿了晴晴的小熊,不肯还给小朋友,晴晴急哭了,听雪为了帮好朋友才拿回来的。”
“铭铭自己没站稳,才摔到地上,听雪没有推铭铭。”
李老师再次讲述事情经过,这件事孰对孰错,明眼人一看就知。
奈何铭铭的两位家长蛮不讲理,不管李老师怎么解释,一口咬定必须让对方家长出面道歉,这件事情才算完。
薛政屿撩起眼皮,转身面对气势汹汹的对方家长,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情况已经很清楚,究竟谁有错在先,相信两位家长已经了解,我家听雪的举动没有任何问题。”
顿了顿,薛政屿视线直视铭铭妈妈,“所以道歉是不可能的,相反,我认为你家小朋友抢夺晴晴的玩具,应该对晴晴道歉。”
薛政屿一番话,令原本的局势逆转,铭铭妈妈一听,不乐意。
“你这是什么态度?小孩子打打闹闹本来就正常,说来说去还是你家女儿太霸道,小小年纪就动手。”铭铭妈妈憋着心里的气反驳。
“首先,必须纠正,这不是普通打闹,而是小朋友抢夺他人东西,身为家长,你应该教育孩子是非观,而不是一味护短。”
“还有,如果你再对我女儿出言不逊,我将以诽谤罪起诉你,我有整个律师团队任你选。”
薛政屿的态度越发坚决,眼神锐利扫过来,震得铭铭两位家长心里发慌,一听薛政屿有律师团队更慌了。
“算了算了,小事一桩,对不起晴晴。”铭铭爸爸没猜出薛政屿的身份,但也看出来和他硬碰硬没好果子吃。
遂两位父母气势弱了下来,铭铭妈妈拉过铭铭,不情不愿再次对晴晴道歉,两位小姑娘终于破涕为笑。
晚上回家,听雪一见出差回来的阮柠,便扑到阮柠怀里紧紧抱着妈妈,把白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给她听。
说到最后,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是大英雄,会保护你,也会保护我,对不对?”
阮柠怜爱地亲亲听雪的额头,“是的,爸爸是我们的大英雄。”
~
京大大礼堂外。
梧桐大道上,下午秋阳正好,男人单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散步。
女孩双捧起一个小蛋筒,舔了两口,贴心递到薛政屿嘴边。
“爸爸,你也吃,好吃。”薛政屿宠溺地看着女儿,“你确定?”
阮听雪点点头,她最爱爸爸了,当然可以和爸爸分享她最喜欢的冰淇淋啦。
薛政屿张口,咬下一大口,阮听雪滴溜溜的眼睛瞪大,吃惊看着变魔法一样,少了一大截的奶油,心想爸爸会不会咬太多?怎么爸爸比我还喜欢吃冰淇淋。
男人直起身子咽下,怀里的阮听雪急急护住冰淇淋,“爸爸,你不能吃喽,你吃太大口了。”
薛政屿挑眉,女儿手里只剩冰激凌的尖尖小屁股,勾唇一笑,“行,剩下的都是你的。”
“谢谢爸爸。”阮听雪开心吃起来,完全忘记是爸爸吃太多,她才剩了这一点。
等阮听雪吃完,薛政屿耐心陪她在外面晒太阳,女孩仰起小脸,“爸爸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呀?”
“这是爸爸妈妈读过的大学,也是爸爸妈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今天妈妈要在礼堂演讲,所以爸爸带你参加妈妈的演讲哦。”
薛政屿没有因为是小孩提的问题敷衍,而是一字一句认真解答。
“爸爸,那我们什么时候参加呀,我也想听妈妈演讲。”
薛政屿瞥了一眼腕间的手表,一把捞起女儿抱起来,“现在爸爸就带你过去。”
刚走到大礼堂门口,听到里边传来阵阵掌声,薛政屿抱着阮听雪,找了最后面角落的位置坐下。
阮听雪望向讲台最中央,捏着话筒的阮柠,奶声奶气问,“爸爸,是妈妈。”
薛政屿将女儿举高了些,好方便她看清阮柠,女孩朝着阮柠的方向指指,“真的是妈妈。”
“嗯,是听雪的妈妈。”
追光灯下,阮柠一身利落白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精致额头。
台下座无虚席,连走廊过道都挤满了学生。
她捏着话筒,耐心回答同学们的问题,声音透过话筒清晰传来,依然是让他着迷沉醉的语调。
恍恍惚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当年,正上大学的女孩。
那一年,一位著名作家在京大举办讲座,阮柠兼职,时间完美错过。
薛政屿无意中得知,拿到两张门票,便直接带她去了作家的新书签售会。
当年那位想听别人演讲的女孩,现在成了讲台上的演讲者,成了台下学生羡慕又追捧的对象。
他的女孩,热情,坚韧,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这么多年,一直未曾停歇脚步。
她不仅成了著名的中国女科学家,还多次拿到国际大奖,相当于诺贝尔大奖的含金量。
旁人看到的,只是阮柠光鲜亮丽的一面,只有薛政屿看见她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读书时,最辛苦的阶段是高中,面对高考的压力,学学生们丝毫不敢放松,每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
而婚后阮柠的每一天,工作上都像一位高中生要求自己。
熬夜加班,发烧感冒也偷偷写资料,薛政屿不是没劝过,阮柠答应后,又偷偷背着薛政屿工作。
她闲不下来。
责任心太强,研究的领域和人的健康息息相关。
她希望身为科研人的自己多辛苦一点,那么被病痛饱受的人群,就可以减少些痛苦。
后来,薛政屿不劝了,选择和她约法三章,晚上不能熬夜,最迟11点上床睡觉。
阮柠点头答应。
周末可以加班,但星期天必须抽出一天陪父女俩。
阮柠点头答应。
三餐按时吃饭,不能饿肚子,每周运动三次。
阮柠照单全收。
于是,阮柠把更多的精力和心血投入在科研中,薛政屿毫不犹豫接手了照顾女儿的工作。
家里阿姨和月嫂都不少,薛政屿小时候被周叔带大,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公主小宝贝,他只想把自己童年缺失的全都送给女儿。
要说有抱怨吗?他没有任何抱怨。
作为阮柠的贤内助,既然阮柠抽不出时间陪女儿,他就多花点时间陪女儿长大。
没有谁规定在婚后,女人就必须牺牲事业,奉献给家庭,奉献给孩子。
也没有谁规定,男人就不能把孩子带好,那种带不好孩子的男人,还是不在乎。
相反,薛政屿太心疼阮柠,心疼她超负荷的工作强度。
所以,他唯一庆幸的是,在分开六年后,他又回到她身边,兜兜转转,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薛政屿都能给阮柠百分之百的支持。
这时,一位穿格子衣服的胆大男生抢到话筒,声音带着紧张,“阮老师,我们都很崇拜您,请问您结婚了吗?有男朋友了吗?”
顿时,礼堂爆发出善意的哄笑,还有不绝于耳的起哄声。
阮柠莞尔一笑,漂亮的杏眼扫过全场,落到角落里那对耀眼的父女身上。
全场安静下来,屏息等待她的回答,阮柠握住话筒,不加掩饰笑着宣布,“我没有男朋友,因为我已经结婚了。”
停顿两秒钟,在学生们小小地惊呼鼓掌声中,阮柠笑着补充,“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哇哇……”
“好羡慕。”
“阮老师眉眼好幸福,他们夫妻感情肯定很好。”
大礼堂因为阮柠的回答,沸腾起来。
穿过人群,薛政屿的视线直直对上阮柠的,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交缠、相融,无需言语,他们能读懂对方眼睛里的语言。
那一年,21岁的阮柠,遇上22岁的薛政屿,爱情的同心圆转动,薛政屿对阮柠一见钟情。
看似浪荡公子哥的薛政屿,偏偏在大学校园里,给了阮柠直白又深情的爱。
无法解释他为什么爱她,偏偏他就是爱她,毫无理由,毫无道理可言。
大学毕业前夕,23岁的薛政屿掏出所有家当,跑去珠宝店买下人生第一枚戒指,他要向阮柠求婚,这是他见到阮柠第一眼,就许下的心愿。
他还计划等两人领完证,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暑假,他要带阮柠直飞美国,帮她做人工耳蜗手术。
他要让阮柠过正常人的生活,别人有的,她也要有,别人没有的,他也一定会让他的女孩拥有。
事情却没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薛政屿求婚的话还未说出口,阮柠主动提出分手。
中间分开的六年,是薛政屿人生的至暗时刻。
好在幸运之神眷顾他,两人重修旧好,兜兜转转后,他们依然是彼此的唯一。
怀里的阮听雪没太听懂阮柠的话,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困惑。
小手扒拉爸爸的脸,让他低头,她有悄悄话要告诉爸爸。
薛政屿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爸爸,妈妈说的小宝宝是我吗?”
男人轻轻捏了捏女儿的鼻子,“是的,妈妈说的就是你,你是我和妈妈的小宝贝,也是我们的宝宝。”
礼堂人流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夕阳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光线。
薛政屿抱着三岁的阮听雪穿过走廊,走向讲台边的阮柠,女孩眉眼温柔,正认真解答同学的问题。
阮听雪等得无聊,小手玩着爸爸的领带。
薛政屿没打扰阮柠,只低声问女儿,“宝宝,妈妈站在讲台上,是不是会发光啊?”
阮听雪小朋友用力点点头,头顶上扎着的小丸子也跟着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