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回原方案。”男人倦怠地脱去西装外套，站在他身后光是伸手去接外套的人就有三四个。
舒韵的手臂也伸出去了，只是手刚悬空僵持着，他人就已经迈着长腿走进会议室了。
舒韵立马紧跟着他身后进去，惊讶于客户脸上丝毫找不到厌倦的神情。相反他们望着梁柏庭的眼神更趋近于讨好。
众人并未按照事先安排的位置落座，舒韵承认有些慌了阵脚。
梁柏庭看了眼她，说: “你先出去。”
他咬字像舒韵看过职场电视剧里面所有难搞的老板一样，带着不可违抗的压迫和资本家的傲慢。
声线低沉冰冷得不近人情。
舒韵深吸一口气，知道领导不高兴，然后内心疯狂默念“钱难赚屎难吃”，对着男人挤出很虚假的灿烂笑容，听话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出去后舒韵回头望向会议室的落地玻璃窗，她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主位上男人的身影。
离开前，她并未来及拉拢窗帘，会议室内始终保持着整洁光线明亮的环境。
金灿的光辉落在男人宽阔肩膀上，侧影鼻梁高挺。
他同身边人说话举止并无疏离，眉眼淡淡下压，只是光线沉淀下的眸色凌厉，掩饰不住上位者的气场。
连落地窗外折射的光线也要谄媚般缠绕在他指根。
是的，舒韵的职场生活并不像她和姑姑所说的那样潇洒，她的工作也并不轻松，她的新上司还是个看上去会吃人的大魔王。
甚至到现在，她连午饭都没吃上。不过这个点她也不打算去公司食堂，舒韵去十楼的茶水间找点东西吃。
“刚才梁总表情多难看，我感觉她撑不过考察期就得被安排调岗。”
“诶那你知道她现在薪水多少吗，以前行政岗哪有她这样潇洒的，敢在市中心租房。”
“我又上哪去打听这些。”
随着咖啡机运行的结束，闲聊同事的对话也戛然而止。
舒韵靠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啃着面包，低头看手机夏雨桐发来的消息。
夏雨桐：【图片】
夏雨桐：搞定啦，你姑姑刚才走的，我帮你解释过了，她让你晚上给她回电话。
夏雨桐：给你留了饭菜，在冰箱。
图片是丰盛的四菜一汤，光泽诱人，看着就十分美味。
舒韵勾唇，连发了好几个感谢的萌萌表情包。
舒韵并不想理会刚才耳朵听见的这些冷嘲热讽。
那又怎样，至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是她，领着漂亮薪水的也是她。
可真实内心却没那么坚强，舒韵有些郁闷。
不会抽烟不会喝酒，她生活略微单调，让她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发泄郁闷。
所以下班后，舒韵并不着急回去，打算散散步。
傍晚，舒韵沿着环江步行路路往家走，中途路过人民公园。
哪怕是工作日，这里也很热闹，摊位摆着五彩斑斓的玩具围着不少人。舒韵凑热闹走过去，目光锁定了荧光粉瓶子的泡泡水。
让她想起在网上刷到的段子“当你生活压力很大但又不会抽烟时，可以吹泡泡。”
舒韵觉得有些荒谬，于是她很快付钱，然后带着她的泡泡水独自坐在公园门口草坪前没什么人的长椅上。
她倒要试试。
这里靠近马路，车笛声汽油味的气氛并不适合放松。
舒韵拧开泡泡水，懒懒地挥臂在空中滑过弧度。
瞬间泡泡漫天飞扬，招来了几个小朋友在她身边追泡泡玩。
舒韵想起小时候玩泡泡水，要嘟着嘴，使劲吹泡泡，吹得泡泡水粘在唇上一股苦涩，然后疯狂呸呸呸地吐口水。
而如今她吹都懒得吹了。
会不会真的成长为一个无聊的大人呢。
现在选择的路又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吗。
舒韵放空大脑，可中午姑姑的那些念叨话又像是咒语般钻进她的大脑。
啊啊啊。
到底谁说泡泡水可以缓解压力的！
———
彼时已是傍晚，婺城大道晚高峰堵车。
夏季昼长夜短，路灯按时亮起，夜色还未降临，城市已然灯火阑珊，于晚霞同时出现，在天边形成绚烂梦幻的光色。
车水马龙间，那辆黑色库里南缓缓往前驶过，前后左右的车辆都和它保持距离，显得它如此扎眼。
男人西装笔挺，神情淡漠靠在后座，沿途的风景框在车窗的方寸里，梁柏庭难得注意到今天的落日。
车辆行过江边的立交桥，已经步入环江路。
车窗膜会模糊风景本来的色彩，所以它的主人将车窗缓缓斜着降下。
但比落日余晖更快闯进他视线的，是正在公园门口长椅上的舒韵。
柔软毛茸的发丝随风扬起，碎发贴在她脸颊，金灿的霞光勾勒她五官柔和的轮廓，散着淡淡光圈。
她正眯着眸子望向霞光下的泡泡，脸上却没有享受快乐的神情。
旁边追逐打闹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笑容，犹如明媚的小太阳挂在他们头顶，而舒韵的头顶就像是乌云密布。
她的泡泡孤零零地飘在空中。
梁柏庭的视线也随着那些泡泡同样轻落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几秒。
“老板。”司机从梁柏庭展露不多的情绪和眼神中揣摩他的想法。
车窗再次缓缓关闭，男人声音依旧淡漠：“走。”
第2章
荧光粉色的塑料瓶里，泡泡水已经所剩无几。舒韵腾出手从包里找了相印的手帕纸，抽出来擦手。
指腹间黏腻粘着碎纸片，匆匆擦过后，舒韵起身准备回家。
她的家虽然是合租房，房子却足足有百平米，拥有两个卧室套间还有一个独立的书房。
地理位置优越，无论是地铁站还是舒韵所在的公司总部，步行十分钟以内就能到达。
舒韵升职加薪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夏雨桐合租下了它。
夏雨桐是她大学毕业步入社会的第一个挚友，比她年长三岁。
初识的时候，她在一家互联网大厂的园区做程序员，每天朝九晚十加班不断，生活质朴简单，一串长条的年薪让舒韵羡慕得流口水。
但夏雨桐本人却憔悴不已，她中度抑郁，身体已经无法再集中精力去面对工作。
上个月舒韵升职加薪的时候，夏雨桐选择离职。
处于职场低谷期的她和正在上升期的舒韵一起搬入这个小家。
一个想要靠热爱生活治愈对未来失望透顶的内心，一个还在拼命奋斗对未来满怀期待。
互相靠着彼此身上的能量，是她们友谊存在的关键。
“我回来啦。”舒韵打开房门，弯下腰换鞋。
客厅的冷气依旧很低，舒韵前几天还听夏雨桐总在房间咳嗽，换季最容易感冒，她总是不在意。
舒韵将泡泡水放在杂物栏，将包取下放在一边，在洗手间洗干净了手，再去找空调遥控器。
却发现夏雨桐本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没有注意到舒韵。
舒韵看见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夏雨桐又在编辑她的新简历。
某些人嘴上说着要躺平一段时间，内心还是在焦虑没有工作的日子。
“嗯？你回来了。”夏雨桐顺手关掉页面，将笔记本一合放在旁边。“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
“今天工作好像又惹老板不高兴了。”舒韵撇着嘴，摸出个头绳随手将头发绑个丸子，换上居家服，盘坐在沙发上。
“哦？”夏雨桐翘了个二郎腿，伸手拿了包薯片。
又到了舒韵吐槽她那冷脸老板的单口相声时间。
“怎么会有人这样自大。我告诉你，他讲话就是这样。”舒韵站在沙发上，垂眸俯视着夏雨桐。“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样擅作主张？”她生动地压低嗓子特意加了气泡音。
“你先出去。”舒韵摆摆手，像是赶走路边一只哈巴狗似的。
表演成分过多，但在舒韵心中，梁柏庭就是这样。
夏雨桐被她搞笑的模仿逗得弯腰直笑，眉眼弯弯，“我以前那经理比这还浮夸，他都是用鼻孔看人。”
“这样？”舒韵用手扒开鼻孔对着夏雨桐。
“哇塞太像了，不过他鼻孔可没你好看。”夏雨桐哈哈大笑。
“气死我了。越想越气，你说这事能怪我吗？”舒韵坐下，用洗干净的手捏着薯片送进嘴里，咬得嘎嘣脆。“当他助理一个月，他好像就没有对我满意过。”
“你说他万一真的把我开了怎么办。”舒韵开始担忧。
“他扣你奖金没？”夏雨桐问她。
舒韵摇头。
“公司待遇福利苛刻你了没有？”夏雨桐继续问。
舒韵算了算，又摇头。
“暗示过你换岗吗？”夏雨桐再次问。
都没有。
“你呀，就是新职位压力太大了。你管老板说什么呢，钱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夏雨桐拍拍舒韵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