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熟悉后,舒韵对她也就没那么拘谨,两人围绕工作又聊了几句。
梁柏庭是在将近十一点左右出现的。
他今天胸口的领带夹有些特别,舒韵留意多看了两眼,上面银质纹路像海面起伏的浪潮,低调不失华丽。应该是为了晚上礼服才佩戴的。
视线刚往上挪开,舒韵就对上男人那双沉寂漆黑的眼眸。
和以往不同,梁柏庭的目光没有对她一扫而过,而是就这么凝着她,略带审视的压迫。
让舒韵立马回到昨天下午她犯错的那个瞬间。
他是不是在等她一个解释?
“梁总。”舒韵先开口喊他,揣测着他的想法,脑子转得飞快。
黎漾站在书架附近的文件柜,只是低头整理文件,并未抬头往这边看。
梁柏庭没有回应,等舒韵下文。
整个办公室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这是领导要发怒的信号,舒韵只能暗叫不妙。
“昨天会议纪要,以及归档合同文件我都做好发送了您的邮件箱。”舒韵绞尽脑汁汇报早晨的工作,“嗯,办公室盆栽都浇了水,总裁办顶上空调维修也定好下午两点工人会来,下午一点我会去外部会议中心布置会场。”
谈起工作时,舒韵那双原本沉静的黑眸跃动起光泽,与他对视眼神真诚不显愚钝,眼尾拖长,偏那纤细轻挑的眉型又显尽聪慧灵巧。鼻梁高挺,五官柔和似水墨画。鼻梁侧微有颗茶色的小痣。
耳侧两撮碎发自然垂落,头绳随意绕了两圈的低马尾慵懒扫过她的肩膀。
只是。
梁柏庭看见了阳光下,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润。
现在知道紧张了。
“没有了吗。”他安静听完,往前逼近一步问。
“嗯。没有了。”舒韵摇头,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她一紧张就脸热的毛病又犯了,脸颊皮肤敏感,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红。从青春期开始,这种困扰就伴随她,通红的脸颊还经常被用来被男孩子开玩笑。
因为这点,舒韵曾经自卑了很久。
“你的。”梁柏庭不紧不慢顿了下,语气冷淡,“辞职信呢?”
这又是哪出?
舒韵困惑地望向梁柏庭,不明白他的意思,“梁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她干嘛了?就因为昨天擅自修改方案的那种小事吗?
看她不顺眼想开她只说,还拐弯抹角让她自己提出辞职。
拜托,她好不容易升职加薪,傻子才辞呢!
眼前这个男人实在过于阴险,到底是有了打算还是仅仅试探,舒韵根本不知道。
“误会吗。”梁柏庭语调竟夹杂了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我以为,是舒小姐有了更好的选择。”
在家偷偷刷Boss直聘被他发现了?
舒韵回想了下,很早之前是有跳槽的念头,但是现在绝对没有。她敢说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跟着他身后干活。
那是为什么。
还是说,像梁柏庭这种上司天性多疑?
舒韵有种古代太监跟在皇帝身边,那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她到底做什么了。
“梁总,我对您绝无二心,我保证。”舒韵着急得都想举着手指起誓。
她说得太急,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梁柏庭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如今他开口提到辞职这种事,说明之前他心里就想到过。难道还是说能力确实没有到达他的期望吗,舒韵下意识地怀疑自己。
想到这,她额头薄薄冒出一层汗,也没有了和他对视的勇气,垂下脑袋。
男人淡淡掀了眼皮,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知道了。”
舒韵心一顿,又紧张抬眸看他。
“你可以走了。”梁柏庭也再次看她。
舒韵松了口气,快速地离开办公室,好似晚走一步,梁柏庭就会立刻把她调离岗位。
她不能失去现在这个工作的。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昨天确实是我失职,向舒助理传达信息错误。”黎漾站在办公桌面前,垂眸道。
梁柏庭看她一眼,“嗯。”淡淡应过。
黎漾想问为什么会提出舒韵离职的事情,但是看到梁柏庭的脸色,也没有敢开口。
“她原来上司是谁。”梁柏庭注意到黎漾准备离开办公室的动作,喊住她。
黎漾思索片刻,“集团分公司CTG文化总经理王数。”
也是这个时候,放置桌面的那部黑色手机突然震动,连续弹出两条微信消息。
舒韵:我觉得你这人特较真。
舒韵:没想到你还真想开我啊?啊?啊——?
梁柏庭眉头轻挑,聊天框对方语气狂妄,和刚才老实巴交站在他面前发誓绝无二心的某某判若两人。
“以我个人名义约他……”梁柏庭抬手看了眼表,“十一点左右来总部见面,我需要对我的员工有所了解。”
“梁总,你想了解哪一方面呢?”黎漾立马给他安排行程。
“精神方面。”梁柏庭漠然回应。
他是个很包容的领导,他甚至可以相信对面发消息这个人是舒韵的第二人格。
毕竟一个下班后傻坐在公园门口吹泡泡的人能正常到哪去。
————
舒韵郁闷极了。
她坐在工位上越想越想不通到底哪惹了上司。
于是想到昨晚导入的Ai,顿时发泄对象就有了。她气鼓鼓地敲着键盘,准备和对面再次来场激烈的对线。
可谁知道,发了半天,对面理都没理。
什么嘛。
怎么连AI都欺负她。
不会又bug了?
舒韵烦闷地关了手机,心情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偏偏突然她又打了个喷嚏。
好像有人在背后骂她。
第4章
总裁办位于高层,楼体设计更加宽阔无遮体的平层,落地窗简约大方。舒韵的工位在侧边靠近窗户的位置,采光非常好。
随着近期气温的飙升,刺眼的阳光几乎要闯破玻璃照射在她的副桌面,工作时间,舒韵基本都将窗帘拉上遮挡阳光,缝隙也不留。
临近中午,阳光更是毒辣。
所以她是不打算出门的,却接到梁柏庭的临时吩咐,让她去公司楼下接人。
见到来人她其实很惊讶,因为正是她上一任领导王数。
凌风集团业务广泛涉及多行业,金融房地产或者新型电子产业,又扩投资影视文化等各方面,所以旗下子公司分支复杂。舒韵最初加入凌风收到的offer就是子公司CTG也就是长藤文化的行政岗位。
公司企业有内推制度,对于优秀人才,领导有资格和名额内推其到总部进行升职。当初舒韵就是用了王总经理的名额才内推到总部,王总和董事会各高管关系不错,用舒韵的话就是马屁能拍到顶层领导的心里去,所以他的内推力度是最大的。
舒韵为人处事不算死板,她工作优秀,日常恭维这位王总的话没少说。也许是这位王经理美言舒韵太过火,阴差阳错让她摊到了成为总裁行政助理这样高职位的好处。
集团上下明眼人都清楚,副董事梁柏庭兼CEO,和现任公司董事长系父子。能在他身边说上话的人,自然比别的人要多拿一份权。
舒韵暂时没法在梁柏庭身边说上话,她能保证自己哪天不被他开就已经祖坟高香了。
进总裁办公室前,王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舒韵,眼神试探询问舒韵领导找他所为何事。
舒韵轻微摇头,表示自己哪里知道。
人给梁柏庭送到,舒韵准备完茶水就出来了。她也不知道两位领导交流什么,梁柏庭只说是私人会面。
总不能为了开除她,特意找了前领导去挖她老底吧?
什么男人会这么小心眼。
舒韵对他们的对话实在好奇,但偷听又偷听不到,只能作罢。
心像猫抓般难耐,舒韵就守在门口,借口说是等空调维修工人提前施工。
显然梁柏庭找到王数并不是什么秘密谈话,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有紧闭。舒韵时而往里偷瞄几眼,隔音实在太好,她获得不了什么有效信息。
“舒韵?我想想……”王数坐在总裁办公室休息区的沙发,抿了口热茶,开始仔细琢磨梁柏庭的问题。难道短短一个月,舒韵就在新领导面前惹事了?那让他这个推荐人的面子往哪搁?
“她吧。挺老实本分的一个年轻人,做事认真,而且小姑娘性格也好,整天乐呵呵的,嘴也甜,挺会来事的,眼里也有活。”王数小心瞥了眼梁柏庭的脸色,不起波澜,没有说到点子上?
“像他们这种刚步入职场,能力确实还需要锻炼出来,犯错也难免。”王数又补充。
办公室内,梁柏庭坐在王数的对面,抬眸扫过门口鬼鬼祟祟的某人,捕捉到舒韵的身影就像窗外小鸟似地快速一闪而过,“我亲自面试的她,对于她的履历和能力,我不存怀疑。”
“我只想问,她有没有隐藏的精神病史。”上一秒还在肯定,下一秒就抛出质疑。
王数的脑子实在跟不上领导变脸的速度。
这不是变相问他舒韵是不是脑子有病吗?
“也许是换了新环境,难免会紧张。人一旦紧张,压力就会大。”王数扶了扶眼镜,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别说舒韵压力大不大了,他都有些冒冷汗。
“压力大。”梁柏庭思索不过两秒,“心理素质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