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问:“你希望我隐瞒?”
任雅珍也知道瞒不住,只说:“要是惊动警察,我姐该跟我断绝关系了。”
随后她又建议:“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你不去自首呢?对了,你杀人的时候,没被人看见吧?”
张广这才说,他和陈德、黄启胜在一块儿。
正说到这里,黄启胜出来了,将张广叫进屋。
张广回到屋里,还以为是讨论报警的事儿,没想到黄启胜上来便问,刚才是在跟谁打电话,是不是在聊刚才的事儿?
张广说是和一个相好的。
陈德跟着问,不会说出去吧?
张广只摇头。
黄启胜和陈德让张广坐下,旁边地上还躺着高云德,三人就坐在酒桌边聊起来。
张广起先还是蒙的,后面才听出来他俩的意思,打算暗中处理掉尸体,甚至连地点和手法都想清楚了。
当然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帮张广遮掩,反过来,张广也要答应他们,高云德那份利益三个人要压下来,但张广只能拿小头。
一边是牢狱之灾,而另一边则是多吃一份蛋糕。
江进问:“人是你杀的,你就不担心这单分完了,将来他们俩继续拿着这件事要挟你?”
张广说:“人是我杀的,但处理尸体是一起做的,他们心里都清楚,后来谁都没再提过。”
江进点了下头,心里却冒出一个疑点:如果真如张广所说,那么十五年后的今天,连动手杀人的张广都选择投案自首,为什么黄启胜和陈德会那样自乱阵脚,第一时间跑向高铁站?这种逃逸行为不但愚蠢而且暴露了他们心虚的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杀人的是他俩。
想到这里,江进继续问:“然后你们就将尸体扔到水渠里?”
“还续了水。”张广说,“黄启胜是在河边长大的,他说水能掩盖气味儿,而且当时快到冬天了,盖上水渠盖,只要工程不重做,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江进的思路转得很快。
高云德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骨头了,只在头盖骨上发现敲击痕迹,导致颅骨碎裂。
有一种可能是,高云德被扔到水渠里时还未咽气,后因窒息而亡,这从骸骨表面是极难判定的。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和那个所谓的凶器“白酒瓶子”有关。
到底是什么样的酒瓶子,能将头骨砸成那样?
江进处理过不少酒后滋事的案子,也见过类似的案发现场,因此本能生疑:“是哪个牌子的酒瓶?”
张广报上一个品牌。
这个牌子的酒都是玻璃瓶,硬度是5-6,而非钢瓶或瓷瓶。
江进又问:“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砸完人之后,你就去屋外透气了?中间有多长时间?”
张广回答:“我也记不清多久了,可能有个十分钟吧。”
“那么你再回去的时候,高云德躺的位置变了吗?”
“变了,他们将他往旁边挪了挪。”
“那事后那个酒瓶子怎么处理的?”
“都碎了,就直接扫走了。”
“碎渣上沾了血迹吗?”
“这我没注意,是陈德清理的,说保证不会被发现。”
“那处理完尸体之后,你和任雅珍又说了些什么?”
“她一晚上没睡,我第二天过去找她的时候,她很意外,然后问我是不是不打算报警了?我说是。她又问我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我就说埋在工地了。我还告诉她,这事儿必须吞到肚子里永远都不能往外说,这样她也不用担心会被警察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对了,我记得她还跟我讲了一件事……”
“是什么?”
“她说,她外甥女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回来的,应该是问了律师,有一天和她聊起来的时候,还提到遗产的问题。高云德和任雅馨那套房子虽然写了任雅馨的名,但要是有一天任雅馨先走了,没有提前立遗嘱,高云德作为配偶能拿走一大半。这不是一听说高云德死了吗,任雅珍就又提起来,还说心里松了口气,人渣死了,房子就归任雅馨了,她外甥女不用‘无家可归’了……”
毫无疑问的是,张广的确认识任雅珍,还是非常亲密的关系。这些事儿连当年负责查案的周岩都未必清楚,可张广却能如数家珍。
从逻辑和内容上推断,张广这部分证词应该都是真的。
只不过从牵扯程度上来说,任雅珍怕是也要面临刑事追究,因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知情不报”,而是已经涉及到包庇、窝藏。
江进无声地叹了口气,侧头看向旁边笔记本上的笔录内容,缓了几秒又继续往下问:“接下来需要你交代一下高云德死后的事,你们都做了什么,特别是你们三个人对高辉的威胁。”
-----------------------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12章 可小姨过两天就“不在……
一提到高辉, 张广的态度又和之前来了个大转变。
前面说到高云德的死,和任雅珍的关系,张光是心虚居多, 并且还有一种说出来就解脱的既视感。甚至讲到后半段他越说越快,恨不得早点交代清楚。
可现在,张广却又迟疑了。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说实话, 我一时冲动误杀了高云德,这事儿放我心里十几年, 我很痛苦、后悔, 但不是因为我杀了他,而是我不该那么冲动, 做错了一件事,无法回头。而且注定我以后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我就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打他的头。要说过意不去, 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高辉……”
张广接着说, 当初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儿和高辉一个小姑娘三对一那样谈判, 不只是仗着年纪、阅历仗势欺人, 还捏着她的把柄不放,简直就不是人。
谈判到第二次的时候,张广自称就已经有些退缩了, 想找个借口不去,反正黄启胜和陈德也能应付得过来。
但黄启胜和陈德不同意,还警告他说不能退。
后来两次谈判,张广全程几乎没有开过口,就是点头符合。
他都不敢直视高辉的视线,眼瞅着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被他们三个逼得没话讲, 明明一肚子委屈,眼圈都红了,但就是忍者不哭,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当然这种亏欠,很大一部分则是因为高云德的死。
有一说一,高云德这个人视女人为附属品,却对这个女儿非常好。
张广一想到高云德死在自己手里,再面对高辉就显得底气不足,而这一点也被高辉瞧出来了,谈判之后高辉还给张广打过一次电话。
高辉在电话里问张光,知不知道她爸现在在哪儿,张广当然不能说知道。
高辉又说,再过半年就要“过节”了,她都不知道去哪里上香。
当时是深秋,过半年就是清明。
这话一出,张广就知道高辉猜到了。
张广别的不能说,就只能宽慰高辉,还问高云德的公司现在有什么项目在做,需不需要介绍。
高云德一失踪,过去的关系户也就维持不住了,高辉想要将公司撑起来并不容易。而且施工这行性别排斥很重,文化水平普遍低,大老粗居多,工地上又危险,谈判的时候又要烟又要酒,即便高辉能付出三倍的努力,有些门槛也很难迈过去。
尽管张光提过要帮忙,后面也确实帮了两次,可他看得出来,势头已经是大厦将倾了。
结果不出所料,高辉连学业都耽误了,最后也没有将公司撑住。
再后来,她就去做了自媒体。
江进问:“这么说,你和高辉后来还有往来?而她一直都不知道是你亲手杀了高云德。”
张光摇头:“她肯定不知道,要不然不可能放过我。不过后来警方调查高云德失踪的时候,也问过我们几个。我听说高辉一直死咬着任雅珍的姐姐和外甥女,见到高辉的时候还问了一嘴……高辉就反问我说,如果不是她们干的,那又是谁?她问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我当时真的快招架不住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估计高辉啊,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心里有口气,就把这个屎盆子扣在任雅珍姐姐的头上……”
张广这部分描述如今已经无法从高辉那边证实,除非还能找到十五年前他和高辉的通话记录。可即便找到记录,也无法得知谈话内容。
张广叹了口气,继续说:“其实在你们联系我之前,我已经有自首念头了。”
江进快速反应道:“因为高辉的死?”
张广点头:“是,我真没想到她那么年轻说没就没了。我起先还怀疑是不是老黄或老陈做的,看到消息后我还跟他们联系过。可老黄和老陈很少上网,根本不知情,一听都吓坏了,那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你自首的意图有没有告诉他二人?”
“告诉了,他们都叫我不要冲动。”
“那任雅珍呢?这十五年你们一直在一起?”
“哦那倒不是,高云德那事儿之后没一年,我俩就分开了,不过时不时会联系。最近这一个多月我们联系比较频繁……”
不用问,是因为高云德的骸骨被找到了。
江进思路一转,又问:“网上有些流传和关于高云德案件的分析,这里面有你和任雅珍的社交账号吗?”
“没有,绝对没有!”张广快速说,“我们也正奇怪呢,这些人都哪儿来的消息,说得就跟他们亲眼瞧见一样。但你还别说,有几条还真中了。”
……
此时的戚沨正在等待审讯结束。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高云德案和高辉案的材料,可戚沨完全看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张广的话。
这个时候她也不能打电话给小姨,只能将这件事交代给许知砚,叫她抽时间去联系,以协助调查为名请任雅珍来一趟支队。
就这样,也不知坐了多久,戚沨终于拿起手机拨给任雅馨。
电话很快接通,任雅馨的语气比原先温和许多,听上去还有点气力不足:“喂。”
戚沨说:“我听说您的腰不舒服,医生建议做个详细的检查。这样吧,我过两天就能抽出时间,我陪您做一个全套的,好吗?”
当年因为“众口铄金”,任雅馨便开始怀疑戚沨和高云德的失踪有关,虽然后来时间久了,她也逐渐想明白,戚沨不可能干那件事,却一直拉不下脸去承认。
直到现在,任雅馨终于得知另有内情,说话也软了几分:“你工作那么忙,不用陪我去,可千万别为了这事儿请假。再说那个高辉的案子,不是你负责吗,我听你小姨说网上风言风语的,你压力肯定大,顾头不顾尾,就别管我了。有你小姨在就行了。”
可小姨过两天就“不在”了。
这是戚沨心里的声音。
戚沨见多了嫌疑人,非常清楚这种主动自首的嫌疑人,供述出来的名字十有八九都是确实犯罪的。虽说待会儿江进从审讯室出来,才会进一步证实她的猜测。
戚沨想着任雅馨的身体,知道她此时受不了刺激,这样说道:“这个案子会有下面的人继续负责,我不可能总围着它转。您放心吧,过两天我有时间,还是我陪您去。小姨奔波了这么多次,就让她歇歇吧。”
“你真有时间?还是上头不让你管了?”任雅馨问。
“不是,我和高辉没有直接关系,而且早就报备过了。”
“哦,那就好。”
任雅馨叹了口气,过会儿说:“不是我说,这父女俩真是害人不浅,活着的时候就像是小鬼一样难缠,现在死了还要连累咱们家。现在只希望不要因为他们俩耽误了你的前程……”
母女俩又聊了几分钟才切断通话。
戚沨放下手机,看到一条新微信,是江进发来的。
上一篇:AI指令调到冷脸上司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