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115章

  小弟脸色一变:“不碰,绝对不会碰!”

  江进笑道:“行,知道就好。”

  正说到这,陈涌进来了,一见江进就笑,又招呼小弟出去拿酒拿吃的。

  江进起身说:“欸,执行公务期间不能喝酒,来杯果汁吧。”

  陈涌又招呼江进坐下,还递了根烟。

  江进接过烟,顺手放在耳朵上,等小弟出门了,收了笑问:“之前跟你打听的人,怎么样了?”

  陈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江进。

  江进接过,并将照片放大仔细看。

  照片是在酒吧这种昏暗的环境拍的,并不算非常清楚,但拍摄时,镜头里正在说话的那个年轻男人刚好露出正脸,还有一束灯光划过,令镜头捕捉到完整的面容。

  “就是他,外号‘小哥’,本名刘豫,不会错。”

  江进眯起眼,让陈涌传到他的手机上,随即问:“这人现在在哪儿?”

  “进去了。”陈涌抬了下下巴,“判了十年。”

  “因为什么事儿?”

  “反正跟毒沾点边。但听说有立功表现,所以能轻判。”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应该没有了吧,我也不太清楚,就记得他自己说是个孤儿,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行,先谢了。”

  江进起身要走,陈涌立刻跟上:“果汁还没上呢,这么着急?”

  江进回过身,拍了下陈涌,笑着说:“来日方长,要是有什么事儿说一声,只要不违法,能帮就帮。”

  “得嘞,要不怎么说还是咱江警官仗义呢!”陈涌一路送江进往外走,“前几个月我都一蹶不振了,要不是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

  直到出了门,江进回头摆了下手:“甭送了,再联系。”

  江进没有立刻离开酒吧街,回到车上以后就点开手机,再次放大照片查看。

  照片里有个男人是背对着镜头,刘豫正在和他对话,从背影看,那个男人也很年轻,撑死了二十来岁。

  而刘豫虽看上去老道,不过在这种光线下,任何人都会多几分成熟。

  江进呼了口气,将照片和名字一起发给夏正:“明儿个查查这个人的材料,现在正在春城监狱服刑。”

  夏正回复很快:“他就是‘小哥’?”

  江进回:“是他,但毒剂是不是他给高辉的,还要查过才知道。”

  就照片的表现来看,刘豫并不像是精通化学的样子,气质看上去很轻浮,说话姿态有点轻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沉得下心去做实验,还是□□那种需要每一步都额外小心的精细实验。极有可能,这个刘豫只是负责给毒剂找个试验品,而非真正的制毒者。

  ……

  “这在我们业内是有共识的,愧疚感是操纵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式。这种手段就叫‘愧疚诱导’。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一些话术和行为,令对方对自己产生亏欠心理,进而处于弥补的心态去做一些事。这些事通常是在对方“清醒”状态下绝对不会去做的,而需要动用到这种手段才能令对方做的事,很可能会触及法律。我接触过的受助者,其中就有几人饱受这种困扰,他们之中有两个已经坐牢了。这种洗脑话术,很像是一种‘催眠’,或者说是PUA。只要对方的愧疚感没有清除,那这种利用就会一直持续。这种关系也是一种控制和服从的对比……”

  这是翌日上午,宋昕在市局的多功能厅里讲述的内容。

  这堂课可以说是座无虚席,全程都很安静,直到提问环节才开始交流。

  中午休息时间,众人意犹未尽地离开。

  宋昕却留在讲台上没走,只是动作缓慢地收拾东西,直到坐在最后一排的戚沨起身。

  “戚队。”宋昕微笑着开口。

  戚沨也笑了下:“很精彩,很受益。”

  言简意赅的六字评价,令宋昕笑容渐浓,他步下讲堂来到跟前:“这评价可不低啊。中午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戚沨看了眼手机,没有新信息,说:“食堂行吗?”

  “行,我可是好久没吃过大锅饭了,真有点怀念。”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我和你们市局签的协议是五堂课,现在只是第一堂,说实话后面的主题我还没确定,有什么好建议吗?”宋昕很快开启一个话题。

  “你今天的主题是‘利用’,一个人利用另一个人去犯罪,这个角度很有意思。下一堂课可以深挖,也可以用同样的思路再开辟一个观点。”

  “是不是这种利用关系的犯罪还挺多的?”宋昕接道,“熟人犯罪似乎更便利。”

  “嗯,比如说一个关系很亲密的朋友跟你借银行账户。如果是陌生人,你一定会防范,但如果这个人在过去表现得都很善良,很诚实,也有一个正当的职业,你们的关系好到可以称兄道弟的地步,很多人都可能不会过脑子,直接就借了。可在我们警察看来,借账户只可能引发三件事。”

  “哪三件?”宋昕极有兴趣。

  “帮信、洗钱、偷税漏税。”

  “真是一个比一个严重。”

  “其实道理很简答,如果是见得了光的,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账户呢?用他人账户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一旦有风险,不用自己承担法律责任。像是这样刷人情去利用身边人的案子,我们每个月都要处理很多。而被利用的人要么就是比较善良,遇到突发事情想得太少,要么就是心存侥幸,认为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这么说,生活里到处都是陷阱,以后真得小心。”

  戚沨看了宋昕一眼:“你做心理咨询这么专业,应该听过不少类似的事。我估计也不会有人对你下手,你也不至于犯这种错。”

  宋昕笑着摇头:“这不好说,能医不自医,有些非常低级的全套上当的往往是专业人士。就像你刚才说的,都是非常好的朋友,你根本不设防。哦,我有个长辈前段时间看中医,那位老中医就听信了一个老校友的话,去内部认购了理财产品,被卷走了八万块钱。但他很要面子,七十多岁了上这个当,也不想报警,就自认倒霉算了。”

  “我们当警察的最怕这样的当事人。如果人人都这么想,犯罪分子只会更猖狂。”

  宋昕点了点头,又问:“我就是好奇,你们做警察的遇到过吗?以你们的警觉性,一定不会受骗吧?”

  “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受骗这一块是不以职业来划分的,看的还是人性。有句话说得好,你之所以没有被骗,是因为还没有出现为你量身打造的骗局。”

  “嗯,这我绝对相……”

  宋昕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叫喊:“戚沨!”

  戚沨站住脚,看向支队大门,此时快步冲进来的正是任雅馨。

  任雅馨试图快跑,但腿脚实在不灵便。

  戚沨立刻迎上去,直到任雅馨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急得脸都红了:“你告诉我,你小姨是不是被你们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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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14章 网上传的不会是真的吧……

  戚沨了解任雅馨的性格, 脾气一上来只顾着发泄,做事说话都不过脑子。

  她反手搀着任雅馨,低声说:“妈, 您先别急,先到我办公室歇会儿,我慢慢跟你解释。”

  “你小姨都被抓了, 你还叫我不要急?”任雅馨窝了一肚子火儿,气得眼圈都红了, 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你现在这个职位,有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何况你小姨根本没做什么, 她就是……最多就是干了点见不得人的事,不敢告诉我, 至于抓她去坐牢吗!”

  戚沨忍着叹气的冲动,自动略过“职位”这茬儿:“现在不是抓小姨坐牢, 只是协助调查了解清楚情况。而且这件事没有您脑补得那么严重……还有, 您这都是听谁说的?”

  任雅馨吸了几口气, 一时头晕, 晃悠了两下,幸而戚沨扶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任雅馨另一边身体也被撑住了, 力量更大。

  直到任雅馨缓过来,看向旁边的年轻男人,听对方说:“阿姨,您脸色不好,有什么还是先坐下来歇会儿吧。最好再两个血压。”

  任雅馨是个要面子的人,也不愿意家丑外扬, 方才没见到还有第三人在场一时没控制住,这会儿暂且压住情绪,看向戚沨。

  戚沨说:“这位是宋昕,心理咨询师,来我们市局讲课。”

  “你好……”任雅馨虚弱地说,“让你看笑话了。”

  “哪儿的话。”宋昕笑着抽手,极有边界感,又对戚沨说,“我看你一时走不开,那我就先走了。”

  “本来说一起吃饭,还是下回吧。”

  “没问题。”

  戚沨浅笑着目送宋昕离开,又将已经稳住情绪的任雅馨往法医实验室的方向搀,边走边说:“我办公室有热水,您喝点水,吃点东西,再容我解释。总之先把心放肚子里,事情真没那么严重。”

  任雅馨将信将疑,但无论如何还是先依着戚沨的意思。

  戚沨又问:“小姨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今早起来,在门口发现了一封信,是你小姨手写的。”任雅馨说,“她跟我坦白,说一直瞒着我一个事,还说早就知道高云德死了……她说很过意不去,这些年看到高辉找我麻烦,都没有说出真相。然后她又提到你们队,说有个警察给她打电话,不仅提到张广,还说要让她来队里交代一些情况,说什么要调查她,让她配合。”

  戚沨解释说:“也许是小姨听错了,误会了。起码现阶段来说,还不能说是‘被调查’,而是协助调查。”

  “现阶段?那将来呢?”

  任雅馨看向戚沨。

  戚沨对上她的目光,迟疑了一秒,没有隐瞒:“将来,还要视情况的性质才能定论。”

  “那就是说……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坐牢?”

  任雅馨脸又一次白了。

  人就是这样,一旦心里有了预设就难免陷入恐惧的圈套,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脑补最坏最糟糕的结果。

  戚沨接道:“不一定的。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明白,总之每一道程序如果小姨都配合得好,一定会从轻处理。而且她没有参与作案,性质没有那么严重。但反过来,如果她真做了,即便是我这个职位,也不能保她。”

  “她要真做了,我第一个不放过她!”任雅馨声音哽咽,“可我了解你小姨,她不是那种人,她只是傻!”

  戚沨一边劝一边将任雅馨领到办公室,可任雅馨因情绪起伏大,只喝了水,饭没吃几口就没了胃口。

  戚沨见任雅馨好半晌都没有缓和,脸色发灰,坐立不安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在担心小姨,还是因为腰伤。

  正巧张法医从实验室出来,笑着和任雅馨攀谈几句,随即就给她搭了个脉。

  张法医懂点中医,平时也会帮同事把脉,虽然不到精通,但是大致问题都能说个明白。

  戚沨翻出血压仪,回来时却见到张法医面色凝重,手一直搭在任雅馨的手腕上,似乎是在确定什么。

  戚沨不动声色,直到张法医抽手并安抚了任雅馨两句,遂投来一个眼神,戚沨立刻跟上去。

  两人来到门外,张法医委婉地问戚沨,任雅馨这几个月有没有做身体检查,医院怎么说?

  戚沨照实讲了,又问:“是不是肾……有事?”

  张法医点了下头,却又不咬死:“不好说,反正还是要去做一下双肾检查,什么血肌酐、尿素氮,再看看肾小球过滤、免疫力这些。”

  戚沨越听心里越沉,虽说她看到任雅馨的脸色,听到小姨形容任雅馨半夜起夜和日常生活的情况,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猜想,却不愿提早陷入自己吓自己的“未知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