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160章

  女人先是说网上的漫画,那个自杀的外科医生像是她丈夫——他已经“失踪”多日,她还一直以为是跟人跑了。

  最初发现时女人就报了警,但警察说没找到人,让她回去等消息。

  再后来,她查到丈夫在春城有取款记录,又去报警。警察说已经问过了,确定是她丈夫在ATM机上取了钱,就说这个案子不属于失踪,属于夫妻之间闹矛盾,还让他们夫妻坐下来好好谈谈。

  女人接着说,那监控她也在派出所看到了,是很像她丈夫,可是总觉得不是同一个人。但警察问她是谁,她又答不上来,仿佛是她在胡说八道一样。

  也就是最近几天,她又跑去丈夫的老家找人,和亲戚们聊天时才知道她丈夫有一个远房堂哥,虽然亲戚关系隔着远,可是两人长得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说是双胞胎都有人信。

  女人又问起那堂哥,说是早先在大城市里当医生,村里很多人都找他看过病,也相信他的医术。不过他是个外科医生,回来的村民基本上都要少一两个器官,还要一直吃着药,身体好的还活着,差一点的没多久就死了。后来大家才知道,那哪里是什么医生,分明是阎王爷,不管好坏先给你一刀,把那个病说的邪乎一点,再让你为了“它”倾家荡产。

  纸包不住火,这医生后来就去坐牢了,还有受害的村民去当证人。

  故事听到这里,女人也没有往心里去,只当是找丈夫的路上听的“段子”。谁曾想几天之后就在网上看到了外科医生自杀的漫画,而且那笔法惟妙惟肖,画的那张脸居然和她丈夫有七分像……

  录音结束,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好一会儿,许知砚才打破沉默:“额,如果没理解错,如果这个举报电话内容属实,那么自杀的会不会根本不是章洋?”

  戚沨扫过许知砚,又和江进目光对上。

  只听江进说:“你刚才‘想不通’的点,这回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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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68章 “不管是谁都逃不掉。……

  如果死掉的不是章洋……

  在鉴于审讯室里, 高幸一直在反复聊章洋的手和他的洁癖,还说章洋即便坐牢了不做手术了,也对双手十分珍惜。这点描述也比较符合后来在章洋住处中找到的大量清洁用品和清洁手套。

  戚沨问:“章洋租的那套房子不是也有搜证吗, 采集到的生物样本做过比对么?”

  许知砚回答:“做是做了,新留下的痕迹DNA是符合的,不过……”

  不过?

  戚沨又问:“新留下的痕迹, 什么意思?”

  许知砚解释道:“痕检那边说,他们提取到的生物样本应该都是章洋自杀前几天留下的, 说明他确实在那里住过。但是他们还发现屋子曾做过非常彻底的扫除, 用了大量的清洁剂,里面的成分对DNA有一定的破坏作用, 所以部分提取到的痕迹已经失去了参考价值。”

  江进接话:“如果假设自杀的章洋并不是本人,而是录音提到的远房堂弟, 那么就有可能是章洋找到这个堂弟,让他住进自己的屋子, 再用某种方式胁迫堂弟自杀。而真正的章洋就此‘隐身’。”

  而事实上, 章洋在出狱之后并没有和过去的亲人来往过, 连朋友都没见, 所以没有一个人知道经历过几年牢狱生活的章洋到底变成什么样。当时走访的时候,听到的说辞是章洋坐牢期间,亲戚们就和他断了往来, 但换个角度看,或许这正是章洋想要的结果?

  戚沨若有所思道:“妻子已经和章洋离婚,章洋没有孩子,父母也已经病逝,也就是说要拿到他的DNA样本进行比对几乎不可能。可他忽略了一点……”

  许知砚快速接道:“就是堂弟的样本!如果真是堂弟,他家里一定能提取到痕迹, 和自杀的‘章洋’样本比对一下就行了!”

  戚沨点头:“你现在就去联系。”

  “好嘞!”许知砚转身就走。

  直到门关上了,戚沨才将白板重新拉出来,说:“难怪章洋在自杀之前还花了五百块钱租了拆迁村的房子。事实上住进去的人根本不是他,所以也不会留下他的痕迹。”

  “录音里说他堂弟失踪后还有取款记录,取款的人很可能是章洋。”江进说。

  “但他不可能永远以他堂弟的身份生活,这应该只是权宜之计,接下来他还会再改换假身份。如果能证实刚才的推断,那么章洋制造两场案件和后来畏罪自杀的矛盾之处就能解释了——他根本就没想过死。”

  “还有,那具尸体的手指上有伤口,指纹已经不完整。他连这点都想到了。”

  “可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这么多事……”戚沨喃喃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不认识这个人,却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针对我的人不是他。”

  江进来到戚沨旁边,一同看向白板:“章洋,只是马前卒。他身后还有人。”

  戚沨皱了皱眉,看向其中四个字:“黄雀在后,黄雀……”

  在许知砚进屋之前,他们得出的分析是,自杀的章洋是螳螂,蝉是袁全海,而逼迫章洋自杀的人就是黄雀——这是幕后主使的自我比喻。

  现在看来,这依然是凶手的自我比喻,但自杀的“假章洋”根本不是螳螂,他和袁全海一样都是蝉,“捕猎”他们的真章洋才是螳螂。唯一一点相同的就是,黄雀就是幕后主使,而且这个人还将“螳螂”留下了。这就意味着还有人会死在章洋手里……

  戚沨的思路刚走到这里,江进便先一步开口:“阿姨那天……”

  戚沨瞬间抬眼,转头看向他:“你是想说,那天也是章洋?”

  江进点了下头:“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一刀毙命,而且正中腹部大血管。

  戚沨的脸色白了两分,心中一时悲愤,但凶手的步步紧逼、案件的紧张感和破案压力,这些东西一股脑调动起来,很快就将她的个人情绪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别开视线,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崩,更不能崩溃,也不是悲伤的时候……

  “如果真是他,他一定还在春城。”

  江进看着戚沨的侧脸:“凶手向你提出挑战,但就这几个案子的作风来看,他不会亲自出面。恐怕下一次还是章洋。”

  “不管是谁都逃不掉。”戚沨说。

  江进走向白板,一边拿笔改动一边说:“如果假设章洋找堂弟当替死鬼的事成立,那么他没有杀死李成辛这一点,就更值得深究了。”

  戚沨点头:“嗯,留了李成辛一条命应该是幕后主使的授意。章洋连自己的堂弟都下得去手,怎么会对毫无关系的李成辛留情呢?”

  “所以你之前的推断是对的,这是幕后主使自认的一种‘仁慈’。那么李成辛身上一定有特别之处。”

  “他还定义李成辛的事件是‘乐极生悲’……”戚沨轻声说道,“人只有活着才能体会所谓的乐和悲,死了就不会有了。”

  “他还定义章洋自杀的案子是‘罪有应得’,这应该是为了混淆视线,误导我们认为章洋确实已死。”

  接下来还有任雅馨的“命运多舛”和周岩的“不见天日”。

  后者比较容易理解,周岩最后去的地方是汇成工地,在那里要处理一具尸体,掩埋是最好的办法。

  可前者……

  戚沨说道:“我从来不会用舛这个字来形容我妈。在我看来,虽然和高云德再婚不是正确的选择,但在那个节骨眼谁也说不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还是后来出了事才验证了这一点。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将她整个人生用着一个字盖棺论定。”

  “这个字,是有不顺的意思。但阿姨最不顺的不就那么一件事吗?”江进接着说。

  “我妈遇害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他指的是这个。”戚沨看向江进,“如果不是我妈突然跑去见罗斐,那个人也不会想到要杀她。从他的角度解释,这是我妈自己做的选择进而导致的后果。因为她在关键时刻做了错误的选择,于是有了第二段婚姻,又因为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连命都没了——这就是幕后主使要告诉我的。”

  “真是可笑,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心理变态,居然还居高临下地审视、评判这些被他杀害的人。”

  “所以他的画像又完成了一块……”

  戚沨拿走江进手上的笔,在白板上迅速写了两个字:自高。

  “视人命如草贱,视他人为蝼蚁。”

  “自我评价这么高,却不是盲目自信,有智商有手段,你之前的分析是对的,他在生活里应该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人,是某个领域的专业人士。”

  “可是这种感觉并不能令他满足,他心里的黑洞需要用另一种方式填满。”

  江进没接话。

  戚沨等了几秒,看向他,这才发现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刑警被活埋:不见天日”上。

  戚沨说道:“下一步我会申请,等批准下来就安排汇成工地的挖掘工作。但你也知道,不能仅凭一张手稿就贸然行动,无论是工程方还是我们,都要走手续。而且这件事已经放到网上了,稍有动作都会被大众关注,我们都不希望因为一个动作就掀起舆论。”

  江进醒过神:“我明白。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多等几天。再说这件事要以大局为重,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关注着。也许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去工地‘打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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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69章 “要不还是我去吧?”……

  “自高自大, 心理变态,这样的人‘孤芳自赏’,却是普通人眼里的可怜虫。”戚沨至今还记得高幸说过这样一句话。

  高幸还说, 这种极端主义的心理变态是极端的自恋狂,他们自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等的生物,是真正意义上的六亲不认。这种六亲不认不只是情感淡薄, 而是没有情感,是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看低、蔑视, 就像是人不会对蚂蚁产生感情一样。

  这天晚上, 戚沨一直待在刑侦支队,反复检查证据链里的每一张物证照片。

  有时候侦破案件的重要线索就藏在大量繁琐的工作里, 而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因为某个人的灵机一动、灵光一闪。

  而连续几个小时看监控画面就是破案日常,侦破案件靠的不只是抽丝剥茧的能力, 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最主要的就是耐心。

  不只是戚沨, 痕检科也有人在加班, 晚七点刚过就传来一份新的鉴定结果。

  那是一份任雅馨的遗物鉴别, 她遇害时身边散落了随身包, 和几盒从任雅珍家里带出来的饭盒,饭盒里装的都是手工小菜。

  那几盒小菜倒是没什么特别,一直密封着。包里的东西在经过初步鉴定之后也没有发现异常, 如今是第二次复验,不过是家门钥匙、公交卡、卫生纸、药盒和一盒酸奶。

  如今物证单就显示在戚沨面前的电脑中,她眯了眯眼,视线就停留在那“一盒酸奶”上。

  直到江进敲门进来,问:“准备定盒饭,你想吃什么?”

  戚沨却忽然看向他说:“我妈包里有一盒酸奶, 可是我分明记得,我那天早上打开冰箱看过,告诉她酸奶没有了,我稍后会去超市买……”

  但事发那天,戚沨忘记了买酸奶。

  江进问:“会不会是阿姨前一天就放在包里的?”

  戚沨摇头:“这盒酸奶的生产日期是案发前一天,我之前买的酸奶肯定比这个时间早,也就是说……”

  “阿姨当天买过一盒酸奶?”

  可这能说明什么?

  戚沨迅速起身,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往外走。

  “你去哪儿?”江进跟了上去。

  “小区里就有一家小卖店,我要再去问问。”

  “那家店已经有人问过了,说什么都没见到,监控也出了问题。”

  两人的步子都很快,一前一后相差一步,边走边说。

  “那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人会撒谎,但证据不会,我一定要再去确认一次。”

  “我跟你去,车钥匙给我。”

  戚沨停下脚步,看向江进只停顿一秒,就将钥匙交给他。

  江进接过钥匙,率先迈开步子:“你肯定连着几天都没睡好吧。”

  “睡不着,也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