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沨抬了下眼皮,见夏正一脸纠结地站在原地,似乎那张罚单的“突然”出现也令他产生许多联想。
就在这时,夏正看过来,说道:“戚队,我是在想……十八号那天张法医去过立春大街的事,要不要直接问一下本人?先听听他怎么说?如果只是巧合呢,可别引起误会……”
“这事儿你不要管了,我来安排。”
“哦。好……”
“现在报告已经找到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回队里。”戚沨又道,“记住我的话,今天你没来过,什么都没看到。”
……
直到夏正离开,戚沨才再度起身,先一步去了实验室。
袁川正在处理周岩骸骨的收尾工作。
戚沨戴上口罩和手套,来到台前,就像是平日一样若无其事地讨论了几句骸骨案,又提了几个问题。
袁川一边处理一边回答,所有答案都很直接,可以说是毫无防备。
戚沨又问:“对了,我记得在处理周警官的骸骨之前,张法医是不是提醒过大家,这个案子很可能和沙|林毒剂有关,要谨慎处理?”
袁川点头:“是啊,所以我们全程都很小心。哎,还是经验太浅了。张法医只顾着照顾我们……”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袁川回忆道:“应该是提取牙髓和骨髓之后。总之晕倒得特别突然,吓了几个毒检一跳。”
是了,戚沨还记得接到消息的时候,袁川和她正在办公室里说话,袁川并没有看到张法医晕倒的那一幕,他也是听毒检说的。
戚沨还记得张法医晕倒之后,她和江进还有过一番对话。
【我个人感觉,袁川和张法医的嫌疑可以排除……如果他们之中的一个是‘鬼’,应该会提前得到消息,到了现场会更加小心才是。但张法医却毫无防备地中招了。我听袁川说,张法医一路上念叨了好几次白骨的事,要找到周警官的下落他心里也很着急……】
如今想来,这番情景也可以有另一种解读。
可仅凭一张罚单,她不想随意怀疑,于是脚下一转,离开实验室先给负责查看监控的同事打了一通电话。
“是不是已经开始扩大监控范围了?”
“是的,目前是从案发现场扩充到立春大街。”
“十八号当晚,辖区交警正好在立春大街查违章停车,多留意一下。交警大队那边应该有罚单记录,也许这会帮助咱们进一步缩小范围?”
“好,我这就去问。”
半个小时后,戚沨拿着尸检报告副本回到支队。
经过许知砚的办公桌时,不由得脚下一顿。
桌面上摆放的东西还和之前一样,杯子里还有半杯咖啡,内侧有一圈已经干涸掉的深色痕迹,而桌面上还有摊开的文档没有处理完。
戚沨将文档合上,塞回到桌面文件架,这时夏正和小李一前一后进了屋,一个刚去了茶水间,另一个则去了档案室。
“戚队……”两人来到桌前,小李率先开口。
戚沨扫过他手上的东西,问:“是什么?”
小李说:“之前知砚跟档案室要过一份高云德失踪案的材料,还有一份程朵的背调,档案室通知我去拿……哦对了,还有上午送来两份监控,也说是知砚在查的,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看。”
案子一个接一个,组内每个人都要同时跟几条线。
“给我吧。”戚沨接过档案和优盘,说,“知砚的工作我继续跟,你们忙自己的,随时沟通。”
落下话,戚沨就进了办公室,没有和小李或夏正有任何眼神交流,直到进了屋,才算松了口气。
门外,小李和夏正依然盯着许知砚的桌子,屋内,戚沨也看着档案和优盘好一会儿。
找到高云德的骸骨,就等于他的失踪案已经侦破。但不知道为什么许知砚还要向档案室调取这份“过时”的档案。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过这案子和最近正在调查的案件没有关联,戚沨只翻开看了一眼就放在一边,转而调取优盘里的监控视频。
视频是昨晚拍到的,从晚上六点到今晨六点,一共十二个小时,地点正是罗斐住的小区,分为前后门,也就是一共二十四小时的画面。
转眼三个小时过去,戚沨终于从椅子上起身。
看监控不能快进,因为任何一秒钟都有可能出现关键线索,可这样一直盯着看,人难免会走神。
期间夏正进来过一次,送了外卖粥和蔬菜。
戚沨简单吃了几口,又吃了一次药,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她的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到的是一张严肃,不带一丝笑意,眉头紧皱的面容,给人一种正处于烦躁中且很不好惹的感觉。
戚沨闭了闭眼,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净,便往回走。
思绪先一步飘回到案子上,她不禁在想,如果她就是电话里的真凶,要从这个小区出发,在案发之前和章洋汇合,将手机交到章洋手里,那么会采取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又该在几点离开呢?
物业说,罗斐和徐奕儒一整晚都没有出去过,从外面看,楼上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直到回到桌前,再次播放之前的进度,视频时间刚好是案发之前一个小时。
正门出入的人比较多,侧门较少,因正门更靠近停车场的出入口,侧门则更利于步行。而且侧门外没有商底户,外面只有一条人行小道。
这个小区的住户大多开车,或是在大门外的停车位等车。
视频时间来到八点零五分,画面中已经长达半个小时没有人出入的侧门,缓慢走出来一位老人。
他的步子不仅缓慢而且蹒跚,上身是深棕色的夹克,下身是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休闲鞋,头上则戴了一顶英伦风的绅士帽,帽子压得略低,看不到脸,只能透过两边看到斑白的鬓角,手里还拄着一根深灰色拐杖。
怎么说呢,这套装束放在一个看上去年约七旬的老人身上,算是很时髦了。
这么晚的时间,老人腿脚不便,还要一个人出行?
眼瞅着老人逐渐走出画面,戚沨又将时间往回退了半分钟,又重新看了一次。
连续看了三次之后,她将这段画面截取拷贝到优盘里,遂走出办公室。
“戚队。”
夏正第一个站起身,跟着戚沨往外走。
见戚沨不吭声,夏正又道:“你还在发烧,要是有行动,我来开车。”
戚沨这才看了他一眼,说:“那走吧。”
车上戚沨一言不发,只是继续看监控视频,途中唯一一次开口,就是联系辖区民警。
直到来到小区的物业办公室,夏正接过截取好的视频,指给几个负责巡逻和值班的物业人员,询问有谁认识这位老人。
几个人都在摇头,都说之前从未见过。
接着其中一位值班人员说:“昨晚我倒是看到从侧门出去了,当时应该八点多了,不过我没见到他回来。”
夏正引导问题:“也许是从正门回来的?”
值班人员摇头:“肯定没有。”
夏正又问:“你整个晚上都在守侧门吗,确定他没有回来过?”
值班人员说:“侧门九点就锁了,我就离开了。”
许久不曾说话的戚沨,这时开口道:“如果不是业主的车,外来车辆进小区需要登记吗?”
几名值班人员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
物业经理见了,声音提高了几分:“问你们话呢,回答啊!”
其中一人说:“按理说是要登记的,但是……”
“但是什么?”
“额,有时候看到业主坐在车里,就直接放行了。”
其实这也能理解,任何一个小区都不太可能做到严格登记每一辆外来车辆,遇到比较松懈的值班人员,对网约车、搬家公司的车都只是口头上问一问。
离开物业,夏正本以为会无功而返,没想到戚沨却说要去地库走一圈。
地库的路戚沨很熟悉,但她走的却不是人行道,而是车道。
从入口到距离电梯口,步行需要五分钟,如果是开车,一分钟都不到。
戚沨站在电梯口外,说:“如果视频里的老人是打车回来的,这条路线是最近的。而且这片区域只有入口那里安装了监控。”
夏正意会道:“就是说,如果那个老人是乔装的,从这条路线返回,有一定概率是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而且这里的值班人员都有点粗心。”
但问题是,乔装老人的是谁?
夏正忍不住问:“戚队,你怀疑的是……”
戚沨对上夏正的目光,声音很低,却很肯定:“是罗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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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红包继续
第188章 戚沨和宋昕?……
——是罗斐。
完全是肯定的语气, 好像早已接受了事实一般,既不惊讶,也不沮丧, 平静得出奇。
夏正惊讶地看着戚沨,而戚沨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戚沨的工作风格不仅谨慎,而且非常缜密, 即便到了这一刻,她都没有完全排除之前对夏正的怀疑。
她想知道, 当夏正听到罗斐的名字会是什么反应——任何一刻的细节她都不会放过。
事实上不只是夏正, 因那张罚单而引出的张法医在任雅馨遇害当晚的行程,甚至是一直跟在张法医身边的助手袁川, 都依然需要观察。
真凶固然可恨,藏在警队中的毒瘤更是危害深远。
真凶的确是高智商, 但如果不是有内鬼通风报信,他根本做不到这么多事, 也不会死这么多人。
所以这两者在戚沨看来, 同样罄竹难书。
过了片刻, 夏正消化完这些冲击, 问道:“戚队,是不是刚才在局里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是他了……”
戚沨只点了下头, 就率先迈开步子往电梯间走,对慢了一步的夏正说:“有句话叫‘化成灰我都认识你’,放在这里一点都不夸张。”
其实从看到视频里那位步履缓慢的老人开始,戚沨就已经认出他是谁。
但她知道自己的判断有一定主观性,所以还是将视频截取下来拿给大家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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