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斐自然听出来宋昕在设陷:“因为她和我姐很像。我总是在她身上看到我姐的影子。所以你说情感投射,我不否认。”
“哦,你姐。就是你刚才说的,跟你提过秘密的姐姐。”
“她供我读书,带我出社会,是我最亲的人。”
“不止吧。听你的口吻,似乎……”
“我敬她、爱她。他们却杀了她。”
“他们?你是说凶手不止一个人?”
“一个是精神上的,一个是物理上的。他们其中一个带她走上不归路,害她瘫痪,她到死都惦记着他,而另一个则残忍地杀害了她——就因为她知道他们所有事。”
“真是可怜。都瘫痪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就只能看着自己的生命结束。她死前一定很绝望。”宋昕的口吻很“柔软”,内容却充满了恶意。
罗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连眼角都在微微泛红,戚沨甚至看到他在紧咬后槽牙。
但很快他就松弛了表情,深吸了口气说:“高辉死前就是这样的心情,绝望、无助,她在心里给了他一次机会,盼望着在自首以前他能‘回头是岸’,这样她就不会失去精神支柱,她还会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扛下一切。”
“真是太傻了,根本不值得。”宋昕轻描淡写道。
“是蠢。她被骗了十几年,太蠢了。”罗斐说,“不过这也侧面反映出一件事,就是那个凶手也不是什么高明的角色。对一个这么蠢的对手玩手段,就算拿捏住了又如何?能有多大成就感?有本事就找个高手。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无能,只能玩这么低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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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争取再更一章大的。
年底真的忙,追一下进度,争取在不烂尾的前提下快点完结。
红包继续
第227章 一个真正无辜的人,是……
蠢、高明、无能、低端。
这每一个词都在戳宋昕的肺管子, 而且也确实让罗斐说中了。
控制高辉并没有什么成就感,那不过是少年时代的练手之作,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 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因为高辉的小有名气,这在一定程度上带来了成就感,也满足了虚荣心。
可是当一个人走出小世界, 来到更广阔的天地,眼界打开了, 认知提升了, 也有一定专业能力傍身时,对于高难度挑战的要求和定义也就会变得不同。
特别是在接触到心理学以后, 宋昕越发认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连自我心情、情绪都管理不了, 会深陷于内耗的人,从灵魂上来说就是弱者——不管这个人外表多么光鲜, 聚光灯多么耀眼, 粉丝多么热忱。
就好像一些影视剧, 要凸显主角的能力, 反派一定不能降智。挑战真正的强者,从另一方面看,那就是对主角能力的认可。
不过宋昕一眼就看出罗斐是在用激将法, 接道:“我能听出来你对那个人很愤怒,但你是律师,你应该知道情绪在这个时候毫无用处。”
“情绪或许没有实质帮助,但是人就有情绪。”罗斐说,“那两个人害了我姐,害了我, 我会用我的方式将他们送上‘断头台’。”
“断头台?”宋昕抓住字眼,“你的意思是执行私行?”
“我又不是上帝,哪儿来的权利。现在法律健全了,连杀人犯都有合法权益了,可我要利用的还是法律。”
这话落地,罗斐笑了下,又很快收敛:“其实他已经露出破绽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永远是正确的。”
什么破绽?
这四个字同时出现在戚沨和宋昕两人的脑海中,一个是在自我怀疑,另一个则是在回顾案情。
……
第一次心理咨询似乎只是处在双方互相试探的阶段,有时候还在“打哑谜”,但这也侧面透露出一件事,就是罗斐和宋昕之间的联系,并不像是警方掌握的那样浅薄。
临近尾声时,此时关系到吴美霞案的李诚俊室友王昭,也已经被请回到支队。
江进开门见山地问起心理咨询:“宋昕是你的心理咨询师,对吗?据我们了解,你找他做咨询已经长达半年的时间。”
王昭有丝紧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是宋老师说的?”
江进模棱两可道:“我们不仅知道这个,还已经掌握了你的咨询内容。宋昕不仅录音还有文字记录。”
这都是内部档案,如果不是宋昕交出去,警方根本不会拿到。王昭如此想着。
“他说不会给人看的,还说这都是我的隐私……”王昭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他居然骗我……”
在吴美霞案发生之后,辖区大队就已经针对李诚俊和王昭做过一次笔录,根据负责笔录的民警说,李诚俊性格比较活泼,而王昭就属于话少内向的那种人,总是低着头,有时候还会打结巴,就是那种生活中总是吵架吵不赢,当场急得面红耳赤受人欺负那种“典型”。
可江进打从第一眼见到王昭,就觉得他和大多数普通人不一样。
再者,有一些骇人听闻的恶性案件,都是所谓的大家眼中的“老实人”干的,属于“闷声干大事”。
王昭的工作是游戏设计师,主攻动作设计和场景渲染。
不过他没有正式的工作单位,接的都是外包私活儿,大多时候都是居家办公。
他和李诚俊合租的房子民警也去看过了,王昭住的房间是主卧室,面积有三十平,其中一半空间都用来放设备,单人床只占了很小的一个空间。
李诚俊的卧室则小得多,却摆着一张双人床。
白天李诚俊会出门上班,王昭会睡到中午才起,叫外卖就在客厅用餐,吃完了就回自己房间继续赶工。
而收入方面,李诚俊就是普通上班族,一个月一万二,王昭没有工资,可能两三个月才进一笔钱,但是一进账就是六位数。
王昭很少外出,听物业负责看大门的门卫说,这几个月王昭每周都会有两天固定出门,但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那两天就是王昭接受心理咨询的日子。
宋昕的心理咨询费并不便宜,但以王昭的收入足够负担得起,何况他平日里也没有其他高消费。
“据我们了解,你曾经确诊过精神分裂,后来痊愈了,是吗?”江进如此问道。
王昭似乎很不自在,也不太愿意被人提到此事:“这……这是我的隐私,你们为什么查我?”
“因为现在你和李诚俊都关系到吴美霞的案子,我们也是在履行职责。不过你放心,这些信息我们不会对外泄露。”
王昭没吭声,但看上去很不高兴。
虽说李诚俊和王昭居住的小区也有监控探头,可案件发生后,辖区大队才了解到,这个小区的探头大部分都是摆设,只有大门口的一个主探头是好的。但那画质实在过于“感人”,就跟打了马赛克一样。
前段时间这个小区才发生过一个小插曲,起因是一名男住户夜晚开车回到小区,因为找不到停车位,就将占用了一块地方的垃圾车用力推向一边。
垃圾车直接倒在旁边不远处的私家车上,造成一定程度的损毁。
第二天,那辆私家车的车主就报了警,警察调了监控,仅能从模糊的画面里判定嫌疑人个子很高,人很瘦,和夜晚归家时间,以及进了哪一个单元门。
除了去那个单元里挨家挨户走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到最后总算找到了外形身材都符合的嫌疑人,但就因为监控没有拍到面部,加上对方就是不承认,这个案子就一直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一个小案子尚且如此,何况是故意杀人这样的大案。
监控的确拍到在吴美霞遇害前四十分钟,有人从李诚俊和王昭居住的小区出门,看身材背影和王昭十分相似,但对方穿着卫衣,还用卫衣帽子将头部罩住,全程都低着头缩着肩膀走路。
而那件卫衣和下身的卫裤、球鞋都属于非常常见的款式,偏偏门卫当时在打盹儿,根本没有印象那个时间有谁出了门。
案发现场的土地上有一些嫌疑人留下的脚印,嫌疑人既然踩过,就会在鞋底留下痕迹,可如今无凭无据,还不到采集王昭鞋底痕迹的那一步,事情又过了这么多天,兴许痕迹早就被清除了。
幸而今天“偶然”收获王昭的心理咨询记录,还有数段关于梦境的自述。
其实这些记录里并没有提到“梦游”或“催眠”的字样,但江进记得戚沨说过,宋昕十分擅长催眠。
于是他心思一转,问:“不要紧张,我们只是了解几个问题,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也不会强迫你。嗯……你是不是接受过宋昕的催眠治疗?”
“你……我……我只是……”王昭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蹦出一句话,但这在江进看来,已经是非常明确的回答。
江进将语气放轻,继续引导:“我有个朋友也是做你这行的,他压力很大,最近听说他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经常熬大夜,明明已经很困了,但是一躺下来就特别精神,完全睡不着。”
再看王昭,不仅眼下有黑眼圈,脸色也透着灰,这都是长期熬夜的表征。
王昭终于有了反应,也不结巴了:“那他,也有……也会做梦吗?”
“何止做梦,他还有梦游的毛病,治了好几年都没起色。他家里人也挺担心,全家人都睡不好,经常半夜一起出动,跟着他,看他半夜梦游会走去哪里,干什么。最主要是担心他出意外。不过好在,即便是梦游他也只是从屋里走到小区院子里,找个长椅躺下继续睡。我记得有一次还是挺惊险的,直接跑到大马路上去了,幸亏是半夜,没有车辆经过。”
这番描述之后,江进话锋一转:“我纯属个人好奇,你们这行都会这样吗?”
“我……我不梦游,我只是睡不着,睡着以后还会做噩梦。”王昭小声说。
他愿意这样诚实回答,是放下戒心的第一步。
江进继续保持着节奏,如同朋友之间闲聊天一样:“欸,别说你了,我最近也这样。是不是正好赶上什么……哦,水逆了?”
“你也会做噩梦?”王昭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我还以为警察不会……”
“警察也是人啊,也有心理恐惧,有怕的东西。”
“是吗……”王昭第一次看向江进。
江进微笑着说:“比如说我一个同事就特别怕老鼠,他上次就在现场看到一次,后来连着梦了一星期。听人说,噩梦的内容都是心里一些焦虑、恐惧的折射。”
“那……那你呢?”王昭主动发问。
“我就简单了,我梦到的都是直属上司的批评。其实我们也有压力,要完成破案率,还要写报告,杂事儿一堆,有时候连续三四天都回不了家,累死累活的还得不到一句表情,反倒是犯了点小错儿就被抓住不放。欸,都说人无完人,哪有不犯错的你说对吧?”
王昭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江进见状,又道:“那你平时都有什么压力,是不是也跟工作有关?”
王昭犹豫了两秒,说:“动作设计想不出来,一直在失眠……”
“哦,你是说你现在在做的游戏。额,其实我没什么时间打游戏,不过有个朋友经常打,前段时间还在朋友圈看到他分享了一个将要上市的游戏,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就随便看了眼那个宣传片。还看到他开玩笑地说,这游戏的动作设计有点僵硬,建议制作组多去杀几个人体验一下,控制一下出血量……”
王昭听得认真,眼神也和刚才不一样,似乎很想分享什么。
江进问:“你也是这样吗?”
王昭却下意识低下头,目光回避道:“我……我还好。”
这显然是在撒谎,根本逃不过江进“老辣”的目光。
当然,江进也不抱幻想,仅凭三言两语就套出关键,而且据他目测,王昭的认知和逻辑都是清楚的,并不是那种分不清现实法律的患者。那么如果他杀了人,必然不会承认。
再从王昭回答问题的逻辑上来分析,提到“杀几个人”“出血量”时,他明明是有反应的,似乎产生了共鸣,可他却在回避,说明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有危险。
而一个真正无辜的人,是不会有这种反应的。
江进知道,他已经逐渐找到了“动机”方向,接下来就要等法医实验室出更具体的检验结果了。
……
“宋老师,依你所见,这个嫌疑人的心理情况怎么样?”戚沨和宋昕一同离开审讯区,边走边问。
宋昕的神色有些凝重:“我觉得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点。”
“怎么讲?”
“他的言行看似正常,而且逻辑也很清晰,可是又时不时会出现脱离现实的表现。”宋昕措辞道,“我也不知道这样形容你能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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