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殊越来越漂亮了,刚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位女演员。”
“……”
乔殊挨个打招呼,郁则珩在她身边,跟着她叫人。
进去后首要去见老爷子,老爷子收拾得干净利落,脸是因为生病而瘦到面颊凹陷,搭在轮椅上的手背枯瘦,但眼底的精神不错。
“爷爷,新年快乐。”
“爷爷。”
乔殊跟郁则珩走进去。
老爷子在跟长辈说着话,闻言招手,叫他们过去讲话。
话题聊到时政乔殊就已经不感兴趣,而她也清闲不了多久,大伯母就叫她过去见见家里女眷,跟姑妈嫂子们打招呼。
眼下她们正在摸牌,桌上是大伯母为首的四位长辈,还有嫂子们在旁边看牌,她走过去,满面笑容聊天。
大伯母手气一般,乔殊到她身边时,她刚打出一张九饼点炮。
“怎么九饼也要?今天这手气烂,想要的牌一张摸不上来,不想要的凑对来。”大伯母皱眉推掉身前的牌,“小殊,你来替我打两把。”
“还是让嫂子来吧,我来看小言。”
“你嫂子哪会,我在你旁边盯着,你尽管摸牌,输了算我的。”
乔殊说一句那我试试后坐下来。
“要说我们家有本事的还是小殊,都这样子了,还能把人管得服服帖帖。”说话的是三姑姑,长眉一挑,示意的是远处跟老爷子交谈的郁则珩。
家里也只有老爷子不知道,其他人清楚,也心照不宣地瞒着他。
乔殊只是笑笑,摸牌,打出一张八条。
只是立刻有人接话:“你以为跟你们家那个一样,每天不着四六,天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见不到更好,眼不见心不烦,在眼前杵着反倒恶心。”
大伯母看着她的牌,幽幽地道:“这夫妻之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则珩是郁家教得好,性格好,礼貌孝顺,也说我们当时给小殊挑的时候,也是花了心思考察过的。”
乔殊心里发笑,当时大伯母是第一个反对郁则珩的,认为他堂哥成熟又在公司任职,而郁则珩玩赛车的纨绔子弟,论对乔家的助力,他远远不及他堂哥。
“是啊,也就是我们这些过来人知道,则珩这样的有多难得。”
“这么好的人,怎么舍得放手?是则珩有其他人了?”
“……”
数道视线看过来,是连牌也不着急打了,想从她嘴里知道点什么。
乔殊恍然,组这么一大桌牌局,就是在这里等着她,她漫不经心地摸牌,叹口气:“哪里是我瞧不上别人,大伯大伯母挑的,我肯定是喜欢的,但没办法,可能是性格不合吧,就这么分开了。”
“性格不合算什么道理呢,你这理由就很儿戏,到最后婚姻有谁性格是合得来的,还不是忍忍把日子给过了。”
“他又没别的女人,没有出去拈花惹草,对不起你,还不够好吗?”
话音一出,其他姑姑嫂子齐齐登场,都是平时没什么往来。
话里话外,是说乔殊任性胡来,仗着年轻没个轻重的,趁着现在有机会,把人给抓紧,找个时间复婚,她还是郁太太,乔郁两家关系稳固,对谁都好。
在姑姑们说话的间隙,乔殊推牌:“这应该是胡了?”
大伯母注意力落在牌局,看清她那副牌笑了:“清一色嘛,同一个位置,你手气比我好得多。”
几个姑姑咂咂唇。
乔殊抬眼突然道:“我记得佳欣今年二十岁了,已经是念大学的大姑娘了。”
“什么大姑娘,还不是任性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二十岁也可以结婚了,三姑姑不是喜欢郁则珩吗?我这退出来刚好佳欣顶上去,到时候我一定封个大红包,乔郁两家照样还是亲家。”
三姑姑一噎:“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些做长辈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你好,你还不乐意听了。”
“我这做姐姐的,也是为妹妹好啊,怎么我不介意,三姑姑倒是不愿意?”
“小殊。”大伯母出面,声音严肃:“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乔殊推开牌,又向三姑姑道歉:“三姑姑您可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说话就这样,嘴笨,但是我心不坏呀。”
她莞尔一笑,笑容真挚又单纯,叫人挑不出什么刺来。
“你们玩,我这不太会玩,只怕会扫大家的兴。”乔殊起身,大伯母还想叫她坐下,人已经走远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表情各有深意:“我们小殊这脾气还挺大的。”
“还不是被老爷子宠坏的,那么小的时候就接在身边养,吃穿用度什么不是最好的,养得跟花儿一样,家里什么没给她安排好,结果扭头就能自作主张离婚跑国外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们收拾。”
大伯母脸上挂不住,忍不住数落几句,又催促其他人摸牌:“就这脾气,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
中午吃饭,大伯母对乔殊就更没什么好脸色,时而抛出两句话堵她。
乔殊倒是不在意,自顾自地喝汤。
“什么情况?”郁则珩偏过头问她。
乔殊捏着勺子,瞥见他望过来的漆黑目光,下意识想说没什么,话音一转将刚才的事说给他听,大意就是大伯母叫她过去,是想劝她复婚,被她不留情面地拒绝,拂了她的面子。
“也是我自己吧,忍一忍就当没听见的事,非要较真。”
郁则珩抬起眼睫:“为什么要忍?”
为什么呢?
因为她没有母亲,父亲又不受待见,在乔家,她更像是外人,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生活,是生存技巧。
这些乔殊不想说,他也未必能懂。
“大过年的,谁也不想找不开心。”她勾勾他的掌心,“晚上回去就好了。”
郁则珩抿直唇线,嗯了一声。
午饭后,乔殊陪着乔言玩会乐高,还有其他小孩吵着来凑热闹,想要抢乔言手里拼一半的乐高。
乔言委屈噘嘴:“抢人东西是不对的。”
乔殊做不到一视同仁,也不会想跟乔言说忍一忍的鬼话,她伸手把乐高抢回来递给乔言:“把这些拎回你房间玩。”
“嗯!”乔言像护着宝贝进房间。
另一个小孩原地大哭,乔殊给他鼓劲儿:“太小声,你妈妈恐怕听不到。”
“哇”小孩拔高音量,扯开嗓子嚎。
乔殊欣慰地笑下。
她偏头,跟不远处的视线撞上。
郁则珩将她刚才“欺负小孩的恶霸行为”尽收眼底,他扯唇,做一个笑容,像是无声表扬。
她仰头翻白眼,龇牙,更符合她“恶霸”人设。
他垂眼,无声轻笑。
乔开宇正说出对时政的看法,瞥见郁则珩笑容:“有哪里不对吗?”
郁则珩收敛笑意:“没有,你继续说。”
一整天的吵吵嚷嚷在晚饭后结束,车陆续从老宅开走,渐渐地就只剩他们自己人,以大伯母为首的,就在客厅沙发坐着闲聊。
乔殊刚跟乔言拼完乐高,从房间出来便被大伯母叫住。
为的还是白天的事,那么多人,她一个做小辈的,顶撞长辈,让她也没面子。
“你说说,你六岁母亲去世,叫我一声大伯母,我对你,跟你两个哥哥一样,从来没有半点亏待,你姓乔,扪心自问为乔家做了些什么事?家里有什么事能指上你,就是结个婚……”后面的话又怕老爷子听到,硬生生给咽下去。
大伯母暗骂一声白眼狼。
陈怡劝乔殊:“都是一家人,认个错就好了。”
乔以昼拿着手机在玩,乔开宇靠着沙发,剥开橘子皮,往嘴里丢进两瓣橘子。
乔殊想起白天跟郁则珩的对话。
为什么要忍。
既然都不想相安无事地好好过个年,她又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乔殊眉往下压,表情委屈:“大伯母这样说我就寒心了,您说我是白眼狼,就拿前段时间来说,大哥找我借钱,我手上没钱也是卖各种股票基金凑出两千万来借给他应急……”
乔开宇闻言心头一跳,面色煞白:“乔殊,你在胡扯什么?”
“我也不想说的,但是没想到大伯母这样想我,两千万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大伯母怔愣数秒,神色错愕:“你说什么,你大哥找你借钱?”
乔以昼放下手机,饶有兴趣地看向乔开宇。
陈怡更是错愕地失去表情管理,扭头眼神质问乔开宇:“乔开宇你是不是疯了,你要那么多钱,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乔开宇烦不胜烦:“够了,我都说了我有用,都是工作上的事你们懂什么,我是借了,又不是不还。”
“大哥,你买的那些期货短期内应该是回不了本,你买在高位,这次的动荡套进去多少人,我记得你上次投资的项目也全亏了,几千万地砸,一分钱都没收回来,我都替你心疼。”
身后响起郁则珩的声音,乔殊回头,郁则珩已经揽上她的肩膀。
大伯父在后面过来,将刚才的话也听得清清楚楚,脸色铁青:“乔开宇,你背后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你给我一五一十都说清楚。”
郁则珩轻描淡写:“大哥也是太心急,投资市场不景气,被套钱只想赚回来,只是大哥你这杠杆这么高,赌这么大,很容易赔得血本无归。你下次还想投资什么,我们可以聊聊,或许我可以给你点建议。”
“都怪我,早知道大哥是因为这件事四处借钱,我就劝他了。”乔殊靠上身边坚实的肩膀。
“……”乔开宇有口难辩,徒然又焦急地睁着眼,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一屋子鸡飞狗跳。
陈怡拽着乔开宇的衣服:“乔开宇你混蛋,你跟我说过完年就好转了,就有钱了,我连包包首饰都卖了,你知道我身边姐妹都是怎么嘲笑我的吗?”
大伯母快背过气:“你到底赔了多少?”
“畜生,再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混下去,迟早倾家荡产。”大伯父怒骂。
乔殊嘴上说着小声点,以免爷爷听到气出好歹来,手去抓住郁则珩的手,开心到要笑出声。
郁则珩捏了下她的手背:“我已经跟爷爷说过我们晚上还有约会,现在可以走了。”
乔殊眼前一亮,偏偏又要抿唇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