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第116章

  “好像有根翘上天的尾巴,不知道是谁的。”

  关月荷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得意显摆,“是我的哈哈哈!”

  一般人想显摆都没机会呢!

  关月荷乐哈哈的,林忆苦也盯着她傻乐。赵大妈扒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看得牙酸,又把窗帘拉起来。

  宋西北想冲过去找林忆苦问军校是什么样的,被蔡英和宋公安给拦住了,让他老实在家待着。

  —

  林忆苦这是第一次踏进关月荷的房子。

  没谈对象前,怕她介意,都是站在门外说话。谈对象后,怕别人背后说她闲话,最多只送她到家门口。

  现在他进来了,沙发上坐着宋西北宋西南兄妹俩,俩人手里拿着他给的饼干小口小口地咬。

  宋西北每次想张嘴,都被宋西南嘘地一声,示意他听爸妈的,过来月荷姐姐家少说话。

  林忆苦脱下外套搭在斗柜上,问:“中午想吃什么?”

  宋西北回:“都行。”

  “没问你。”林忆苦这回是看着关月荷问的。

  关月荷回:“都行。”

  宋西北叹了声气,他有点后悔答应忆苦哥过来玩了。

第73章 工人大会

  宋西北之前很盼着忆苦哥回来, 这样他就能找忆苦哥多问军校是什么样子了。

  但这次忆苦哥回来有一个星期了,每天吃了晚饭都来二号院,他现在看到忆苦哥只想远远躲开。

  “你躲啥?你不说找他学几招吗?”宋公安搞不懂, 现在这些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真事儿多, 一天一个想法。

  宋西北苦着一张脸,“忆苦哥没空搭理我,他只想和月荷姐说话。”

  “那为啥西南就喜欢过去玩?”

  “西南是小屁孩,有吃的就待得住。反正我不过去玩了。爸,忆苦哥要还过来喊我和西南,你就说我不在家。”

  话音刚落,林忆苦准时过来喊他和西南了,听说他不在家, 林忆苦就上前院把宝安宝宁都给喊去了关月荷家当“监督员”。

  关月荷让他们几个在客厅里听德语磁带或者听广播。

  明天去厂里开工人大会、领年货, 就要放假过年了。

  放假前, 她还要写一份工作、生活总结交上去, 正在屋里奋笔疾书呢。

  宝安宝宁对林忆苦陌生得很,拘谨地和西南挤在沙发上, 吃一小口饼干,就悄悄地看一眼月荷姑姑的对象。

  这胡同里的辈分乱七八糟的, 她们三个还在读小学的小姑娘,西南管月荷叫姐姐, 宝安宝宁却是喊姑姑。

  关月荷也从来不纠正, 她们也就各喊各的。

  西南对林忆苦算熟悉了, 这会儿不想听收音机, 更不想听叽里咕噜的德语,“忆苦哥哥,可以给我们讲军校吗?你上学和我们上学一样吗?”

  “好啊。”林忆苦把收音机和录音机放回柜子上, 再拿旁边的布给它们盖上,月荷说这样防止进灰。

  原先拘谨的宝安宝宁听得入迷,又觉得月荷姑姑的对象特别好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出来。

  而伍家旺和金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地听。

  等关月荷写完总结开门出来,发现屋里不少小孩。二号院里,除了还不会走的,和宋西北,其他小孩都在她家了。

  被围在中间的林忆苦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过去,冲她笑了下,就道:“好了,今天就讲到这儿,改天再给你们讲别的。”

  “改天是哪天啊,忆苦叔叔?”

  林忆苦被气笑了,给顺顺纠正称呼,“你跟着西南喊哥。”

  喊他对象叫姐,凭啥管他喊叔?大三岁而已,又不是十三岁!

  顺顺挠挠头,听话地哦了一声。宝安宝宁很是心有灵犀地同时开口,“好的,忆苦哥哥。”

  林忆苦:“……你俩可以喊叔。”

  顺顺不乐意了,“那我也要喊叔!忆苦叔叔,叔叔叔叔!”

  林忆苦开始有点理解他爸妈对小时候的他的暴脾气了,有时候看着就是很欠打。

  “啧!常一帆你欠打是不是?”

  顺顺回头一看,是月荷姑姑,立刻撅着嘴巴,不敢犟嘴了。

  顺顺的大名就叫常一帆。平时大家都喊他小名,每次被喊大名,就相当于是“我数到三”。关月荷开口,威力翻倍。

  这帮小娃娃把小板凳一一复归原位,才挥手说再见。

  都是来关月荷家玩被关月荷教出来的好习惯。

  林忆苦也是这次回来才发现,银杏胡同这一茬的刺头、小霸王见着关月荷了都犯怂。

  怪不得三号院的张二嫂收拾张全斌时,说的就是:“你再给我滚地上嚎,我喊你爸来收拾你!你爸收拾不了,我待会喊你月荷姑姑来!”

  “我也回去了。”林忆苦没磨蹭,小孩们前脚刚出去,他这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外了。

  林忆苦本来就长得高高壮壮的,再披着厚实的军大衣,门外的人被他挡得都瞧不见屋里的情况。

  关月荷跨了一大步向前,飞快地抱了下林忆苦,一副占到大便宜的样子,乐得眼睛都弯成了一道弧,飞快地摆摆手,“明天见。”

  前面几天,西北天天都盯着林忆苦,出门了还扒着林忆苦问问题,关月荷根本找不到机会占便宜!

  今天可算是让她找到机会了!

  林忆苦过了十几秒才想起来要呼吸,见她笑得贼兮兮的,真能把他气得牙痒痒。

  次次都趁他不注意才靠过来,又动作极快地撤开。

  但明天还见面呢。

  关月荷目送他踏出后院,心里美滋滋的,刚要把门关上,忽然听到对面耳房的宋西北撕心裂肺地嚎叫:“你们为什么不喊我?我也想听!宋西南,我不帮你背书包上学了!”

  关月荷嫌弃地噫了声,西北这嗓音还能变回以前的不?

  又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话说林忆苦以前有过变声阶段吗?

  刚想完,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肯定是有过的,他小时候反正不是现在的嗓音。

  现在的林忆苦说话声音怪好听的。关月荷心里偷偷地想道。

  隔天,卓越服装厂召开了全厂工人大会。

  这和元旦时开的大会不一样,元旦那时候又搞文艺汇演,又是评先进表彰会。

  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工人大会,最近车间里的工人的声音不少,闹了几次矛盾,现在开会主要是想听听工人同志的想法。

  此时,就有工人问出了大部分工人最关心的问题:“厂里新的一年还招不招工、工人分房还有没有?”

  卓越服装厂现在有工人四百九十三人,这几年里,除了增加车间,还单独设了个配件厂,专门生产纽扣、拉链等小物件。厂里有了自己的澡堂、理发店,医务室也要到了合格的医生过来坐镇,恢复了正常。

  按照卓越服装厂的订单量,其实是可以继续增设生产车间,继续招一批工人的。

  厂领导们讨论过后,认为就目前的形势来说,不能盲目扩张。毕竟现在还是按着计划来的,要是扩张了,没法从纺织厂拿到布,百货公司又缩减了采购量,有可能养不起那么多工人。

  但工人们不一定能够理解,厂里不增设车间,不招工,他们家里孩子根本没法分配留城,孩子多的,就算家里双职工也不够给接班的。

  再就是分房的福利了。

  厂里家属院里的房子已经全分完了,七四年一整年,厂里家属院的空地上没再起房子,那就意味着,下一次分房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目前满足分房条件但没分到房的工人极少,但他们也担心自己蹭不上厂里的分房福利。

  有人开了头,底下的工人们瞬间就附和上了,还有人提议说要建个服装厂自己的电影院,再建个农副食品加工厂等等。

  现有的厂址不够大怎么办?申请建个二厂不就行了?!

  关月荷只觉得工人们真敢想敢干,给他们一块地,就什么都能给搞起来。

  “工人同志们,听我说两句。”

  厂长的声音一出,大家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认真地听着。

  “增加车间、提高生产量、提高工人福利、招工、建宿舍楼分房,都是要做的。大家看看这几年,咱们厂不就是一直在做这些事吗?”厂长不疾不徐地道。

  “建宿舍分房,这是肯定要的,保障厂里工人住房,这是应该做的。家属院还空了一大块地出来,那里就是要等着建房的。但上头领导认为,我们厂暂时不需要继续建房,没申请到建筑队,建房这事要往后缓一缓。”

  “至于招工……我想大家应该听说过红秀制衣厂。红秀牌的成衣,在百货大楼可是最抢手的。”

  底下不少人摇头,厂长不提,他们都要忘记这个牌子的成衣了。

  毕竟他们自己本来就是服装厂的工人,想穿新衣服,自己买布回来做更划算,没几个人会专门去买成衣穿。

  “红秀制衣厂在七零年的时候有六百名工人,其中五百名是生产线工人,一百名是做管理的干部。到了去年,他们已经有一千一百多名工人,其中八百生产线工人,三百多管理干部。”

  有人皱眉,四年时间,工人数量翻了个倍,这不正说明厂里效益好吗?

  “但是!”厂长话头一转,“计划的生产量是固定的,效益也几乎是固定的,厂里工人却翻了个倍。红秀制衣厂四年时间没给工人涨工资,生产线工人原来的补贴都没有了,过年过节发下去的福利也打了个折扣。原来的老工人不满意了,天天去拍领导的办公桌,问为什么多了四年工龄都不涨一分钱?”

  底下的人彻底没声了。

  前些年,卓越服装厂的发展劲头猛得很,卓越牌运动服、运动鞋被摆到外省的百货大楼柜台上,车间的工人们没少三班倒。

  加班是有额外补贴的,要是加班多,补贴能抵得上半个月工资。

  七四年没多大变化,招了小部分工人进来,工人们有时候偶尔才需要三班倒。

  但今年的生产计划是已经下来了,和去年一样。

  要是招工人进来,相当于工人们没了加班的补贴,厂里还要腾出钱来扩厂房、购买机器、发工资,那么,还能有多的钱用在提高工人福利上吗?

  谁知道明年又是什么样的生产计划?万一分到他们头上的生产计划又少了,那不更完蛋?

  关月荷心想,厂长说的那还只是当下的影响。

  她没少去市里开会,对其他厂子的情况了解得还多些,尤其是红秀制衣厂。

  红秀制衣厂的子弟工人多,一个车间里的工人,关系弯弯绕绕,车间主任有时候都不好管理。

  车间里出现一个懒汉,就会出现两个三个。大家干活又不是按劳动多少拿工资,干多干少拿一样的工资,慢慢的,其他积极的工人也懒了下来。

  红秀制衣厂仓库甚至堆了不少不合格的瑕疵品,这也是需要成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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