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第122章

  七六年更加不平静。

  各地的消息不断,哪怕是不关心政治的普通老百姓,也在这时候悬着心。

  各种冲突、运动不断,一直到七月份,轰隆一阵响,京市人民的生活又被搅浑了。

  发生地震的是唐山,但京市照样震感强烈。五星汽车厂的设备被震得移了位置,好几台机器出现问题。

  许多老旧房屋倒塌,银杏胡同里自己搭建的、不牢固的杂物间,也倒了不少。

  关月荷的洗澡间就塌了一块。

  这都还算小事,大家一边在空地上搭棚子住,一边搞重建,互相交流打听到的消息。

  “机械厂有个车间着火了,得亏发现及时!”

  “这水电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续上,你们省着点用手电筒。”

  “方大妈,你家思甜报名去唐山了啊?”

  方大妈的心堵得慌,林忆苦离开学校半年了一直没消息回来,现在林思甜又响应号召报名医疗队,她嘴上说着支持,但架不住心里慌得很。

  关月荷过来,瞪了眼问话的人:就你话多!

  “方大妈,我妈喊您和林大爷过来一块儿搭伙吃饭,别忙活了。”

  街道办组织大家在外面空地待着,不能回家,各家都是搬小炉子在外头做饭,人口少的就互相搭伙,这样能省煤炭。

  在外头住了几天,难免有人唉声叹气,“这日子,啥时候能过去啊?遭罪!”

  尤其是收音机里的广播不断,地震前方的消息不断传来,大家又想知道情况,知道了又情绪低沉。

  情绪不好,惹得人也心浮气躁的,不少人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

  平常最没存在感的陆昌和卢艳这两口子,因为棚子搭建的地还闹红脸了。

  二大妈叹气,“他们非要挨着银杏树那地,街道办的人说不安全,叫他们挪一挪。我看啊,他们就是心里堵着气,趁机发泄呢!”

  抬头一看,谁心里没堵着点气?

  关月荷也心闷,找不到发泄口,就加入重建队伍里,埋头吭哧干活,心里才好受了点。

  关月荷对于七六年的印象,总觉得这一年大半时间里是灰蒙蒙的、压抑的、担忧的。

  一直到十月底,才等来了乌云散开、万里晴空。

  林忆苦离开学校大半年,照理说还差一个学期的课程,应该要回去补上的,但他还是拿到了毕业证,传回消息说年底就要调回来了。

  这是关月荷在今年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方大妈悬着的心落回了一半,看完信后,背过身去无声地抹眼泪。

  关月荷本来笑得挺欢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接着,郑厂长在经历暂停工作、调去工业局管档案后,终于又接到新的任命——担任卓越服装厂厂长。

  这是今年的第二个好消息。

  关月荷得知消息的当天,特意去食堂打了个小炒,叫上她的几个朋友,这顿饭吃得她扬眉吐气。

  下班在厂门口遇上劳副书记时,关月荷的鼻孔都要朝天了,气得劳副书记牙痒痒,但又拿她没办法。

  “小关科长,哎哟,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关月荷没想到厂长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就让她先在大门口遇上了!

  小关科长立刻站得直直的,“可能有长一点点。”

  好消息应该是接二连三地来的,有了“二”,“三”还会远吗?

  关月荷站在重建的公厕前叉着腰排队。

  没错,银杏胡同的公厕又重建了。

  谁能想到,公厕还会被震塌呢?!

  但也有好处,重建后的公厕规模变大了,还给换了个地儿,换到胡同口左边再往前的空地上。

  虽然现在破了封建迷信,但大家觉得,这公厕多少有点玄乎,个个闭口不提什么风水不风水的,只说这块地小了,换个宽敞的建个大的。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新公厕。

  她又踮脚去看前面的人,“咋那么磨叽啊?老半天都不挪动!”

  “月荷!关月荷!”

  关月荷回头一看,是今年的第三个好消息回来了!

  队也不排了,拔腿就往后面冲,冲过去,一下就把林思甜整个人直直地给抱了起来。

  还好,七六年的小尾巴是高兴的、欢快的、团圆的!

  —

  “我要吃你做的木耳馅的素菜包子,还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顺利回来的林思甜仗着手臂上多了一道长疤,在自己家和关月荷家作威作福。此时正躺在关月荷炕上,翘着二郎腿点菜。

  激动兴奋、心酸过后,关月荷现在没多余的感情了,一一拒绝她的点菜。

  “木耳没了,等丁学文寄回来再说。”

  “肉票也没了,等下个月吧,还有几天就元旦了,我们厂肯定发肉。”

  说到元旦,关月荷诚挚邀请林思甜去参加服装厂的元旦汇演。

  “我今年被评厂优秀工人,你也去捧场。”

  见林思甜不怎么感兴趣,关月荷又砸出个大消息,“厂优秀工人能得到一张电视机票!”

第76章 电视机

  被关月荷邀请来参加厂里元旦汇演的, 除了林思甜,还有二号院、三号院在家闲着的邻居们。

  许成才帮忙给占的位置,看了眼江桂英和方大妈坐好, 又见礼堂门口的胡同邻居们,乐笑了。

  “怪不得月荷理直气壮地和我们说,她不是瞎嘚瑟的人,这次评上厂里的优秀工人, 都没在胡同里显摆。”

  “哈哈,她呀,她不显摆才怪!”林思甜道:“换成是我, 我能比她嘚瑟一百倍。”

  那可是电视机票啊!

  目前为止,银杏胡同拥有电视机的, 仍然还是只有周红旗一家, 大人小孩都喜欢上周红旗家看电视,元宝在小娃娃堆里神气得很。

  “话说,月荷这个优秀工人是怎么评上的?”她光听月荷三句不离“厂优秀工人”这几个字,但忘了问月荷是做什么大好事了。

  许成才看了眼周围, 才和林思甜小声透露道:“月荷八、九月那会儿厉害着呢, 和厂里副书记拍桌子坚持要整个厂搞大检查排除隐患, 得亏检查了,不然我们厂仓库里的东西要被老鼠偷完了。”

  林思甜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嘲讽道:“这老鼠也是够贪心的, 也不怕把自己给噎死。”

  “我看这老鼠不噎死也得完蛋。”许成才抬了抬下巴, 示意林思甜往前看, “我们郑厂长回来了。”

  早早就过来占位置的白大妈更激动,见着郑厂长就赶紧挥手打招呼。

  许成才道:“我们厂长一回来,就说要建新的工人宿舍, 分房名单也出来了,白向红有份儿。”

  要不为啥郑厂长一回来,大部分工人就欢呼呢?哪个领导能带着大家过好日子,大家心里清楚得很。

  “你们厂的男报幕员还是这位男同志啊?”林思甜都震惊了,“这得有六年了吧,你们厂就没新的厂草?”

  许成才无奈地嗐了声,“这不是黄文林同志群众基础深厚嘛,厂里大部分女同志都投他的票,别的年轻男同志冒不出头啊!”

  林思甜:“……”

  后面还有让林思甜更震惊的。

  关月荷拿着奖状挤下来,就被林思甜拉住了,拿着她的奖状和钢笔、毛巾看了又看,“为啥另一个优秀工人有电视机票,你没有?”

  “等等就有了。”

  关月荷说的等等,就是元旦汇演暨工人表彰大会结束后,她们在厂门口等到另外一位厂优秀工人。

  这位老大姐把电视机票拿出来,再次和关月荷确认道:“小关科长,换了就不能换回来了嗷!”

  “嗯嗯!”关月荷忙不迭地点头,拿出口袋里准备好的钱票,和老大姐换到了电视机票。

  再拿着电视机票在林思甜面前晃了晃,“评上厂优秀工人了,电视机票也有了,我没骗你吧?”

  林思甜:“……”

  结果是这个结果,但她以为的,是关月荷被评上厂优秀工人了,能得到一张电视机票奖励。

  “咱厂长回来得晚了点,没保住多的电视机票,等厂里给我发奖励,可能还得等一年。”

  但她攒了两年的钱,已经攒了不少了!迫不及待想搬个电视机回家了!

  “换这张票花了多少钱?”林思甜小心翼翼地捏着电视机票的一角,生怕把这张票给捏皱巴了。

  “我半年的工业票和布票都给出去了,另外还搭了五十块钱,加起来差不多有小一百吧。”

  听着多,但关月荷却很满意,“那位大姐和我以前一个车间的,关系熟才给我便宜算的。”

  要是去黑市搞一张电视机票,一百块钱怕是有点难,还得往上加价。

  老大姐怕被人举报,不敢去黑市搞交易,为了稳妥,才在厂里找人问谁想换。关月荷听到消息,当即就去找老大姐定下了。

  “要是我明天不用去医院,我就陪你去买电视机了!”

  “不成!你还是老实去医院换药,亏你是学医的,林医生,有伤就得处理!”

  “那我等着晚上回来去你家看电视了!你给我留个好位置……你有电视机,要不以后我住你家算了,我喜欢看电视。”林思甜灵机一动,“让我哥睡杂物间算了!”

  关月荷哈哈笑道:“行啊,睡厨房也可以的。”

  正接受完组织谈话、忙着收拾行李回家的林忆苦打了好几个喷嚏,同宿舍的战友开玩笑道:“你对象想你了吧?催你赶紧调回京市去呢。”

  林忆苦顺手抄起枕头砸了过去,“光说我,你个老光棍之后什么打算?”

  战友没接茬,转而笑他道:“哟哟哟,以前咱俩在南边军区的时候,可是一起当的老光棍,现在你有对象出息了啊转头来笑话我来了。”

  林忆苦收了笑,猜到战友不说,可能是有了别的秘密任务。

  上前一步锤了下他肩膀,“以后有空来京市找我。”

  “那必须啊!我得把你以前那些糗事给你对象全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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