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想来看电视吧?”
“说中了!她天天说要买个电视机,天天晚上去你姐家报道。”
谷满年给家里添了台电视机,家属院里不少小孩往他那儿跑。
关月荷心想:怪不得被人惦记上了。
“现在没人给我姐夫灌迷魂汤了吧?”
“哪敢啊!咱江大妈都打上门了,厂妇联主任还上门去做思想教育来着。妇联主任在家属院发话了,思想败坏的工人不能留,再有这样的事儿直接报公安、开除!”
许成才感慨道:“我之前想着,住楼房的人体面点,事应该也能少点。得了,和咱们胡同动不动就打起来也差不多。”
“那你换回到银杏胡同住?”
“不行!”许成才立刻摇头,他要是换回去,房子怕是要被惦记。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丁学文说的国营饭店,丁学文和陈立中已经到了。
虽然汽车厂旁边的国营饭店更好吃,但在那边容易碰上熟人,丁学文现在应该在东北四道沟生产大队呢。
“你们看着点。”丁学文现在豪气得很,还让他们不用给他省钱。
关月荷看着挂出来的菜单,开玩笑道:“你欠的三顿饭,这不会算是第一顿吧?思甜没回来呢。”
“那不能。”丁学文:“等思甜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想吃饭,定好时间了给我发个电报就行。”
他现在这财大气粗的样儿,关月荷直呼自己红眼病犯了。
许成才:“你得了啊,你们两口子的工资加起来也不少,我才是最该犯红眼病的那个。”
几人说笑几句,很快就点好了饭菜。
陈立中现在对他们的饭菜量见怪不怪了。
从东北回到京市那天,他们几个去国营饭店搓了一顿,当时关月荷的饭量就把他给惊到。于是,这次点完后,陈立中发现主食好像不够多,就问关月荷要不要再加点。
“不够再加。”她晚点还要和林忆苦去吃一顿的。
点完菜,陈立中才说起正事。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他们考虑放暑假时继续搞个补习班,就在理工大学或者师范大学附近租个小院子。
关月荷提醒道:“这事儿合不合适,你们再考虑考虑。”
较真起来,这补习班其实算是买卖。现在除了国营店,没人敢把私人买卖放到明面上。万一被人举报,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还在考虑中。”这俩人也没头脑一热就拍板做决定。
“对了。”关月荷提醒丁学文:“张德胜报了你们学校的研究生,他要是考上了,你可能会和他遇上,到时候……”
“他那天去参加复试找不到教室,还是我给他带的路。”丁学文无奈,京市说大不大,但他没想到他在学校待着也能碰上胡同里的老邻居。
陈立中疑惑:“谁啊?你家亲戚啊?”
许成才差点忘了呼吸:“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啊?”关月荷震惊,但回想了下,“胡同里没你的八卦传出来啊。”
“我们院里的邻居,我带他去了教室,他当时和我说了,就当他没看到我,让我不用担心。”
丁学文叹气,苦笑道:“咱胡同里的邻居还是不错的。”
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没盼着他好,反倒是平时没什么来往的邻居不用他开口,人家就主动说要帮他瞒着,让他在大学里安心学习。
几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很快,关月荷端起自己的碗,认真道:“祝张老师顺利考上研究生!”
其他人笑,和她碰了下碗,也衷心祝张德胜顺利考上。
谁也没想到这话应验得这么快。
“啊!啊啊啊!”张全斌帮报信员推自行车往胡同里赶,“爸!张德胜!你的信!”
“哎哟,张全斌,你真是没大没小,谁家崽子喊自己爹大名的?”胡同口乘凉的大爷大妈们纷纷拿着葵扇朝他指指点点。
张全斌乐得根本没把他们的话放心上,路过二号院顺口喊了声:“月荷姐,你的信!”
又继续推着送信员的自行车往前赶,边喊着:“张德胜!你的信!”
张德胜板着脸跑出来,“我看你是皮痒了!”
“同志,这就是张德胜,我爸!信呢?赶紧拿出来啊。”要不是送信员坚持必须本人签字才能领,张全斌早就自己把信带回来了。
张全斌现在高兴得很,他虽然考不上大学,但他即将有个读研究生的亲爸啊!
张德胜忽然意识到送信员手里的信件可能是通知书,手心都在冒汗。
送信员不紧不慢地翻找出银杏胡同的信件,挨个念名字:
“关月荷,关月荷是哪个院的?”
“还有张德胜,谢振华,又是哪个院的?”
第92章 拉偏架
关月荷小跑着出来, 从送信员手上接过信封,拆开一看,果然是她的录取通知书, 才觉得心终于定了下来。
星期二的时候,她就听老爹说五星汽车厂有一位技术员收到了京大的通知书,而她等了几天还没等到自己的。
昨天打电话去给老师询问,得知这次京大西语系研究生录取的第一人就是她, 她才放心。
要是送信员不早点来,她今天可能就要去邮局找了。邮局找不到,她就得找上学校了!
昨晚, 她在得知自己被录取了,激动地和林忆苦吱吱喳喳地唠了半晚上。所以现在拿到通知书了也没太兴奋。
送信员听见她嘀咕说“终于送到了”, 解释了句:“我这几天有事, 没来送,攒了几天的信件今天一块儿送的。”
“辛苦您了!”
“嗐!”送信员不好意思地笑着摸摸脑袋。
谢振华比她晚一步出来,拆开一看,确认了学校和专业, 又把通知书塞回了信封里。
俩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被邻居们包围的张德胜。
他们俩人太冷静, 显得张德胜激动过了头, 虽然极力控制情绪,但颤抖着拆信封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一拿出了通知书,张德胜扯出笑来, 兴奋得想像他儿子张全斌一样蹦跳欢呼呐喊, 但他平时没少端着学谢振华装文化人, 不能破坏他文化人的形象!
邻居们纷纷羡慕道:“张老师,你这不声不响地就做了件大事啊!”
张德胜嘴角抽搐着要扬不扬的,谦虚地摆摆手, “我也是赶上国家好政策了,运气好,哈哈!”
他实在没忍住,最后还是笑了起来。
不经意间地往旁边一瞥,看到表情平淡的谢振华,又稍稍收起了脸上的得意。但他再看谢振华这个大学生,终于不用仰着头羡慕了!
“张老师,你这以后毕业了起码得留在大学给大学生当老师吧?”
从小学到大学,这一步跨得也太大了。
张德胜得意归得意,但脑子还算清醒,“这以后干啥,还得看分配,组织安排我去什么岗位,我就去什么岗位,在哪儿都是搞建设嘛。”
他心里想着,能分到教育局去上班就算是烧高香了,当大学老师?他想都没想过。
邻居们撇嘴,这话回得真酸牙!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组织要是分配他回五星汽车厂子弟小学当语文老师,不信他还能说出服从组织安排的话来。
但,张德胜要是毕业出来,应该不至于被分回厂子弟小学工作。
要不然大家怎么会说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考上大学、研究生,毕业出来又是另一番天地。别人不好说,对于张德胜来讲,那该算是鲤跃龙门了吧。
谢大妈见大家都围着张德胜转,心里不满意:这群人真是瞎的!她大儿子考上的可是清大的研究生!难道不比张德胜厉害?怎么就知道夸张德胜?还有江桂英家的关月荷,人家也考上京大的研究生了,这俩学校不更好……
大家自然知道京大清大更好,但谢振华是十几年前的大学生,关月荷前些年上过工农兵大学生还天天不落地学洋文,这俩考上,大家只觉得是意料之中。
大多数人是和张德胜一样文化程度不高的普通人,张德胜考上研究生,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让他们这些普通人有了更多的希望。
当初,同样是教师,张德胜羡慕谢振华的大学生学历。现在大家同样是汽车厂工人,大家也羡慕张德胜考上了研究生。
大家顺嘴给谢振华和关月荷道了恭喜,然后簇拥着张德胜回家,找他打听报考研究生的经验。
还有的,找了自家准备报考七月份高考的娃过来,想着考不上大学就去报明年的研究生考试,一样能有大出息。
谢大妈没好气地想着:都去张德胜家吧,谁也甭想拿我准备的糖果花生!
堵在大门的人群都挤去了张德胜家,谢振华才捏着通知书回屋。
刘阿秀对谢振华的通知书不感兴趣,她心里想的是:谢振华以前就是大学生,以后毕业出来说不定能评个什么技术专家,他们一家就能搬到厂领导们和技术专家才能分配的小洋楼了!
婷婷看着她爸的通知书直皱眉,她姥姥从去年开始就常和她说,以后学她爸考上大学。
完蛋,她爸现在还考上了研究生,她以后也要读这么多年书吗?
谢振华低头一看,闺女皱巴着脸快要哭出来了。
想到因为自己亲爸考上研究生而大喊大叫的张全斌,谢振华略感欣慰:他闺女看起来挺高兴他考上研究生的。
婷婷还没哭出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张大团结,愣是把她的眼泪给压下去了。
只听她爸温和地道:“想买什么自己看着买,就是不能一次吃太多冰棍,再拉肚子还得去医院打针。”
婷婷顿时不觉得伤心了,张全斌说得对,有个研究生爸爸,以后零花钱都能变多。
刘阿秀见了,想制止,但又放弃了。谢振华每个月给她交大半的工资做生活费,但他之前给书记家孩子补课,得了一笔钱,她让他自己留着用。
但照他给闺女零花钱时大手大脚的给法,他那点钱也差不多全落婷婷的存钱罐里了。
“一个女娃娃给那么多钱干啥?”谢大妈撇着嘴离开,只敢小声嘟囔:“都三十多了,再不抓紧多生一个,以后还能生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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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关月荷拿到通知书没一会儿就挤过人群回家显摆去了。
她家里只有大嫂和小侄子在家,她妈出去了说要买东西,待会儿拎去她姐那儿。老爹去找他的朋友们买鱼去了。大哥最近常跟运输队外出,关爱国休息日还要去他师傅家里干活。
所以她拐去了隔壁找林大爷和方大妈。
“你等等,我洗个手。”方大妈洗了手擦干净了才接过通知书,乐呵着和林大爷道:“改天回老家,得去看看咱爹娘的坟上是不是冒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