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第159章

  “得了吧,我就不指望什么先进不先进了, 今年只工作半年, 评先进也轮不到我。”

  工人医院的每个医护人员都要起带头作用,给家属宣传“计划生育”,说服符合条件的男家属响应国家政策。林思甜的男家属,她爸可以排除在外了, 那就只剩她哥一个已婚男同志了。

  但她哥是“已婚未育”, 暂时不符合条件。

  林思甜道:“你和我哥说, 以后他去结扎的指标已经要给我留着啊。”

  关月荷笑得停不下来。

  “你还笑!”林思甜被她笑得恼羞成怒,扑过去要挠她痒痒。

  家里没别的人在,院子里也静悄悄的, 关月荷才和林思甜小声问道:“过了三十多做这个手术, 会不会有影响……”

  林思甜故作嫌弃地咦了好长一声, “你下次能不能委婉点问我?”

  最后还是道:“其实,出现这种问题,它也能治……你想听医生正经的治疗法, 还是胡同大爷大妈们总结的偏方?”

  关月荷震惊:“林医生,你知道得真多!”

  林医生得意,这几年的学习不是白学的,在胡同里的八卦也不是白听的!

  —

  今晚断电特别早。

  九点不到,白炽灯一下子暗了下来,电风扇也停止了呼呼的转动,只有录音机还在放着磁带。

  各家都是一阵埋怨的惊呼,然后开始找手电筒或者煤油灯。

  没了电,大家就睡得早。

  关月荷按掉了录音机,把房间的窗户窗帘给拉严实。

  林忆苦洗漱好回屋,见她已经躺炕上摇扇子了。

  想了想,最后朝炕边的柜子走去,抽屉一拉开,里头的计生用品都没了。

  “月荷……”

  关月荷早在他去拉抽屉时就猜到了,拿扇子拍了拍旁边的枕头,“抽屉里的用过三次了,我都扔了。”

  计生用品这东西虽然能反复使用吧,但它不经造啊,她也怕用着用着中途破了,根本不敢反复多次使用。

  她可不能一个人读着读着就变成了两个人。不然,她到时拿到的就不是毕业证,而是开除或退学文件了!

  “对了,我们厂卫生室的计生用品,我老排不上队,还是你去部队那边的卫生室开吧。”

  今年三月份,国家明确提出了“提倡一对夫妇生育子女数最好一个,最多两个”,京市各个单位都在提倡“少生优生”。

  于是,单位卫生室开始定期发放计生用品,不需要拿结婚证去领取,领取时也不需要做登记,有人一下领了不少,甚至还有小孩领了当气球玩的。

  所以,即使增加了计生用品的供应,但实际比去年还难领到。

  林忆苦应了下来,心想着,部队卫生室也难领,他估计还得找战友们换。

  没有计生用品可用,林忆苦站在炕边散了会儿火气,才把枕头挪过去挨着她的,躺下放空。

  才闭上眼睛没两秒,关月荷朝他贴了过来。

  “太早了,睡不着,说会儿话。”

  她身上的热气全往他身上扑,他只能接过扇子,变成“林忆苦”牌电风扇。

  “嗯,你说。”

  真让她说了,她一时还真没想到要说啥。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皂味,才想起来要给家里补上生活消耗品。

  “家里没有澡票了,我明天得多换澡票。”

  今年夏天的澡票用得特别快。

  夏天天热,关月荷虽然天天洗澡,但大多数时间是在家里洗,一周才去一次澡堂。去年夏天的时候,林忆苦出任务到八月才回来,没怎么往澡堂跑。今年他一周能有五天回家住,还经常训练得浑身脏兮兮,往澡堂跑得就勤快了。

  其实也可以在部队那边宿舍的澡堂洗了再回来,但上班的点和宿舍不在一块儿,他懒得多绕一段路。

  “你最近训练辛苦,我找人多换点肉票多给你补补。”

  “哦,以后要是训练太累,你就在那边宿舍住着,别来回跑了。”

  这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林忆苦被她说得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她想到一茬说一茬,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应。说着说着,关月荷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亲朋好友都被她点了一次名。

  “春梅还不给我回信,都不知道她到底考上她那边的研究生了没有。”

  “丁学文和陈立中又去给人补习了,没在外面租地方上课,天天上门去给 别人辅导……”

  还说起了林思甜现在也有任务指标的事情。

  想到晚上回来时她俩偷笑的表情,林忆苦开玩笑道:“林思甜不会是想拉我去做手术给她完成指标吧?”

  “没有的事!但思甜说了,你以后的指标得留给她。”

  林忆苦却道:“那不行。我做手术也是去部队医院啊,万一遇上林思甜给我做手术,那我可完蛋了。”

  关月荷被他逗得哈哈笑,但还不忘帮好朋友反驳,“她被分到妇科去了,她才不会给你做手术!”

  关月荷使唤他扇大力点,不够亮凉快。

  “我看你俩才是一头的。”

  “有股酸溜溜的味道从你身上飘过来了。”关月荷说完就被自己乐笑了,伸手伸脚贴他身上,“我俩可是组织承认的革命战友,是一伙的。”

  乐呵完,关月荷摸了摸林忆苦的脸,脑袋凑过去亲了两下,此时特别稀罕林忆苦。

  小声道:“早知道我以前就少骂你几句了。”

  嗐!谁能想得到她居然和林忆苦结婚过日子呢。

  林忆苦立刻道:“那你以后和你好朋友少骂我几句。”

  关月荷不接话,嘿嘿地笑着和他脸贴着脸。

  抱了一会儿,关月荷又嫌热了,他们两个都是“火炉”体质,冬天的时候抱一起特别舒服,被窝还更暖和。但要是夏天,晚上断电后没法开风扇,抱一起容易一身汗。

  刚想把手脚从林忆苦身上放下去,林忆苦立刻搂住了她,笑她道:“你的糖衣炮弹是过期货吗?每次都只能维持一小会儿。”

  关月荷只顾笑,“那再给你砸两份糖衣炮弹。”

  可以再多抱两会儿。

  正安静时,关月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看胡同里的男同志做完结扎手术都是被三轮车拉回来的,我到时也去拉你回来?”

  林忆苦正享受糖衣炮弹的甜蜜呢,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真这么做了,他以后不得被战友们笑上几年。

  林忆苦忽然有些想弹她脑门,关月荷同志在破坏气氛这方面有一手!

  “你别说话了,睡觉。”

  “再聊个十分钟的。”

  “……聊就聊,手别乱摸。”

  “嘿嘿。”

  聊了五分钟不到,习习凉风一下一下地朝她身上扑,能听到风扇煽动时的细微响声,关月荷连着打了两个哈欠,说话的声音一再低下去,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没两天,林忆苦下班到家,顺手就把大门给带上了。

  从包里拿了八盒计生用品出来,心情很是复杂,“医生特意给开的批条,特殊情况特殊批准,下次用完还能去开条子。”

  他去卫生室领计生用品,但没领到,于是就去找了医生咨询男同志做结扎手术的事情。

  医生本来没放心上,说这手术不难,让他请好假去部队医院做就行。但一听他还没孩子,爱人又要去读研究生,上学期间不能怀孕生孩子……

  医生让他立刻打消做结扎的念头,等以后生孩子了再做,顺便给他开了个特殊条子,让他去部队医院领计生用品。

  这人心眼子真不少,肯定是故意找医生咨询结扎手术的事,好让医生给开批条的!

  关月荷看着这几盒计生用品,沉默住了,许久才道:“部队的医生怪贴心的。”

  “是挺贴心的。”林忆苦干巴巴地回。

  俩人忽然没了话说,你看我、我看你。

  就这几盒,起码能用到她去上学前了。

  —

  高考一结束,丁学文和陈立中的辅导班就告了一段落。

  得知林思甜回来,特意等到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再次召集发小和发小家属们一起吃饭。

  除了陈立中,他是发小及发小家属团的编外人员。

  星期天聚到一块儿的时候,丁学文他们几个笑林思甜,说她今年肯定没法评先进了,这下发的指标想完成都没办法。

  笑归笑,能帮的还是要帮。

  许成才道:“朋友应该也能算一个吧?”

  秦子兰现在怀上了二胎,妇联主任已经上门去给许成才做思想工作,劝他尽早做结扎手术了。

  他本来就想着只要两个孩子,正好以后俩工作够俩孩子分,做手术也是早晚的事。

  “应该能算!”林思甜这柳暗花明,心情瞬间转好,看着前面的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三个硬菜。

  还酸溜溜地看着丁学文和陈立中道:“怪不得人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们干两个假期挣的钱比我工作十年攒的还多。”

  关月荷立刻找到了同伙似的,“我就说嘛,不可能只有我犯眼红病。”

  虽然忍不住犯眼红病,但看到朋友越来越好,也会很高兴。

  “对了。”陈立中道:“大队长来信问,你们还要不要干货?木耳、松果这些,大队里多得很,给你们按那边公社回收的价钱算,但邮寄的运费得你们自己出。还有大队自己做的猪肉肠,你们要的话,也一样,绝对不给你们卖贵了,就是运费也得你们自己出。”

  “要啊!”年年收到四道沟土特产的三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和月荷还说呢,好久没吃到木耳馅的包子了。吃了几年,想到今年过年没有猪肉肠,都觉得新年不够滋味了!”

  林思甜夸陈立中道:“陈立中同志不只是四道沟生产队的养猪能手,还是帮助京市人民和四道沟人民互通有无的好同志!”

  陈立中被她夸得直乐,开玩笑道:“你别夸了,我家也没有符合条件的男同志帮你完成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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