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荷立刻把本子放到旁边,“睡觉睡觉!”
夫妻俩浑身牛劲就是好,折腾了半晚上,第二天还是早早起来,袖子一撸就去隔壁院帮忙干活。
今天在家待着的邻居多,互相招呼着过来帮忙,砸墙、刷大白都干得快,半天就都给收拾好了。
连去上学的谢振华和张德胜都在家。
张德胜去上学没满一个月,整个人都跟脱胎换骨了似的,很像个文化人了。
谢振华也有了点变化,比起以前,人变得好说话了不少,都会主动找人唠嗑了。
婷婷听到大人们夸自己亲爸,没觉得光荣,还悄悄翻白眼,和小伙伴们去供销社买零食,还说亲爸的坏话。
“我爸爸的老师说他是锯嘴葫芦,这样不好,要多说话。”
反正她和妈妈去给她爸送衣服时,遇上她爸老师,人家老师就是这么和她说她爸的。
刚说完,眼睛瞟见她妈拎着菜篮子走过来,立刻招呼小伙伴们躲起来。
“我妈不准我买糖吃。”但她爸不知道,还给她塞钱买零食。
只有元宝跑了出去,她看到她爸妈了,一群小伙伴里,就只有她手里没钱。
“妈,我也想吃零食。”
拿到了钱,元宝也顾不上身后的小伙伴了,直奔前面的人,“姨姨等等我!”
她一眼就看到了月荷阿姨和林叔叔。
关月荷才和元宝打完招呼,没一会儿,身后多了一串小尾巴。然后又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地呼啦啦地跑远。
住大院里,小孩儿们都不用愁找不到玩伴。
当天晚上,三号院就出了新鲜事。
张德胜这次回来,要回厂里把工作转给张全斌。
“不是说以后都不用下乡了吗?还把工作转出去干啥?”
林大爷看了眼想不通的许大爷,道:“张德胜毕业了还能等分配,全斌想通过招工进厂还不知道等多少年。”
这时候转了工作,最多就是张德胜不能从厂里领工资,而张全斌领到的工资少一半。大不了这两三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熬过去了,以后不愁没好日子过。
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道:“张德胜真会钻营,他家张全斌考不上大学也能有份工作了。”
这话说的,要是有机会,谁不钻营?能多一份工作呢。
还有人提到黑市最近特别活跃,外面挎着篮子卖东西的人都变多了。
“那个谁,天天去电影院卖瓜子,能挣不少吧?又娶媳妇儿又整天吃肉的,还找人打听谁家卖房子呢。”
林大爷扫了眼丁老大,“别人家的事情不好说,现在可不兴搞举报贴大字报那一套,都邻里邻居的……”
好几个人心虚,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咱也不是那种人!”
但看着别人挣钱,说他们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有人还提到了许成才,开玩笑似的道:“我想挣钱啊,但没许老四的手艺,大家都拿着布去找他和他媳妇儿帮忙做衣服。”
做一件衣服,收个一两块的手工费,要是一个月做上十件,起码能挣十块钱,真不少了。
“没这个手艺就去学啊。”人群中的林思甜突然吭声,“你们多找几个人组个班,出钱请许成才来给你们上课,一节课收个十几二十块钱,学上二三十节课,包学会。”
林思甜越算这个钱越觉得有搞头,继续问:“你们学不学?我去找许成才。”
其他人不说话了,花这么多钱学踩缝纫机?他们又不傻。
人群外的关月荷捏着嗓子回:“学!”
趁大家回头找出声的傻子时,她已经偷溜躲起来了,别人扫过她时,一副“和我没关系”的表情。
林思甜见真没人报名,只能挤出人群去找关月荷,叹气道:“这一片的市场不行。”
“我看你是看陈立中的信看多了。”
陈立中和丁学文以前一个专注养猪一个专注教学,现在尝到了挣钱的甜头,一个专注招生一个专注教学。
出去吃个饭,都要留意附近都有哪些单位的家属院,有没有可能找到需要补习的学生。
“瞎说!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收到他的信。”
林思甜觉得这都是小事,她更关心别的。
“你说,以后有没有可能放开私人买卖?”
“这年头,还有啥不可能的?”关月荷把前面的小石子捡起来扔到墙角边,“这两年的政策还少了?”
政策一天天地变,快得她都要赶不上趟了。
“也是。”林思甜想到从病人那里听到的消息,“东城区要建楼房,说是能对外开放购买,你去看看?”
“甭想了,买不起。 ”关月荷从谢冬雪那儿也知道了,那边的房子就不是普通工人买得起的。她和林忆苦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比普通双职工高多了,也还是买不起。
没了解过房子交易信息的林思甜挠挠头,“好吧。”
她以为房子不咋贵呢。
“五几年的时候,有个叔叔申请去三线厂,想把他家的房子卖给我家,五百块钱一个小院子,我爸妈嫌贵没买。”林思甜心痛道:“现在房子也太贵了。”
关月荷一样心痛,“咱爸妈真是错过好大一笔钱。”
当时几百块钱能买的小院子,现在能卖上万。
两人越想越心痛,最后干脆去了关月荷家里,吃了最后一瓶荔枝罐头,心里才舒坦。
国庆结束,张全斌顺利接过他爸的工作,成为了五星汽车厂子弟小学的一名勤杂工。
张二嫂想让他去当老师,但架不住张全斌读书时学得太差,别说校长不同意了,张德胜都没脸让他去误人子弟。
关月荷把自己的课表抄了一份留家里,让林忆苦尽量找她课少的时间去学校。
但课表上密密麻麻的,林忆苦看来看去,也就星期天是空的。
看样子,这半年能省不少计生用品和去招待所的钱,他们的存款计划应该能比想象中的更快完成目标。
一直到79年到来,关月荷就没一天是闲着的。
她的学习伙伴,不知不觉地从只有兰韵琴一个,慢慢地增加到十几个。
除了她们英语专业的研究生,还有西语系其他专业的学生,刚开始只是跟着关月荷去图书馆自习,后来又跟着关月荷去跑步,再一块儿去找空地练口语……
叶老师刚把办公室的暖水壶接满热水,见关月荷跑进来后跺脚驱寒,招呼她去炉子旁暖手。
开玩笑道:“刚刚其他老师在这儿还提到你了,说你拿系里的其他同学练兵。”
“啊?”关月荷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啊,他们大冬天只能跑两圈。
“就该多练练。”叶老师高兴道:“他们就是脸皮太薄了,读得不好就不想张嘴,要多向你学习。”
“就是!”关月荷附和完才觉得不对。
难道她脸皮很厚?
第104章 改革开放
叶老师见她后知后觉地皱眉, 哈哈笑了起来,没继续开她的玩笑, 指了指给她留的空位子上的资料,道:“秦老师给你布置的任务。”
“这么多?”关月荷吸气,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去?
“不着急完成,你放假了带回家,开学再带回来。”叶老师道:“能者多劳。”
行吧。
关月荷也没觉得多劳不公平。“劳”的不只是她,学校要办个英语报,任务就落在了英语专业的学生头上。她班上每个同学都被安排了任务,连第一届英语专业的大学生也要帮忙干活。
叶老师感慨道:“政策不一样了,对外开放的政策一出来,外面多少人想着要学一门外语, 英语最抢手。”
还开玩笑道:“你放假回家去, 说不定还有人想找你补课。”
今年的政策确实多变。
十月份, 国家出了新政策,决定逐步缩小知青上山下乡范围, 允许部分知青回城。京市则是取消了知青强制下乡政策。
十二月,国家提出“对内改革, 对外开放”。
对内改革从农村开始, 徽省凤阳县小岗村实行“分田到户、自负盈亏”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全国上下无数生产队等着看小岗村的成效。
林忆苦休息日过来看她时就说了,大伯现在天天准点守着收音机, 也没少叮嘱她老爹,让多留意上头政策的变动。
至于对外开放,先有赵攸同和其他各行业懂技术会外语的年轻人才前往国外学习, 接着又是频繁的外交访问。
前段时间,外交部门到京大西语系选人进外交访问团。
都是国家大事,他们普通人似乎沾不上边, 但等政策真全面铺开落实了,又变得息息相关。
起码他们西语系的学生现在个个很有冲劲,都觉得毕业后大有可为。
关月荷抱着资料回宿舍,隔壁的成霜追了过来,找她借英语磁带用。
“我看你们英语专业的本科生都搞了个朗读活动,想参加的都能去。你们要不也搞一个?”
兰韵琴翻了下课本,笑道:“我们西语系的研究生也有办朗读活动啊,还锻炼身体呢。”
每天早晚跑几圈,跑完了就集合开始朗读。别说,跑完步了,嗓子也打开了,朗读起来更起劲。
主要是有关月荷在前面带着,她只管读自己的,完全无视路人的眼光,其他人被她带着,也能很快沉浸在自己的朗读声里。
成霜一听,缩了缩脖子,她可受不了他们在外面跑完就边跺脚边读书的活动,“他们找团委借了空教室,都是在室内办活动。”
“那多没意思,还是在外面朗读更起劲。”关月荷笑她,“你怕冷吧?串个宿舍还要批被子。”
成霜哼哼两声,说她皮厚肉厚当然不怕冷了。
“你放假是回家还是留学校?”关月荷也顺便问起同宿舍的其他人,“你们呢?”
这一问,发现除了京市本地人,其他人都决定留校学习,包括了老家在福省的成霜。
其他非京市的舍友们,回家一趟不容易,且觉得寒假不够长,不如等到暑假了再回家。
“我的暖水壶不带回去,你们随便用。”关月荷边说边收拾行李,冬天的被子衣服厚,书本和翻译资料也要带回去,还有她的录音机……东西真不少。
成霜和兰韵琴缩着脑袋送她到楼下,帮忙把行李绑自行车上,才又把手藏起来。
“提前祝你新春快乐了,关月荷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