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第220章

  数到一半,身后突然冒出来个关月荷,非要跟着他们一块儿推车走,说要听听老工人们的峥嵘岁月。

  撵又撵不走,还能咋办?只能让她跟着呗。

  “你们说啊,我听着呢。”关月荷跟调广播电台似的,还专门提要求说从头说起。

  明大爷倒是还记得他们一家刚搬来时的场景,“我记得你那时候才过满月,跟只小老鼠似的,你爹怕你养不活,找我问能不能给留点肉汤带回家。”

  话音一转,明大爷嚯地一声继续道:“一眨眼就长成了个大块头!有天我在胡同口看到你,我还问你爹来着,你们家月荷去肉站上班了?”

  那年头,也就肉站的人能把自己养得壮壮的。

  覆着一层白雪的街道上回荡着关月荷哈哈的笑声。

  这俩老头一会儿互相揭短,一会儿又感慨起过去三十年见证了太多。

  在这三十年里成长起来的关月荷,也有诸多共鸣。

  与国家并肩前行的三十年,他们说的是五星汽车厂的发展历程,她想到的是她自己的成长。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明大爷抹了把脸,道:“不说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以后就是你们这代人的任务了。”

  关月荷笑道:“这话说的,您和我老爹不说退休后还要发挥余热吗?您以后饭馆的招牌菜我都想好了,现在就等您的饭馆开起来了。”

  明大爷哼了声,“我可没说开饭馆,我看就只有你嘴馋。”

  顺便给关沧海告状道:“你也说说她,自己带菜上门找我做就算了,还拖家带口过来,不像话!”

  关沧海当没听见,哎呀一声,“到家了,老明,改天你做两个下酒菜,来家里喝两杯啊。”

  “多添一个啊明大爷,我也陪你们喝两杯。”

  明大爷:“……”这爷俩都一个死德性。

  中途多了个关月荷插话,他俩本来挺沉闷的心情不知不觉地就散了。

  在胡同口挥了挥手,又各回各家去。

  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下班,下次清晨依然跟随自行车大军上班去。

  距离退休还有好多年的关月荷却没什么伤感的情绪,她现在又犯眼红病。

  没对比不知道,五星汽车厂和卓越服装厂的节礼一个比一个丰盛,反正都比她单位发的多。

  没办法,这年头,国营厂,尤其是效益好的国营厂,福利待遇就是要比政府单位好。

  过来提前送节礼的谷满年道:“你现在回厂里正好,能赶上三月份春季广交会,咱们厂缺懂外语的人才。”

  刚说完,就被关月华拧了下耳朵,谷雨在一旁鹅鹅鹅地笑他。

第135章 外汇券

  除夕这天早上, 银杏胡同里的年轻人凑了一堆,纷纷跑去胡同口帮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拉电线。

  “今年街道办请人来放电影?”

  “不是电影。”有大妈帮忙解释道:“是瓜子王那家,说晚上要把她家彩电挪到胡同口, 谁家没电视的,晚上都能过来看电视。”

  瓜子王家里又多了台彩电, 尺寸比原来家里的那台更大。专门找了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说要给银杏胡同做回馈。

  甭管人家什么目的,反正大家都能有电视看。

  小孩们挨个院子跑,给今晚才开始首播的《敌营十八年》做宣传。

  关月荷去二号院找罗桂芳拿早预定好的炒瓜子时,正看到赵大妈家的顺顺嘚瑟地跑到前院显摆,“我奶奶说, 我们家也要买彩电喽!”

  二号院里的几个小的凑到一块儿哇哇叫, 也不管自家大人同不同意, 个个都把牛皮吹上天, 都说要买个比最大的彩电,比瓜子王家的还要大。

  关月荷听得直摇头, 加快脚步往后院走,她以前怎么没觉得二号院的小孩特别多?

  叽叽喳喳的,吵得脑瓜子疼。

  “月荷姐。”

  关月荷抬头,愣了下, 和罗桂芳笑道:“差点分不出来哪个是宝安哪个是宝宁了。”

  “嗐!你忙着上班, 她们也不常回来,碰面少, 久不见了, 我这个当妈的都觉得脸生。”宝安和宝宁这两年营养足,个头蹿了一截,性子多多少少也有些了改变。女大十八变嘛。

  旁边的赵大妈也正等着装炒瓜子, 见罗桂芳的三个闺女都在帮忙干活,心说别人家的闺女就是更贴心。

  “宝安还要再读一年技校,宝宁今年是不是也要参加高考了?”

  宝宁探了个脑袋进来,脆声回道:“赵大妈,我们学校是试点学校,高中改成三年制了,我还要再读一年。”

  关月荷惊讶,“以后都得读三年了?”

  “应该是吧。我们学校和机械厂子弟高中都是试点学校,其他学校应该也快改成三年的了。”宝宁继续道:“我们老师说我们以前学得不扎实,多读一年,能考上大学的概率大一些。”

  “还有,以前没考上高中的可以先上一年高中试读班,现在取消试读班了,考不上高中的可以留在初中补习一年,要再考不上,就不能上高中了。”

  现在改成这样了?

  以前学生想考高中其实不难,升学考试不合格,还能进高中试读班读一年,再跟着上高中课程,基本都没大问题。主要是看家长愿不愿意送孩子上学。

  但以前是大家条件一般,上高中花费也不小,更重要的是,高中毕业出来也不一定能分配工作。

  现在不一样了,条件好多了,读高中还有机会考大学,眼看着汽车厂要搞中外合资造车,要是成了,肯定要招工吧?

  但现在高中都不一定能考上了?!

  赵大妈撇嘴,“咋都是汽车厂子弟学校做试点?小学也做试点,说明年开始要改成六年制。以后小学六年、初中高中三年,再加上大学,这得读十几年啊!”

  她听着都觉得累得慌。

  二大妈却乐呵道:“我们家聪聪要是能考上大学,读十几年就读十几年呗。”

  聪聪是张超男和郝大仁生的儿子,二大妈没少拍大腿叹气,说张超男要是赶在普通工人也必须响应独生子女政策前多生一个就好了,省得郝大仁的爸妈老惦记着给聪聪改姓。

  其他人纷纷跟上,“是这个理儿,辛苦十几年,读完大学出来能分配好单位。”

  远的不说,屋里就有关月荷这个现成的例子。

  她们以前还在私底下嘀咕呢,说月荷大学读了两年半、研究生又要读两年,加上小学初高中,这都读十几年,真够折腾的。

  但现在再看,人家是折腾了点,但能分到外贸部去当领导啊!

  林家和关家之前嘴巴紧,邻居们只知道关月荷被分配到外贸部上班,具体做啥的,也没人知道。上次关月荷上了报纸,才有人给扒了出来,人家现在都当处长了!还是正的!

  就算不能分配去当领导,像谢振华那样,回到厂里当技术专家也很不错啊。

  “对了,张德胜被分配到哪个单位了?”赵大妈忽然想起来,还道:“上次还有人找我们家老常,说想给张全斌介绍个对象,我看,人家就是奔着张德胜去的。”

  但没一个人知道张德胜分配到了哪个单位。

  关月荷早早装好了自己的那份炒瓜子,为了听八卦,愣是在罗桂芳家待了半个多小时。

  要不是林忆苦找过来,她还能继续听,旁边的小桌子上攒出了一小堆瓜子壳。

  他俩前脚刚走,康大妈后脚就道:“这两口子怪黏糊的,就是一个比一个忙,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要孩子。”

  “人家要了孩子,你帮着带啊?”白大妈翻了个白眼,“人亲爹妈都不催,就你个外人瞎操心。”

  康大妈讪讪,不吭声了。

  赵大妈顺口就问白大妈:“你们家跃进谈上对象了,向红咋还没动静呢?”

  “她不想谈我还能按着她脑袋不成?你有合适的,你就给她介绍介绍。”

  白大妈说到这儿,想起来自己曾经还琢磨着让向红和常正义处对象呢。这些年过去了,常正义的大儿子都读三年级了,她家向红还没个对象。

  “不聊了,回家准备年夜饭去。”

  赵大妈皱眉,嘀咕道:“好端端的,火气说来就来,真是年纪大了脾气也大了。”

  刚说完,就听到院子里有鞭炮声,常大爷正在大声训人:“放鞭炮到胡同外面放去!往院子里扔,炸到人了咋整?”

  赵大妈立刻起身,“我看看是哪个王八崽子瞎胡闹?!”

  出去一看,二号院每家都有孩子掺和,大妈、嫂子们个个都坐不住了,有的抄起锅铲、有的抄起擀面杖,往皮猴们的屁股抽过去。

  关月荷和林忆苦拎东西路过二号院时,还停下来看了会儿“棍棒炒肉”。

  吃过了年夜饭,邻居们互相招呼着去胡同口看电视。

  关月荷不想在外面吹冷风,和林忆苦留在家看黑白电视。

  今年除夕看起来更热闹,但关月荷反而觉得今年有些冷清。

  家里为了配合林思甜的时间,中午就吃了年夜饭。下午三点,林思甜就回了医院值班。

  许成才和秦子兰上午带了孩子回家吃中午饭,也是下午就走了,说今年留在他们小家吃饭。

  还好今晚的电视有点意思,不然她要无聊得唉声叹气了。

  “月荷,瓜子王家要放烟花,走啊,出去看看。”周红旗过来敲门。

  “啊?放烟花啊?那我得去。”刚刚还觉得今年春节不够有意思的关月荷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忙着给自己披外套、缠围巾,顺手把林忆苦的外套和围巾也给他扔过去。

  瓜子王家不愧是银杏胡同现在公认的第一狗大户,别人过年放鞭炮,他们家放烟花!

  她还没见过烟花是什么样子!

  等他们出去时,胡同口已经围了一圈圈的人,中间的大圈被圈了出来,不给挤进去,说怕烟花落下来伤到人。

  饶是他们俩长得高,前面这么多人,再怎么踮脚都看不到圈里啊!

  没一会儿,林忆苦扶着梯子,等她拿着手电筒往下晃,招呼他上去,才顺着梯子往上爬。

  俩人坐在屋顶上,把被包围起来的圈都看得清楚。

  就是屋顶上的风比下面更大一些。

  坐稳当后,关月荷就把手电筒给关了,“不能让他们发现,咱们家屋顶可容不下那么多人。”

  万一坐塌了,他们俩今晚就要吹西北风睡觉了。

  关月荷挨着林忆苦,心情雀跃,又找到了花大钱买的屋子的又一优点。

  “咱们家屋子的位置好,胡同口有点什么事儿,坐屋顶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思甜和许成才错过大热闹了。”关月荷幸灾乐祸道。

  下面,等着看烟花的周红旗和金俊伟把元宝扛了起来,元宝兴奋地哇哇喊,一回头,就看到了关月荷家屋顶上面坐了两个人。

  “妈妈,你看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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