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第233章

  “哎呀,最近事儿多,喝酒误事,下次再陪您喝。”关月荷拿工作当挡箭牌,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直接说:我准备要孩子了,不能喝……多尴尬。

  林忆苦也拒绝了,说部队最近任务重。

  长辈们没往别处想,毕竟这俩的工作是真一点耽误不得,谁也没再继续劝他们。

  倒是谷满年了然地笑笑,看了眼旁边的小萝卜头谷雨。

  哎呀,他们家谷雨快要当姐姐了。

  “爸爸,给我夹块肉。”

  江桂英顺手就给她夹了一块,“多吃长得快。”

  关月荷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吃得有点多,张嘴就是一顿夸明大爷的厨艺。

  —

  这顿饭结束,谷满年找了机会问关月荷:“家里买那半个门面,爸妈的钱够的吧?”

  那门面即使位置不算好,价格也不可能低到哪儿去。

  除了买半个门面,还买了套旧的烫发机器,是他帮忙淘来的,这玩意儿别看已经用了三年多,但买回来还要两百。

  关月荷朝关爱国抬了抬下巴,“我也不知道总共花了多少,他出了一部分钱,爸妈出大头。”

  自从家里开始“分家”,各管各的工资后,关沧海和江桂英能攒起来的钱也多了,这么些年下来,攒到个三千,绝对是有的。

  而关爱国,别看他工龄短,但理发店里的烫发业务特别挣钱,他每月能拿到的奖金多。咬咬牙,应该能拿出个几百块。

  虽然关爱国出了一部分钱,但也提前说定了,他以后住家里,房子是他占便宜,出的这笔钱算他给家里补的。至于门面以后怎么分,全看爹妈自己怎么想。

  关月荷没什么想法,甭管是爹妈有还是儿女有,都不如自己有。

  她只惦记自己手头的东西。想要门面,她也能攒钱买。

  “看我干嘛?”关爱国正看着电视傻笑,忽然发现大姐夫和二姐都盯着他看,怪瘆人的。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起来自己最近做了啥错事。

  “我看你从头到尾都不顺眼。”关月荷嫌弃道:“你坐直了跟我说话。”

  弯腰驼背,看着就欠打。

  关爱国站起来,挺直了腰板,“我这是当下最时髦的打扮!”

  说完还小声嘀咕道:“你们公职人员不能瞎打扮,你不能也管着我打扮吧?我们厂领导都不管。”

  下一秒,江桂英从房间出来,也是龇牙咧嘴地噫了好长一声,“流里流气!你看看哪个上班的像你这样?”

  花里胡哨的衬衫,松松垮垮能拖地的裤子,锃亮的小皮鞋,还有那头烫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以上都不说了。

  最重要的是,在家里看电视,他带个黑眼镜?

  江桂英看他一眼都觉得眼睛疼,伸手把他眼镜给扯了下来,“天桥底下算命的才戴这玩意儿,我看你烫头发把脑袋烫坏了!”

  “来理发店烫发的都这样,这是时髦,你不懂。”

  关爱国很是满意自己的打扮,还对谷满年道:“姐夫,我这都是跟我大姐学的,我大姐年轻的时候比我还爱赶时髦。”

  现在好歹有不要布票的衣服可以买,工资也比以前高。当初他大姐,工资一到手,先顾着给自己添新衣新鞋,整个银杏胡同就她最好看,也最大手大脚存不住钱。

  什么叫他大姐年轻时候?他大姐现在难不成老了?

  本来谷满年还支持他,觉得小年轻嘛,爱美多正常。他这一说完,谷满年也和丈母娘站到了统一战线。

  “就是!流里流气!看着就不正经!”

  而谷雨已经悄悄地拿了姥姥手里的黑眼镜给自己戴上,觉得自己也成了和小舅一样的时髦人。

  关月荷啧了声,爱臭美这点,谷雨也被遗传到位了。

第146章 客似云来

  新买的门面在越服装厂和防疫站两单位中间的小街道拐进去一百米的位置, 墙上原来挂着长湖街道卫生所的牌子,房子被归还后,卫生所也搬了地方, 墙上的牌子也就撤掉了。

  1982年的5月底,原长湖街道卫生所变成了三个门面, 上头从左到右挂了三块木牌:

  长湖农副产品店、长湖理发店、明家饭馆。

  为了省钱,木牌上的字是找谢振华帮忙写的,然后再去找木刻师傅给打了牌子。

  这会儿开业不兴搞得太隆重,牌匾一挂,店门一敞开,门口上的大红纸贴了里头卖什么、什么价, 这就算开业了。

  开业这天是星期天。

  供货商关卫国也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小舅子蹬三轮进城, 没空来银杏胡同, 直接去了店里。几个“老板”几乎是和他同时到店里。

  林 忆苦今天没空在家捧场, 提前半小时出门,绕去店里看了一会儿, 才转头去上班。

  关月荷在家睡到八点多才起来。

  “月荷,你不去你家店里帮忙?哎哟,都是人!”

  胡大妈拎着一篮子鸡蛋回来,见其他邻居来看她都买了什么, 就掀开了篮子上的布, 把菜铺里的价大概说了说。

  和菜站以及郊区新搞起来的农贸市场里的价格差不多,好就好在, 这个私人菜店离得近, 住在附近的,去菜铺买肯定更方便。还能自己挑,不像去菜站买菜, 售货员直接帮忙挑,挑到坏的算自己倒霉。

  私人小菜店也有大缺点:工商局管得严,规模、数量受限,菜铺里的菜种类少,鸡蛋也少,今天的已经卖完了。肉类这些,菜铺里是没有卖的。

  但大家心里都有数,要想买肉,就私底下问一问。

  关月荷不着急,她去看过那门面,小小一间,两个人在里头待着都嫌挤,二哥今天也在,她再过去挤,那就是添乱。

  大家对菜店的兴趣没那么大,个个问起明大爷的小饭馆。

  “那更不用说了!”

  胡大妈:“全师傅两口子都去帮忙了,理发店里没人,老关还过去帮忙擦桌子,忙不过来,等吃面的人已经排到外面大街上了。”

  邻居们不觉得意外,“明大爷那厨艺,厂里没人不夸的。”

  就是,顾客这么多,他们想去吃一口还得排长队?

  有人叹气,“咱们胡同怎么就没个这样的门面呢?开咱们胡同里多好,我们排队占优势啊!”

  关月荷也是这么想的,但银杏胡同就是没这个条件。

  在家吃过早饭,关月荷没骑车,一路走过去,刚路过卓越服装厂门口,迎面就遇上了谷满年和谷雨。

  “你姐学业忙,今天没空回来。”谷满年特意多解释了一句。

  关月荷没放心上,家里开店也不算啥天大的事儿,回不回来都一样,犯不着来回折腾一趟,又累又耽误学习。

  谷雨要冲过来时,被谷满年扯住了后衣领,“好好走路!”

  昨晚吃饭时,见关月荷和林忆苦都说要戒酒,谷满年这个过来人就猜到他俩准备要孩子了。昨晚才和谷雨说不能大力往小姨身上扑,她答应得好好的,一晚上过去,又给忘了个干净。

  “嗷!”谷雨想挣开,又被关月荷顺势捏住了胖脸颊。

  小胖妞冲劲不小,换个力气小的,被她这么冲过来,肯定要往后倒几步。

  —

  胡大妈说得还是保守了。

  排队的人确实是排到了外面大街道上,都靠着右边的墙,空出大半的道给别人走路。

  但等她走到门面那儿,发现还有另外一条队伍,排到了这条小街道的尽头。

  小饭馆的生意过分火热,显得旁边的菜店和理发店十分冷清。

  关爱国在理发店门口亲自打广告,“开业第一天,烫发只要四块钱!国营大厂烫发师傅,技术杠杠的好!”

  国营理发店烫发起码要五块钱,大厂的理发店还要有烫发票才行。

  大家普遍认为大厂的理发店烫发设备和烫发技术更好,更愿意去那些理发店烫发。

  关爱国一说是国营大厂的烫发师傅,不少人都有了想法。但一细问,这个烫发师傅就是眼前揽客的小伙子?大家又退缩了。

  “嘿!你们随便去银杏胡同打听打听,我们五星汽车厂理发店的第一个烫发师傅就是我!只有今天是我关师傅亲自烫发啊,其他时间您来了也找不着我!”

  依然没人上前。

  关月荷没眼看,他穿成那样儿,人家看他估计觉得这是个不正经的。

  趁关爱国没发现她,大步往左边的菜店里去。

  菜店这儿也不是没人捧场,而是今天来捧场的邻居多,赶个新鲜,早早地就把蔬菜和鸡蛋全给买了。再一个,江桂英担心菜卖不完浪费,让关卫国少送一些。

  这会儿的江桂英正看着方大妈记账,嘴角乐得合不拢,怕外头的人听到,压着声音叮嘱关卫国:“以后再多送点,不愁卖不完。”

  关卫国高兴得直点头。

  江桂英和方大妈这儿售卖的农副产品,还有明大爷那边的部分食材,是关卫国带着两个小舅子在其他生产队收购送来的。

  “咋还得跑其他生产队收购?丰收生产队不能收?”

  “大队里能收的少。”关卫国解释道:“五月初,大队成立了丰收农副产品合作社,以集体名义和卓越服装厂、长湖街道国营饭店签订供货合同。大队里目前只能保障这两个地方的供货,剩下的,还要完成国家收购任务,自家也要留着吃,拿不出多的来卖。”

  但现在看到了合作社拉到的单子,大队里的村民也有了想法,大家都琢磨起多种菜卖城里来,明年这个时候,大队能供应的菜就多了。

  谷满年对这个合作社感兴趣,“收回去的钱怎么算?”

  “合作社就相当于是个收购站,村民把东西卖到合作社比收购站划算,差价算合作社的。合作社剩下的钱,用来给大队建大队部、修路……”

  谷满年给关卫国出主意的时候,是想着这个合作社成立起来,关卫国能有份工作,每个月能领工资。

  没想到,合作社是办成了,还签了两个单位,但关卫国的“工作”没了?!

  关卫国挠挠头,笑道:“现在也不错,我拿了合作社的工资,哪还能自己收购了卖?”

  说着,还神秘地挡了下嘴巴小声道:“自己干,比拿份死工资多多了。”

  每天来回跑是辛苦了点,但是挣得多。

  工商局管得严格的是工业品的售卖,农村的农副产品,只要完成国家收购任务,剩下的可以送到城里的城乡农贸市场或者供销社、有相关售卖范围证件的个体户进行交易,只要不乱哄抬物价,就没事。

  所以,江桂英一说要开个店卖农副食品,他就拉上了两个小舅子,让他们一块儿帮忙收菜收鸡蛋,再送到江桂英这儿来。

  有多的也没事,他们还能带去家属院偷偷卖。

  城乡农贸市场就算了,进去摆摊,又要大队开证明又要找工商部门**,个人名义还难抢得到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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