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都不用等到过年前后那几天,隔天,银杏胡同就出了新八卦。
下乡多年的丁显宗和乡下的媳妇儿离了婚,顺利回到了京市。
丁老大一见他回来,二话不说,就带着他去了厂里办了退休,并让丁显宗接了他的班,成为了五星汽车厂的工人。
接班的事儿不稀奇,稀奇的是,丁显宗回来第二天就办好了接班,第三天就被安排着去和女同志相亲。
但丁显宗不肯去,丁大嫂倒没生气,想着等过段时间他自己想开了再说。
等了三天,等到了丁显宗离婚了的媳妇儿拖儿带女进城,丁显宗来了个先斩后奏,拉着人去领证了。
丁老大和丁大嫂气疯了,想着让二儿子回城接班,再找个同样是工人的女同志结婚,以后两口子都有工资,丁老大自己也有点退休生活费,这样,家里日子能过挺滋润。
这下好了,丁显宗的媳妇儿和两孩子都是农村户口,没有定量,只能靠丁显宗的工资过日子。
别说指望二儿子照顾了,丁老大自己都得拿退休生活费出来补贴。
大冷的天,丁大嫂就这么坐在家门口地上哭嚎。邻居们谁也没去劝,也没明目张胆看热闹,都悄悄地趴在自家的窗边竖着耳朵听。
“该!就该他们二儿子这样的治他们。看不出来这小子心眼还挺多。”
在家里忙着列年货清单的丁学文忽然打了个打喷嚏。
叶知秋看了过去,“感冒了?我摸摸额头……没烧,还是吃点感冒药吧,生病了难受。”
“没事儿,晚点我煮点红糖姜水。”丁学文招呼她过去看清单,“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叶知秋从他身后探个脑袋往桌上的清单看,过了一会儿才给添了两样。
“对了,丁显宗给送了水果,要不要给他回点东西?”
丁学文摇头,“不用。我和他说过了,以后当普通亲戚处就行,在外头遇上了打个招呼,没必要走动。”
他要是和丁显宗有了来往,丁家的其他人也会闻着味上门。而他和丁显宗本来也没多少叔侄情分。
叶知秋点点头,没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转头说起了关月荷。
“师姐得到三月份才能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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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本次考察工作比预想中的顺利,说不定二月底就能回国了。”
关月荷深呼一口气,“早点晚点都不差了。”
就在前几天,林听满了周岁,她是既赶不上林听的周岁,也赶不上春节。
苏令华却觉得差别大了去了,“我是真吃不惯他们这儿的东西。”
关 月荷也皱起了眉头,她一个从不挑食的人,在这儿待了一个月,竟然对吃饭这事儿没了劲头。
好在,在除夕当天,大家跟宾馆借了后厨,考察团所有成员一块儿动手,做了一顿集齐各个菜系的年夜饭。
关月荷掌勺的红烧肉得到了一致好评。
“月荷同志,你这可以去开个个人小饭馆了,就专门卖红烧肉这道菜。”
关月荷没谦虚,但顺便给大家推荐了藏在小巷子里的明家小饭馆。
“行啊,等我们回国了,改天有空一定要去尝尝月荷同志大力推荐的小饭馆。”
“这两天休息,但大家也别喝多了。再喝一杯,咱们就停杯了。”欧阳司长道。
“好,再喝一杯。”
杯子碰到一起时,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异口同声:“祝祖国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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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点啥好……”关沧海被关爱国怂恿着说两句,把桌子扫了一圈,笑道:“这种时候就得关处长来带头发言,她现在的大道理一套接一套的。”
江桂英不耐烦地催道:“赶紧的,月荷才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她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开饭。”
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
关沧海笑道:“行,那就祝咱们日子红红火火,大的工作顺利,小的身体健康。”
屋外,婷婷欢呼道:“妈,奶奶,我爸回来了,可以炒菜了!”
江桂英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谢振华这会儿才披着一身雪花回来。
“厂里正在突破新技术,技术科的今天都没放假。”
“哎哟,那得再加一句,祝咱们五星汽车厂早日突破新技术,以后咱不用求着外国人引进技术。”
“可不是?就厂里那个合资车的事儿,都谈多少年了?现在都没谈下来,月荷没少往厂里跑。”
不只是五星汽车厂,还有海市那边也是,不然关月荷也不至于经常去海市出差。
大人盼着新一年的好日子,而林听满心满眼只有跟前的菜,谁喂过来都张嘴。
“这不挑食的劲儿,随你妈了。”
“妈!”林听手指一顿乱指。
林忆苦无奈,也放弃了给她纠正。说了也是转头就忘,等到月荷回来了再说吧。
“不止瓜子王家,今年好几家都买了烟花放。”
想到关月荷,林忆苦对今年的烟花都没了兴趣。
第182章 归期
实际上, 关月荷不在银杏胡同,大家该热闹的依然热闹。
今年买烟花的人比往年多。
更重要的是,今年电视台破天荒地直播起春节联欢晚会。
距离八点还有二十分钟, 就有人开始做倒计时,提醒大家早点吃饭, 去有电视的邻居家凑热闹。
关家和林家用的还是黑白电视,林忆苦则在年前就把新电视给搬了回来换上。一吃完饭,大家利落地收拾好屋子,带着零嘴和炸年货聚到了他和关月荷的家里。
一号院有两家邻居来看电视,一大屋子人边唠嗑边等待晚上八点到来。
“来了来了,都别说话了。”
连嗑瓜子的声音都没了。
1983年的年初一, 胡同里的邻居早起扫雪, 逢人就聊昨晚的节目哪个最好, 又夸起昨晚的烟花好看。
不知道谁带的头, 哼唱起了春节联欢晚会上的一首歌曲: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
这歌声越唱越响亮, 有外人路过,好奇地停下看了一会儿,转头出去就和别人说:“银杏胡同大年初一就搞大合唱。”
有人欢歌笑语,也有人愁眉苦脸。
张全斌上午坐着摩托车出去, 下午就带了一身擦伤回来。
“大过年的, 咋就摔成这样了?”
张全斌苦哈哈道:“我算福大命大的了,遇上有人抢劫, 开着车呢还被人扑上来, 还好跑得快,不然连人带车都跑不了。”
“不说了,我先去给我爸妈挂个电话, 省得他们等不着我瞎着急。”
“你快去,顺路去街道上的卫生室看看,没娶媳妇儿呢,脸上别给留疤了。”
张全斌被逗乐,一笑就扯到了伤口,又是嘶嘶嘶地一顿嘶呼。
宋公安紧皱着眉出门,没忘了提醒邻居们看好家里孩子,没事别往人多的地方挤,免得被人贩子盯上。
“这些二流子,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又是当街抢劫又是抓孩子的。就该抓进去吃枪子!”
“看看,宋公安真是一年到头没个闲的时候。”
有了宋公安的提醒,江桂英决定取消带林听回老家走亲戚的行动,跟在张全斌后头,也去街道办打电话。
年初二,林思甜和陈立中回银杏胡同,就说起昨天有几个人被砍伤,就近送到了汽车厂的工人医院救治。
江桂英感慨了几句,趁关月华一家三口回来时,提醒他们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但没想到,春节刚过去没几天,农副食品店、理发店都遭了殃,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撬开了门。
农副食品店少了一篮子鸡蛋和一筐豆子,理发店少了些发油、洗发水不说,两台烫发机器全被砸坏了。
气得关沧海在理发店门口足足骂了半小时。
明大爷也没躲过一劫,他的小饭馆倒没食材能剩的,贼来了偷不着什么,但他专门找人打的刀具都被偷了个精光。
于是,这条小街上破口大骂的人又多了一个。
长湖派出所的公安几乎跑遍了管辖内的所有个体户开的店面,都是因为店面被砸,货物被偷。
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大晚上出门了,生怕一不小心就和贼撞个正着,被抢钱事小,就怕遇上个愣贼,下手没轻重,把人给打没了。
“早知道当时就该在院子里建个公厕,我晚上都不敢往公厕那边跑。”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想改主意在院子里建公厕,邻居们都同意了,还得找街道办打申请,费用更是比最开始建那会儿贵很多。
这会儿就有人想到了关月荷。
“月荷这趟差够久的,都快三月了,她咋还不回来?”
“你是盼着月荷回来收拾贼吧?”
“她又不是公安,贼不撞她跟前,她也不会专门去找贼收拾。”邻居们对关月荷还是有点了解的,但是吧,“我总觉得,月荷在胡同里待着,我这心能安住。”
有人附和着开玩笑道:“月荷要抓到贼了,又能再立一次功,上一次报纸。”
站在后面听了一会儿的江桂英翻白眼,冷不丁地出声道:“这功谁爱立谁立,我们家不稀罕。”
又不是次次抓贼都能有好运气,万一哪次就挨刀子了呢?
看看宋公安,为了抓人,被伤了好几次。谁家人谁心疼。
刚说话的邻居讪讪,想解释,江桂英已经抱起刚能走稳当的林听回家。
“姥姥。”林听指了指外面,表示自己还想出去玩。
“咱在家玩成不?看看几点了,姥姥把鸡蛋羹蒸上,咱们去接你姐放学。”
“谷雨。”林听拧起眉毛。